第140章 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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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莫不看了過來。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驛遞新政乃是陳知白入主平南驛丞之後,遞交的諫言。

  可惜,因為資歷淺薄,兩輪競爭都未登台。

  不過,禍兮,福之所倚。

  當初瞧著是件壞事,如今看來卻是好事。

  否則,韓宗元的暴斃,沈昭的徒勞無功,便是他的前車之鑑。

  結果誰也沒想到,覆車之鑑猶在眼前,他竟然還沒死心,還想嘗試?

  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要知道,驛遞新政不是不好,恰恰相反,它太好了,也正因為太好了,反而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如果在驛遞剛開之時,利益階層尚未形成,便採用新政,眼下驛遞局面必然煥然一新。

  如今百萬漕工衣食所系,再想大刀闊斧的革新,可就太難了。

  老律觀主凝重的看向陳知白,沉聲道:

  「知白,你體諒本座,我心甚慰,但驛遞革新,非同小可,未有萬全把握,莫要開口。」

  這話說得懇切,既是提醒,亦是愛護。

  陳知白微微一笑,眸光清正:「啟稟觀主,弟子若無萬全把握,便不會開口。」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驚訝。

  看向陳知白的眼神中,透著幾分探究,幾分佩服,乃至幾分……惋惜。

  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虞北深見狀,開口道:「觀主,陳長老既然這麼說了,不妨聽聽?」

  裴燃亦頷首道:「陳長老素有機敏之智,或許真有妙計也說不定。」

  陳知白看了二人一眼,不知這是真心為他?

  還是想看他笑話?

  老律觀見狀,微微頷首道:「既然如此,你且說來聽聽。」

  陳知白拱手一禮,不慌不忙道:

  「驛遞新政,難以推行,究其原因,乃是兩點。」

  「其一,新政推行倉促,牽一髮而動全身,影響全治驛遞,牽扯甚廣,稍有差池,便是滿盤皆輸;」

  「其二,一些古舊宿老,食古不化,抱殘守缺,不肯放手既得之利。」

  他頓了頓,環顧眾人,繼續道:

  「既然如此,何不另闢蹊徑,另起爐灶?弟子以為,不如維持舊有驛站不變,再鋪新路。以新站之高效,驛遞費用必大大降低。我等無需與舊路爭一時之長短,待舊路財源漸枯,自然萎靡撤裁。」

  話音方落,觀主眉頭微皺,尚未開口。

  虞北深便搖頭道:

  「陳長老,你這想法,我等早有討論。另起爐灶說得簡單,人員何來?錢財何來?若舊灶降價擠兌,新灶只怕堅持不了幾年,便要入不敷出。」

  老律觀的嘗試,其實也是在給祖庭試水。

  他們要做的,乃是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可以複製的方案,而不是簡簡單單的另起爐灶,拿錢硬砸這麼簡單。

  觀主亦眸光溫和道:「知白,你未參與此事,怕是不知情,阻撓此事者,其實遠不止三派六姓。」

  此言一出,眾人皆默然。

  老律觀驛遞新政一旦實驗成功,接下來便是全國推廣。

  其他地方的既得利益階層,又豈會坐視此事成功?

  當然,在驅神御靈道祖庭監視下,他們不敢做出過分舉動,或者說也已經嘗試過老律觀,乃至祖庭的底線;

  但暗中給三派六姓撐腰,百分之二百執行命令,卻也足夠了。

  面對眾人沉默,陳知白不慌不忙道:

  「其實,解決這些不難,只需要……付出一點利益即可。」

  嗯?

  眾人看了過來,眼神愈發好奇。

  陳知白侃侃而談道:

  「人員不足,可招募外道弟子。我老律觀弟子,只需要負責最主要線路即可,其餘支線,招募他人,乃至散修即可。」

  「至於錢財不足,弟子以為,或可借雞生蛋,成立商會,放開入股分紅之權,且只限三十年。凡入股者,皆可分紅,三十年後,股權悉數移交老律觀。」


  說到此處,陳知白笑意更深:

  「三派六姓若有點腦子,便會主動投錢。若是蠢貨——」

  他語氣輕描淡寫。

  「那三派六姓,也該換換了。」

  言落,所有人目瞪口呆。

  放開入股分紅之權?

  三十年後,移交老律觀!

  這、這簡直就是光明正大的陽謀啊。

  許之短利,不僅募集資金,更能團結豪強門閥,對抗三派六姓,甚至分化三派六姓。

  要知道,那些地方豪強,本就眼熱驛遞之利,只是苦無門路。

  如今老律觀遞出橄欖枝,他們豈有不接之理?

  一旦利益捆綁,三派六姓再想從中作梗,便不是與老律觀為敵,而是與所有入股之人為敵。

  此策不僅雲台治有效,放眼朝廷,亦不失陽謀!

  老律觀主呼吸陡然急促了三分。

  虞北深和裴燃對視一眼,看向陳知白的眼神中,泛起一絲異色。

  老律觀主呼吸陡然急促了三分。

  虞北深和裴燃對視一眼,看向陳知白的眼神中,泛起一絲異色。

  如此弟子,為何不出在他們門下?

  老律觀主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妙極!驛遞新政早就該交給你來主持!」

  說完,才仿佛想起來似的,看向虞北深和裴燃:

  「二位師弟以為如何?」

  裴燃眼神幽幽,但還是撫掌贊道:

  「好一個借雞生蛋,此策甚妙!既避開了舊灶之掣肘,又拉攏了地方豪強,可謂一舉兩得,付出一些收益,未嘗不可。」

  虞北深不動聲色,緩緩點頭:

  「確實不錯。不過,些許細節,還需商榷。」

  陳知白睹之,神色平靜,並不擔心功勞被搶。

  有朝廷封賞在前,他眾目睽睽之下獻計在後,若虞北深和裴燃還要爭功……

  呵,老律觀的人心也就該散了。

  「二位師弟所言甚是!」

  老律觀主一臉振奮之色:「走,此事宜早不宜遲,我等還是快快敲定細節為好!」

  說著,又看向陳知白,滿臉欣賞之色,語氣溫和道:

  「知白,你也同往。」

  陳知白拱手:「是。」

  觀主這才看向眾人,隨口吩咐道:「爾等散了吧,此事未有定計之前,莫要宣揚。」

  眾高層拱手作揖:「謹遵觀主法旨!」

  旋即,一行四人,往道觀深處走去。

  煌煌烈日下,四道身影被拉得格外修長。

  老律觀高層立於原處,看著亦步亦趨跟在三位律座真人之後的陳知白,神情恍惚。

  仿佛看到了第四位律座真人!

  這位入觀不過兩年的年輕人,如今已能與律座真人並肩議事。

  只是不知,這一步跨出,是青雲直上,還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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