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無心之舉,自有天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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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未亮,宋疏便早早起來。

  他胡亂塞了幾口昨晚剩下的冷硬燒餅,便急匆匆往傳功殿跑去。

  此時,天邊才露一線魚肚白,山間的霧氣濃得化不開,裹著松針的清氣撲面而來,激得他打了個寒噤,卻也徹底清醒了。

  尚未抵達目的地,遠遠便見傳功殿前黑壓壓擠了一堆人。

  走近之後,人瞧著更多了,簡直比凡俗早市還要熱鬧幾分。

  「這幫畜生……」

  宋疏氣得直跺腳,忍不住低聲咒罵:「莫不是半夜沒睡,就來排隊了?」

  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擠進去,往後看去,只見山道上人影綽綽,源源不斷有人趕來。

  人群中,議論聲此起彼伏,嗡嗡作響。

  「盧長老昨日所講的氣機引,當真是神來之筆,我回去參悟了半宿,才隱隱摸到了一絲門檻。」

  「何止!那化一為萬的法門,更是精妙絕倫,可惜我資質愚鈍,只聽得個囫圇吞棗。最近幾日,也不見再講。」

  「你說,陳首座今日還來嗎?」

  一人忽地壓低聲音問道。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一片噓聲。

  「你不來,陳首座都會來!」

  「就是,陳首座那般天資,尚且天天來聽盧長老講道,我等資質平庸,又豈敢偷懶?」

  宋疏聽罷,心中亦是感慨萬千,只覺自己當真是撞上了大氣運。

  人的名,樹的影。

  自從陳首座旁聽盧長老的課後,也不知是誰傳了出去,斷斷續續有人慕名而來。

  除了入道不久的初玄弟子;

  還有早已踏入初玄大乘的師兄;

  甚至不乏入玄長老。

  起初不少人是抱著好奇心前來,可一落座細聽,才驚覺自己從前錯得離譜。

  盧長老哪裡是只會講粗淺入門之法?

  他胸中藏著的大道精深至極,不過是從前對著懵懂入道弟子,不願展露罷了。

  一時間,不知多少修士懊惱長嘆。

  當初剛入道時,懵懂無知,略懂皮毛,便一瓶不滿,半瓶晃蕩,早早棄了早課。

  如今在外面繞了無數彎路,驀然回首,才發現,最精深的法門,一直都在這傳功殿裡。

  只是自己當初眼拙,視而不見罷了。

  沒錯,如今盧長老的早課,早已不復往日照本宣科模樣。

  他的早課,已然從基礎羽紋觀摩、凝聚手法,漸漸講到羽紋凝聚、乃至篆刻誘導飛禽血脈覺醒……等等高階法門。

  這些內容,很多雖然私下多有流通。

  但文字記錄終究冰冷,哪裡比得上長老當面耳提面命,親身演繹?

  可即便如此,大家還是有些聽不懂了。

  然而……越是聽不懂,來得人越多,當真怪哉!

  「陳首座來了!」

  倏地,人群中不知是誰低呼一聲。

  喧囂的人群霎時安靜下來,仿佛被施了噤聲咒。

  眾人抬頭四顧,果然便見陳知白一襲錦衣,步履從容,自晨霧中漫步而來。

  人太多,太擠,但眾人還是自覺讓出一條通道。

  陳知白見狀,拱手向四周弟子道謝,隨後走到門邊,便不再前行,安然立於原地。

  片刻後,盧星翰一襲玄青道袍,飄然而至。

  陳知白抬眸,四目相對。

  盧星翰略一頷首。

  陳知白亦拱手,微微欠身。

  沒有多餘的話語,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一個頷首,一個欠身,便算是打過了招呼。

  君子之交,淡如水。

  盧星翰收回目光,穿過人群,登上高台,轉身落座。

  目光緩緩掃過大殿。

  看著那滿滿當當的弟子,看著那一雙雙熾熱眼神,饒是早已習慣,心中不免還是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傳道受業至今,他好像從未見過這般光景。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雜念壓了下去。

  「今日講羽紋篆刻之法,如何誘導飛禽血脈覺醒。」

  聲音不大,卻清晰在每個人耳中響起。

  大殿內,霎時鴉雀無聲。

  盧星翰一邊侃侃而談,一邊抬起右手,食指虛點,以法力勾勒:

  「羽紋篆刻,與凝聚不同,此乃以紋為引,勾連血脈深處沉睡的本源……」

  課至一小半,大多數人眼神便開始呆滯迷離起來,如聽天書。

  但他們還是強撐著精神,死死記憶著盧星翰所說的每一個字。

  宋疏亦是如此。

  他之前還能勉強跟上,可聽了七八天之後,已然逐漸吃力。

  至眼下第十一天,他儼然已經聽不懂了。

  他偷偷看向不遠處的陳首座。

  陳首座依舊目不轉睛地聽著,那雙眸子在晨曦中熠熠生輝。

  那一瞬間,宋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陳長老能在一年之內,登階入玄,授首座銜,靠的從來不是家世,不是背景。

  而是,他聽得懂。

  聽得懂那些旁人聽不懂的東西。

  不知過去多久,早課結束。

  陳知白拱手作揖,正要轉身離去,倏然聽見高台上傳來盧星翰的聲音:

  「首座留步。」

  陳知白停下腳步,轉身望去。

  盧星翰朗聲道:

  「近日有弟子反饋,課程太過晦澀,難以消化。因此從明兒起,一半課程傳授基礎內容,一半再延續今日課程,望首座知曉。」

  陳知白聞言,神色平靜,拱手作揖道:「多謝師兄提點。」

  說罷,當即轉身離去,背影灑脫。

  周圍那些剛剛入道的初玄弟子,聞言頓時如蒙大赦,長長鬆了一口氣。

  實在是,這機緣撞得他們既狂喜又煎熬。

  ——自從陳首座聽課,盧長老的課,便如深海明珠,美麗而誘惑,險些令他們溺斃其中。

  明兒開始傳授基礎好啊!

  終於能聽懂了。

  與此同時。

  盧星翰看著陳知白離去的背影,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內心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再這麼高強度講下去,他那點壓箱底的存貨,怕是根本堅持不了幾天。

  然看著台下那一雙雙熾熱目光,枯寂多年的心竟咚咚直跳。

  一如七八年前,初登講壇,意氣風發!

  如今每日歸去,不是修行,而是伏案準備次日所授。

  甚至要在腦海中反覆推衍幾遍,生怕講錯了半分!

  唯恐辜負了陳首座,也恐負了台下求知若渴的眾弟子。

  「名望累人啊……」

  他心中暗嘆,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此時,剛剛走出傳功殿的陳知白,忽然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回頭看去。

  一朵微弱、卻異常熾熱的薪火,倏地燃燒而起!

  這是……盧長老的薪火?

  不是,我做了什麼?

  陳知白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入玄修士薪火,他迄今為止,僅僅點燃過妙手堂刑長老一人。

  沒想到,第二道入玄薪火,竟會是盧長老?

  更沒想到,竟會如此簡單……或者說,莫名奇妙點燃。

  「這算是無心之舉,自有天緣?」

  百思不得其解的陳知白,只能感慨因果造化之玄妙。

  其實相較於薪火,這一連十餘日課程,才堪稱最大收穫!

  不得不說,盧長老簡直不把他當外人。

  雖然所授課程,很多都是老生常談之言,甚至他早就在師兄禮雲極口中聽過。

  但相同的東西,從不同人口中說出,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那是細節,也是經驗。

  乃是日積月累,一點一滴磨出來的精粹。

  不經意間的一句話,就有可能點破蒙住心智的一層窗紙,令人豁然開朗。

  不過短短十餘天,他的對羽紋的參悟凝聚效率,便突飛猛進!

  他甚至有種直覺,最多一兩個月,便能登階入玄大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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