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祖庭來人·三殿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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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知白回到居所時,白姑已在院中等候。

  她身側立著一道佝僂身影,垂手低眉,甚是恭謹。

  那是一頭老狐,身披道袍,鬚髮花白,看不出年歲幾何,唯有一雙眼睛清亮得緊,不似老邁之人。

  白姑上前一步,輕聲道:

  「主公,這位便是屬下提及的那位覺醒血脈記憶之妖。」

  老狐當即拱手,聲音沙啞而沉穩:

  「老朽康衍,見過主公。」

  陳知白抬手虛扶:

  「不必多禮。」

  旋即,引二人入內,待主賓落座,便開門見山道:

  「我聽白姑說,先生覺醒了血脈記憶,知曉道籙凝聚之法?」

  康衍頷首:「小妖雖出身微末,卻僥倖覺醒了幾分青丘血脈,得了些許先祖記憶。這凝聚道籙之法,確有傳承。」

  他說到此處,語氣平靜,並無多少欣喜,反倒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淡然。

  若無血脈記憶,他或許會精研血脈神通;

  怎料,正是因為覺醒血脈記憶,反倒令他半路鑽研起青丘傳承,奈何天資有限,以至於匆匆百年,一無所成。

  因此面對陳知白的追問,毫無吝嗇之態。

  在老狐康衍的講述下,陳知白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眼睛卻愈發明亮。

  青丘血脈凝聚道籙共分四步:

  ——破紋、見獨、結籙、天印。

  破紋,乃是觀天地之道,洞其道韻,而後破其道紋;

  見獨,《莊子》有言:「朝徹,而後能見獨。」此乃徹悟大道之象;

  結籙,便是以所悟之獨,自行結籙;

  至於最後一步天印,乃是道籙最高境界——散其籙而掌其道。

  換言之,若能徹掌其道,便無需道籙。

  陳知白聽到「天印」這一步,心中一動,下意識感應一番老狐和白姑情緒,見二人雖有幾分緊張,卻並無恐懼、彷徨、忐忑之態,方才稍稍放心。

  他隨即追問細節,過了許久,心中暗暗點頭。

  說起自悟道籙,他其實早有耳聞。

  在濜口治石泉村龍王廟中,戎家家主戎晏曾在夢中,傳授戎狗兒凝聚幻痛籙。

  他問過戎狗兒,略知流程。

  如今兩相對照,基本可以確認老狐康衍並未欺瞞。

  在詢問一些細節之後,當即賜下一些財物。

  老狐驚訝萬分,哪敢收下?連連推辭。

  見陳知白執意要給,這才恭敬收下,告辭離去。

  「主公,這是屬下篩選名單,你過目。」

  待老狐康衍走後,白姑遞上一枚玉簡。

  陳知白接過,掃了一眼,足有二十多頭精怪,皆是初玄大乘修為,能力各異,心性過人。

  他掃了一眼,便頷首道:「可以!」

  經歷過歲煞山君襲擊的他,已然意識到,境界之差,很難用數量彌補。

  因此維持御獸規模意義並不大。

  保留少量御獸,用於應付一般情況足矣。

  他甚至打算,將在平南城契約的近四百頭御獸,挑選幾頭血脈特殊之輩,餘下全部拋售掉。

  養著也是浪費糧食!

  想到這,他吩咐道:「你差人去一趟喔喔軒,將其坊主江一帆請來。」

  白姑頷首應是,少頃,便見獐子精張溫序匆匆離去。

  半個時辰後,江一帆匆匆而至。

  再見陳知白,他滿臉恭敬,拱手深深作揖:

  「弟子江一帆,拜見陳長老。」

  姿態恭謹,全然不復往日熟稔姿態。

  陳知白端坐堂中,見他這般模樣,微笑道:

  「江坊主,別來無恙。」

  「承蒙長老掛念,弟子無恙。」

  江一帆仍低眉順眼,不敢抬首直視。


  陳知白笑著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無趣,抬手示意落座,直奔主題:

  「此番喚你,乃是有樁買賣。」

  他頓了頓,認真道:「我手頭近四百頭御獸,皆成精怪,欲盡數出手,不知江坊主可能吃得下?」

  「四百——」

  江一帆聞言聲音一顫。

  半晌,面上驚愕漸化為窘迫,搓手咬牙道:

  「不瞞長老,弟子財力微薄,莫說四百頭,便是四十頭,也消受不起。」

  他頓了頓,又連忙道:「不過,弟子認識一些商人,可為長老引介一二。」

  陳知白搖頭道:

  「我不喜麻煩,這事便交與你了。你是自己吃下也好,還是與人聯手也罷,我給你一天時間,明日中午來找我,錢貨兩清,可好?」

  「好好好……」

  江一帆聞言,眼眶微熱,拱手深深一拜:「弟子定不辜負長老信任!」

  說罷,激動得滿臉潮紅,匆匆告辭而去。

  待走出陳長老私邸,再也按捺不住,袖袍帶風,大步流星而去。

  心中已然翻湧如潮。

  ——這一單要是做成了,盆滿缽滿且不論,從今往後,誰不知他江一帆搭上了陳長老的路子?

  萬獸苑那幾位素來眼皮子朝上的大坊主,往後見他,少不得也要客客氣氣喚一聲「江坊主」。

  萬獸苑那幾位素來眼皮子朝上的大坊主,往後見他,少不得也要客客氣氣喚一聲「江坊主」。

  待腳步聲遠去,白姑自側廂轉出,遲疑道:

  「主公要賣掉北營那批精怪?」

  陳知白聞言啞然失笑:

  「怎麼會?我既承諾他們瑞獸待遇,又豈會食言?那四百頭,都是我在平南城契約的精怪,養之無用,不如轉手。」

  白姑恍然大悟。

  正要開口,忽然看見陳知白,目光一凝,看向院外。

  少頃,院外傳來拜謁之聲。

  「陳長老可在?」

  陳知白皺眉起身,穿過小院,打開院門,卻見中午才分別的掌印童子,正一臉肅然而立。

  與白日裡的溫和判若兩人。

  他看了一眼陳知白,又看了一眼白姑,嚴肅道:

  「陳長老,觀主召見。」

  陳知白心頭一跳,拱手道:「敢問仙童,觀主此時召見,所為何事?」

  掌印童子沉聲道:「祖庭來人,疑似今日便要開始三殿大考。」

  陳知白挑眉。

  他不敢耽擱,當即隨掌印童子出門。

  天光西斜,觀中喧囂。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沿著石階快步而行。

  掌印童子步履極快,衣袂獵獵,卻無半分聲響。

  陳知白緊隨其後,心中念頭急轉。

  觀主昨天才說了這事,還讓他好好準備。

  怎料,今天便突然急召,又言祖庭來人,顯然這事已經超出觀主控制。

  只怕來勢洶洶!

  思緒忖度中,兩人穿過幾重院落,天律殿已在眼前。

  殿門大開,幽深如淵。

  陳知白拾階而上,踏入殿中,目光一掃,便將諸人收入眼底。

  觀主魏聿修居中而坐,一身玄色道袍,看到他,微微頷首。

  其右手邊,本應是地律殿殿主的位置,此刻卻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修士。

  此人面容和藹,嘴角噙笑。

  想來正是祖庭之人。

  地律殿主虞北深坐在老修士下首,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人律殿殿主裴燃,則端坐左側,神色冷淡,目光在陳知白身上停留一瞬,便收了回去。

  大殿之中,已立著一人。

  乃是一名中年修士,身形修長,面容端正,蓄著短須,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謹而沉穩。

  陳知白收回目光,上前幾步,拱手深深一揖:


  「弟子陳知白,拜見觀主,拜見諸位真人。」

  老律觀主微微頷首,抬手虛扶:

  「不必多禮,且到一旁候著。」

  陳知白應聲起身,退至一側,與韓宗元隔了數步之遙。

  殿中安靜了片刻。

  又有腳步聲,自殿外匆匆傳來。

  一道青年身影跨入殿門,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弟子沈昭,拜見觀主、虞真人、裴真人。」

  魏聿修頷首,看向右下首的老修士道:「既然人都來齊了,張真人,您看可否開始了?」

  張真人環視殿中三人,含笑點頭:

  「善。」

  老律觀主旋即起身,朗聲道:

  「數月之前,平南驛丞陳知白,遞上一封諫言,直言革新驛遞,設中轉,控全治,此策精妙,令我拍案叫絕,祖庭睹之,亦讚不絕口。」

  說這話時,場中眾人齊刷刷看向陳知白。

  便是張真人也面帶三分審視。

  老律觀主繼續道:「然新政推行,不可不慎,為穩妥起見,祖庭與觀中商議,決定先在雲台治實驗一二。」

  殿中安靜,靜候下文。

  觀主繼續道:「三位皆是老律觀翹楚,才幹心性,有目共睹。此番召見而來,乃是欲擇一位,為中轉主事,全權推行此策。為公平起見,將由三殿同考,擇優而錄,望三位認真對待。」

  陳知白、韓宗元、沈昭三人同時俯身,齊聲道:

  「弟子明白。」

  魏聿修滿意頷首,轉身看向張真人:

  「還請張真人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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