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諫言·轉運中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踏入公署的陳知白,一眼掃過屋內。

  便見一名中年修士,大馬金刀坐在大案之後,想來便是平南城斬妖司鎮界校尉陸瞻。

  在他身後,站著一名蒙面修士,灰袍裹身,只露出一雙眼睛。

  陳知白沒有細看,拱手道:

  「平南驛站驛丞陳知白,見過陸大人。」

  夏平瞳孔驟縮。

  平南驛丞?陳知白?

  那慶道人是誰?

  「何事?」

  陸瞻語氣中,藏著一絲不耐煩。

  陳知白也不多言,一揮手。

  袖口狂風颯颯,十幾名孩童憑空出現,靜靜躺在地上,呼吸均勻,面色紅潤,只是陷入沉睡。

  陸瞻豁然起身,繞過書案,一眼掃去,便驀然看向陳知白。

  目光如電,灼灼逼人。

  「好好好!」

  他連道三個「好」字,起身拱手,鄭重一禮:

  「當真是英雄出少年!沒想到,從樟柳神手裡救出孩童的,是你!」

  大案後,夏平下意識攥緊拳頭。

  他使碎六葉連肝肺,用盡三毛七孔心,籌謀月余,九死一生,肉身毀於一旦,數年苦修積攢的岩巒之精消耗殆盡……

  到頭來,竟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一股難言的苦澀,自心底湧起。

  不想,陳知白卻搖了搖頭:

  「不,這些孩子,實乃不良人案首夏平,以及朝元宮孫昉等人所救。陳某隻是機緣巧合,接了最後一棒。」

  此言一出,夏平渾身微微一顫,下意識抬頭,怔怔看向陳知白。

  陸瞻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話雖如此,但樟柳神乃洞玄大能,坐壇囚籠之下,萬妖圍獵之中,陳小友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接下最後一棒,不簡單啊!」

  陳知白道:「大人謬讚,不過是巧合罷了!」

  他想了想道:「陳某乃老律觀弟子,擅御獸,獸者,精怪也!妖也!樟柳神防人族,卻並不防精怪。當時,陳某湊巧有御獸被困囚籠,這才在陰差陽錯之下,接了最後一棒。」

  「只是也因此被困靈界,陳某之所以現在才來,也是費了好大功夫,才設法脫身。」

  陳知白沒有解釋細節。

  可陸瞻是何等人物?

  僅從這幾句話,便足以想見其中兇險。

  在坐壇囚籠之中,在萬妖圍獵之時,在樟柳神眼皮底下?

  孤身入虎穴,群妖環伺。

  可以說,敢於伸手奪食,便是莫大的魄力和勇氣。

  更難得的是,這人從頭到尾,隻字不提自己的功勞,反而將夏平、孫昉推在前面,心性難得啊!

  念頭至此,陸瞻眼中愈發欣賞,鄭重拱手道:

  「陳小友大義,此事本官定會上奏朝廷,為小友請功。」

  陳知白連忙側身避過,拱手還禮:

  「陳某惶恐,實不敢當,此事只是順手為之,實在不敢居功。還請朝廷將功勞封賞給夏平等人,莫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此言一出,站在陸瞻身後的夏平,眸光愈發複雜。

  陸瞻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卻也沒再說什麼。

  陳知白又道:

  「陳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大人應允。」

  「講。」

  「此事,還望大人莫要公開,陳某修為尚淺,可不想被那樟柳神盯上。」

  陸瞻聞言,不由莞爾。

  這人倒是清醒得很。

  「放心,本官心中有數。」

  陳知白旋即拱手告退。

  待腳步聲遠去,夏平從陸瞻身後走出,看著那並不存在的背影,目露幾分複雜。

  「你認得他?」

  夏平頷首:

  「當初,卑職追查拍花子案時,曾在城外茶棚有過一面之緣。當時,是一名自稱慶道人的修士,抓了拍花子,後來卑職在平南驛站見過此人。如今想來,這慶道人,應該是他的下屬。」


  陸瞻聞言若有所思。

  許久,才喊來下屬,安置孩童,又對夏平道:

  「你還活著這件事,暫且先瞞下,那些精怪以為你已伏誅,便讓他們這樣以為好了。」

  夏平一怔,旋即抱拳:

  「卑職明白。」

  ……

  ……

  且說陳知白離開斬妖司後,便徑直返回平南驛站。

  回到私人袇房,他一屁股坐在軟榻上,揉了揉眉心,長長吁了一口氣。

  麻煩了。

  夏平等人此舉,無異於狠狠扇了樟柳神一個耳光。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又是在千妖矚目之下。

  雖然樟柳神找回了場子,殺了夏平,擒了孫昉,吊屍示眾。

  可他總覺得有幾分不祥。

  百越部族與朝廷矛盾已久。

  好容易平息一段時間,如今又起波折,說不定,就會成為矛盾爆發的導火索。

  他眸光閃爍,這地方是不能呆了。

  後面只怕矛盾不斷。

  也不知道,今天送上的這個小小功勞,夠不夠他離開平南驛站?

  他沉吟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陸瞻說的好聽,卻未必真做。

  保守起見,還是得添一道保險。

  他沉默片刻,隨即攤開紙墨,略一沉吟,提筆撰寫起來。

  這是一封諫言。

  他寫得很慢,一字一句,反覆斟酌。

  開篇直言驛站之弊:

  ——從驛站到驛夫,夾帶私貨,以公謀私之事,屢見不鮮。

  三車貨物,上報一車,經手十人,便有十人伸手;轉運百里,便是三倍耗費,十成利潤,過半進了私人口袋。

  當然,這樣的弊端,他相信老律觀也很清楚。

  僅僅揭發,毫無意義。

  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

  人性如此,無法豁免。

  不過,卻可通過制度,劃下底線。

  於是筆鋒一轉,他又寫道:

  ——可成立物流轉運中心,集散貨物,統一調度。

  點對點之弊端,可由此杜絕;驛站網絡,亦可藉此優化。

  師門撥銀,直撥中心;中心調度,直送各驛。中間經手之人少了,夾帶私貨之事,自然也就少了。

  一番洋洋灑灑之言落定。

  陳知白又細細掃了幾眼,潤色幾句,再重新抄了一遍。

  確定並無錯字,條理清晰,這才封入竹筒,喊來慶忌。

  「將這封信送給觀主,切記,務必親手交給觀主本人,不得經過任何人轉達。」

  慶忌接過竹筒,鄭重頷首,轉身離去。

  陳知白站在窗前,看著消失在暮色中的身影,輕輕舒了一口氣。

  窗外,夕陽西沉,暮靄四合,遠處群山如龍,虎視眈眈。

  他看了片刻,關上窗,悶頭睡大覺去了。

  該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也只能看天意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