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穀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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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細看去,這假身勾勒之法,與其說是幻身之法,倒不如說是將法力「由虛轉實」之法,覆於體表,以達到以假亂真的目的。

  可在陳知白眼中,這不就是皮膚編輯器嗎?

  既然是皮膚編輯器,理論上是不是可以將某些部位,編輯得更大、更長、更堅挺一些……

  一個大膽念頭,悄然浮於心尖。

  他迫不及待地閱讀起來。

  經過白天諸多精怪的指導,此時再系統閱讀典籍,他迅速明白原理。

  竟與《空吟氣刃》有幾分相似之處。

  畢竟都是將法力由虛轉實。

  他不再猶豫,連忙嘗試修行起來。

  然而,這一修煉,他頓時明白,白日裡那些精怪為何嘲笑他了。

  這幻身之法,果然有些門道。

  由虛向實,原理不過是改變法力結構。

  這一步倒是不難,只花了半天功夫便摸到了門檻。

  難的是如何維持,乃至自由活動。

  第一天,他堪堪凝聚出雙手,僅能維持輪廓不散;

  第二天,那幻化之手,已然能微微彎曲,活動三分。

  第三天,已然能夠緩緩屈伸;

  第四天,五指靈動,與真手無異。

  待到第五日,他披一身衣衫,頂著黑熊腦袋,袖中探出兩條人臂,步入講堂。

  滿座妖邪登時目瞪口呆。

  在座諸位,哪個不是熬了數月,乃至數年光陰,才勉強掌握幻化之道?

  若非如此,落英峰上,早就人滿為患。

  可熊搬山,只用了五天。

  這等天資,簡直匪夷所思。

  也難怪,其生於荒野,便能摸索出諸多法力運用法門。

  至此,滿堂精怪,心服口服。

  前來聽講者,日漸增多。

  更有精怪起鬨,讓他講一講這幻身之妙。

  陳知白自然是欣然應允。

  等到天黑,回到獨院,調息恢復之後,他隨即嘗試最初冒出的「大膽想法」。

  心神一動間,便見他手臂,忽然如軟膠般延展而出,瞬息拉長,隔空握住一柄短劍,隨手挽了幾個劍花。

  旋即劍鋒一揮,朝地面劈落。

  「噹啷!」

  手臂霎時崩潰,短劍落地,噹啷有聲。

  陳知白:「……」

  果然,他能想到的,旁人沒道理想不到。

  幻身終究是法力凝聚而出,沒有血肉骨骼支撐,毫無氣力,乃至韌性。

  陳知白搖了搖頭,看著落地短劍,眸光閃爍,若有所思。

  時間如水,潺潺而逝。

  轉眼已是五月末。

  落英峰上的氣氛,一日比一日躁動起來。

  往日裡,那些早早趕來占座的精怪,漸漸來得晚了;

  來的晚了,心思也不在講道上了。

  三五成群聚在一處,竊竊私語,說的都是同一件事——穀神祭。

  陳知白看在眼裡,渾然不在意。

  每日仍是準時開講,準時散場,風雨無阻。

  五月二十八日。

  傍晚時分,獐子精叩響院門,遞上一張請帖。

  赫然是穀神祭入宮請帖。

  理論上,大延山精怪都能參加穀神祭。

  但那不過是場面話。

  真正的祭典,乃是在大延山主峰之巔——青煙渺宮。

  能入青煙渺宮者,唯有樟柳神嫡系精怪,或少數受邀精怪。

  至於其餘精怪,只能在宮外,遠遠望著山巔燈火,圖個熱鬧,憑運氣撞三分機緣。

  故而這些日子,落英峰上,四處可見精怪們鑽營奔走。

  五月三十日。

  陳知白照常起身,講課而去。


  不想,偌大的講堂,空空蕩蕩。

  之前還能看到的三五身影,今日一個也無。

  唯有穿堂風掠過,掀起幾片落葉,沙沙作響。

  陳知白也不在意,端坐主座,閉目冥想。

  極靜之下,隱隱約約能聽見山外的喧囂,如潮水般湧來。

  講堂內,卻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陳知白一動不動,內觀聚獸籙,已然冗繁得看不出本貌。

  似乎距離大圓滿,只差一步。

  只是這一步,他已經走了很久很久。

  「噠噠噠……」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陳知白睜開眼,便見獐子精探著腦袋,一臉驚訝地望來:

  「你還真在這兒?」

  陳知白微微一笑:「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不在這兒,能去哪兒?」

  獐子精急得直跺腳:「哎呀,這都什麼時候了!穀神祭快開始了,再不去,好位置都被搶光了!快走快走。」

  陳知白微微一笑,應聲而去。

  獐子精,正是當初給他引路的獐子精,名曰張溫序。

  一熊一獐,出了落英峰。

  陳知白腳步一頓。

  山下,已是燈火綿延。

  無數火把、燈籠,乃至神通,匯成一條條流動的光河,從四面八方的山頭湧來,往同一個方向——大延山主峰。

  光河裡,是密密麻麻的精怪。

  有皮毛未褪的走獸;

  也有騎著野豬的老鼠精;

  亦有幻化出人形的大妖;

  遠遠望去,當真是群魔亂舞,百妖夜行。

  陳知白隨著人流前行,只覺目不暇接。

  這等光景,人間哪裡見得著?

  便是志怪傳奇中,也描摹不出這般離奇荒誕。

  行至山腳,抬眼望去,大延山主峰拔地而起,巍巍然插入夜空。

  火光長龍蜿蜒而上,沿著山道盤旋,一層疊一層,一圈繞一圈,直通山巔。

  山巔之上,隱約可見宮殿輪廓。

  陳知白隨人流拾級而上。

  又行半個時辰,山勢漸緩,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巍峨宮殿,赫然立於山巔。

  青煙渺宮到了。

  一道朱紅高牆橫亘,將精怪分為兩個世界。

  牆內宮殿巍峨,牆外……黑壓壓一片,那是滿山前來撞機緣的精怪。

  步入宮殿,迎面便是一片巨大廣場,廣場上,早已擠滿了精怪,熱鬧非凡。

  至此,陳知白停下腳步。

  他的請帖,也只能讓他止步於殿外廣場之上。

  而最高處,乃是大殿之外的月台。

  月台上,燈籠高掛,隱隱能看到侍女林立,人影晃動。

  那裡,唯有樟柳神心腹高層,才有資格進入。

  想來,白姑就位列其中。

  此時,獐子精激動得渾身發抖,絮絮叨叨:

  「想我去年,還只能在宮外站著,連門檻都摸不著!今年竟進了宮內,真是託了白大護法的福氣。你不知道,去年那穀神祭,是何等的壯觀……」

  它絮叨著去年的見聞,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陳知白偶爾點頭,捧上一句,目光掠過廣場:

  便見廣場上,飛禽走獸,蛇蟲鼠蟻,披毛戴角,濕生卵化……大延山凡開了靈智,凝出幻身的精怪,幾乎都匯聚於此。

  ——這要是任由他拓印獸紋契約,怕是一夜之間,就能拉起一支千人精怪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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