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歲煞山君「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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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南城,治安鋪。

  清晨,天光初透,薄霧未散。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院內,夏平正在練劍,對於腳步聲充耳不聞,直到走完一套劍訣,這才收手。

  一名不良人抱拳道:

  「案首,平南驛站驛夫求見,說是驛隊被劫案,可以撤了。」

  「哦?」

  夏平目露訝色道:「喊進來問問。」

  「是!」

  少頃,一名驛站幫工打扮的年輕人邁步而入,滿臉敬畏之色:

  「小人見過夏案首,趙大人讓小人傳話,被劫的貨物已經找到了,案子可以撤了。」

  夏平眸光一閃,似笑非笑道:

  「哦?是嗎?那兇手是誰?又在何處找到的貨物?」

  那驛夫搖了搖頭,老老實實答道:

  「兇手是誰,小的倒不清楚,不過,那貨物是在靈界找到的。昨晚禮仙師專門讓我們進入靈界,搬了不少東西回來。」

  「禮仙師?他是誰?」

  夏平眉梢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能進靈界搬東西,這是有穿梭兩界之能啊。

  驛夫點頭:「老律觀派來查案的仙師。」

  「妙哉!」

  夏平贊道,朗聲道:「這般人物,理當拜訪。走,帶路。」

  說罷,整了整衣袍,抬步便走。

  一路無話。

  待抵達平南驛站,舉目望去,只見院中情形,與上次來時大不相同。

  幾名幫工正在門前空地上清點貨物,分門別類,逐一登記造冊。

  一名年輕道人坐在旁邊竹椅上,端著茶盞,偶爾抬眸掃一眼,似是監工。

  夏平腳步微頓,目光落在那道人身上。

  腳步不停,拱手笑道:

  「敢問可是禮道友?在下不良人案首夏平,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禮雲極放下茶盞,起身還禮:

  「原來是夏案首,久仰大名。」

  夏平走近幾步,掃了一眼院中貨物,贊道:

  「道友當真是好神通,初來乍到,便破了大案,夏某佩服。」

  禮雲極微微一笑,謙遜道:

  「道友謬讚,不過是僥倖占了幾分道籙之利罷了。」

  兩人寒暄幾句,夏平取出一張請帖,雙手遞上:

  「不日,我將於城中設宴,邀請平南城各路修士談玄論道,道友若是有暇,不妨賞臉一敘。」

  禮雲極接過請帖,收入袖中:

  「案首盛情,禮某自當前往。」

  夏平笑了笑,也不多留,拱手作別,轉身離去。

  他前腳離開沒多久,陳知白後腳便從後院踱步而出。

  他看了看院中堆積的貨物,拱手笑道:

  「恭喜師兄,首戰告捷。」

  禮雲極搖了搖頭,將陳知白拉到廊下僻靜處,壓低聲音道:

  「你且與我說實話,那些夾帶的私貨,你打算如何處置?」

  陳知白隨口道:

  「這是師兄的戰利品,師兄想怎麼處理,便怎麼處理。」

  禮雲極眸光微凝,意味深長道:

  「不敲打一番?」

  陳知白輕輕一笑,風輕雲淡道:

  「些許蠅頭小利,還不值得我費心思敲打。不過是擔心黃狗吃屎,白狗遭災罷了,這才順手為之。這算是給他們一個教訓,有多大屁股,穿多大的褲衩。」

  禮雲極聞言,微微一怔。

  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感慨,這位由他引薦入門的小師弟,他已然有些看不懂了。

  陳知白陪著師兄又說了幾句閒話,便打了個呵欠,告辭補覺去了。

  接下來數日,平南驛站風平浪靜。

  貨物清點完畢,該歸還的歸還,該入庫的入庫。


  趙辭、於錚二人終究還是沒拿到私貨。

  不敢提,也怕引火燒身。

  陳知白聞言搖了搖頭,不予置評。

  這日傍晚,夕陽西斜。

  陳知白與禮雲極對坐齋堂,用過晚飯,隨口問道:「師兄打算何時回觀?」

  禮雲極放下碗筷,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沉吟道:「難得出來一趟,打算再待兩日,看看這平南風光。」

  陳知白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又過兩日,陳知白問起師兄何時回觀。

  禮雲極道:「難得出來一趟,打算再待兩日。」

  陳知白點點頭,沒再多問。

  日子便這般平靜下來。

  晚上講課,白天補覺,聚獸籙以驚人速度完善。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或許要不了幾個月,便能登階初玄圓滿,求取調禽籙了。

  窗外,暮色漸沉,遠處山影重重。

  陳知白起身,理了理衣衫,劃開靈界裂隙,邁步而入。

  今夜,又該開講了。

  行至目的地,便見篝火旁的規模,已然壯大了兩三倍。

  陳知白粗略數了數,圍著火光的精怪,少說也有三十多頭。

  大大小小,蹲的蹲,臥的臥,擠得滿滿當當。

  有那後來的,擠不進來,便爬到樹上,或是蹲在遠處岩石上,豎起耳朵聽。

  他懷疑這片山頭的精怪,怕是都聚到這兒來了。

  其中有不少,是去年才吞了帝流漿成精的,懵懵懂懂,連話都不會說,只是開了智,怯生生的站在外圍聽道。

  陳知白也不嫌棄,來者不拒。

  只是如此一來,進度便拖沓下來。

  常有新來的精怪,聽了三五句,便急急忙忙道:「搬山前輩,俺是新來的,吐納之法還沒聽過哩,能否從頭講講?」

  陳知白耐著性子講了。

  講完吐納,又有新來的要聽氣刃。

  陳知白便又講氣刃。

  這般來來去去,原本打算講完氣刃就講二重勁的,硬生生拖了半個月。

  今夜,他瞧著火堆旁又多了幾張生面孔,再看看角落裡那幾位頗有幾分道行的老面孔,心裡有了計較。

  吐納與氣刃,這幾個老資歷早就聽膩了,若是再耽擱下去,怕是留不住他們。

  陳知白清了清嗓子,環顧四周,朗聲道:

  「今兒個,咱們講講二重勁。」

  幾名老精怪眼睛頓時一亮。

  「這二重勁,說來玄乎,其實不過是個巧勁兒,關鍵在於運氣之巧……」

  話剛說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口。

  目光越過篝火,投向火光之外的黑夜。

  眾精怪一怔,隨即齊刷刷扭過頭去。

  黑暗中,有腳步聲傳來。

  不緊不慢,踏在枯枝落葉上,沙沙作響。

  少頃,一道身影從夜色中走出。

  火光跳動,映出那身影的輪廓——人身,牛首。

  一對牛角包銅,透著森森冷意。

  它緩步走近,在篝火邊緣站定,居高臨下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陳知白身上。

  「你就是搬山?」

  聲音低沉,瓮聲瓮氣。

  陳知白端坐青石,微微頷首:

  「正是。」

  牛頭妖點了點頭,語氣平平道:

  「我家歲煞山君,聽說了你的名號。叫你過去,給他講法,現在走吧。」

  話音一落,篝火旁頓時炸開了鍋。

  「歲煞山君?!」

  「是那位……」

  「樟柳神座下大護法?」

  眾精怪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的面露驚懼,有的縮了縮脖子,有的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陳知白耳力甚好,聽得隻言片語,心中便有了數。

  ——歲煞山君,赫然是樟柳神麾下鼎鼎有名的大妖。

  這位歲煞山君,據說修行上百年,凶名在外,等閒精怪見了,繞道走都嫌慢。

  「好說,不過……」

  陳知白輕輕頷首,目光掃了一眼周圍眾精怪,道:

  「且先等我將今晚之道講完。」

  牛頭妖聞言,眉頭一皺,鼻翼翕動間,噴出兩道白氣。

  「我讓你現在就走,沒聽到嗎?」

  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剎那間,篝火旁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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