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地狼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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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律觀,釣鯉池。

  夕陽西沉,餘暉將池水染成一片金紅。

  池畔青石上,老律觀主魏聿修端坐垂釣,魚竿靜懸,絲線入水,不見半點波紋。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便見掌印童子引著陳知白龍行虎步而來。

  陳知白於三步外站定,整袖躬身,深深一揖:「弟子陳知白,謝觀主厚賜。」

  魏聿修未曾回頭,目光仍落在水面上,淡淡道:「難怪太和觀要人,倒也有幾分本事。」

  陳知白連忙道:「都是師門栽培!」

  魏聿修盯著水面,隨意問道:「此番登階初玄大乘,未來可有打算?」

  陳知白微微一怔。

  關於這事,他也早有幾分思量。

  老律觀不養閒人,但對弟子也算仁厚。

  理論上,除了任務之外,只要不離開老律觀,弟子便可自擇營生。

  ——建獸坊、做幫工,乃至混吃等死,都無人過問。

  可混吃等死那是奢望。

  御獸之道,最耗資糧,人吃馬嚼,獸養藥飼,樁樁件件都要錢糧。

  他雖精通辨識五趾雀尾雞,一時半會不缺銀錢,可卻獨獨缺了獸紋。

  現在尋常走獸之屬,他幾乎參悟了個遍;

  想要繼續完善聚獸籙,要麼回到老律觀;

  要麼冒險往靈界深處行去;

  可若是回到老律觀,死兆瞳便有暴露之險。

  可若遠離老律觀,又該去哪?

  可謂一根筋兩頭堵。

  陳知白念頭閃爍中,恭聲問道:「弟子愚鈍,還請觀主教我。」

  魏聿修仍不回頭,只望著水面,緩緩道:「朝廷正在開疆拓土,於百越之地,新設一城,喚作平南城,正缺一名驛丞。」

  他頓了頓:「你既收服了慶忌,又有二等功傍身,可願過去?」

  陳知白心中一動,躬身道:「弟子願往!」

  「好!」

  魏聿修倏然一聲輕喝,猛得提竿。

  魚線破水而起,一尾鯉魚躍出水面,夕陽餘暉潑灑其上,鱗光耀目。

  陳知白定睛看去,心頭一震,便見那鯉魚頭上隱隱鼓起兩角,脊背兩側竟生有短翅,正奮力扇動。

  看其有角有翅,已然有了化龍之相。

  「去吧。」

  老律觀主釣起鯉龍,隨口道:「雪狐坊不能缺人,新任主事不日便到,你回去候著便是。」

  陳知白應聲稱是,後退三步,方才轉身。

  待他離去,掌印童子好奇道:「觀主,那陳知白不過新晉初玄大乘,派他前往,會不會誤了大事?」

  老律觀主隨口道:「一座新辟之城,能有什麼大事?這陳知白既有幾分天賦才情,便給他一個機會試試。」

  掌印童子笑道:「原來觀主這是放魚入淵呢!」

  ……

  出了老律觀,陳知白騎上禍斗,一揮手,一枚四寸小人,落到地上,見風則漲,化為黃衣道人。

  慶道人環顧四周,目露感慨:

  「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

  說罷,看向陳知白,拱手道:「慶忌,拜見主公!」

  ——已被陳知白拓下獸紋的它,生死盡在陳知白一念之間,這一聲主公,喊得心甘情願。

  「免禮,不必客氣,走,隨我回雪狐坊。」

  慶忌應聲,座下白煙湧出,化為獨角駿馬,追上陳知白,揚長而去。

  《白澤圖》有言:

  ——故澤之精,名曰慶忌。狀如人,長四寸,衣黃衣,冠黃蓋,乘小馬,好疾馳。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外,一日反報。

  換言之,唯有乾涸數百年的沼澤,才有機會孕育出慶忌,其狀如人,十分罕見。

  唯一特長,便是速度快,極快!

  故而一般作為信使之用。

  慶道人,並非老律觀主之御獸,這點從它乾淨如初的獸紋,便能看出。


  它之所以出現在天律獸苑,乃是被他人視作珍奇,當成賀禮,獻給了老律觀主。

  老律觀主自有送信之靈,哪裡會瞧得上慶忌?

  這才被囚在天律獸苑,不知多少載!

  偶有驚才絕艷弟子受賞而來,看見他,也是視而不見。

  誠如他之所言,觀主獸苑難得進入,誰會選擇一個只會跑腿的地生精怪?

  偏偏陳知白選了。

  如今離了老律觀,慶道人終於忍不住,問道:「敢問主公,為何選我?」

  陳知白笑道:「你若毛遂自薦,我必不選你。」

  言罷,禍斗速度陡然提升。

  慶忌愣神,座下獨角馬,卻輕輕鬆鬆綴在後面,落後一步,不差半分。

  ……

  雪狐坊還是那個雪狐坊。

  陳知白歸來時,夜色已沉,坊中燈火零星。

  陳知白誰也沒打擾,回到私人袇房,獨坐室內,思緒漸沉。

  平南城,百越之地,新辟之城。

  據說,那地方瘴氣瀰漫,山林深密,多毒蟲猛獸,土著蠻民未化,朝廷設城,似意在徐徐圖之。

  驛丞,九品末流,甚至不入流。

  可對他而言,卻是再好不過的去處。

  遠離老律觀,自然也就遠離死兆瞳暴露之險;

  荒蕪之地,想來不缺未知獸紋。

  他抬眼望向窗外,月色初升。

  不知新任主事,何時到任?

  一連三日,雪狐坊門可羅雀。

  第四日,有客登門,卻是老律觀提前派人前來,清點雪狐坊情況。

  陳知白引他入內,一一指點。

  待盤點完畢,那人也不多留,便飄然而去。

  陳知白睹之,心想新任主事,應該快了。

  怎料,又是一連七八日,還是無人過來。

  他反倒定下心來,心想,平南城驛丞之事,怕是沒他想的那麼重要。

  這段時間,他索性吩咐慶忌看好雪狐坊,自己則騎著禍斗、領著搬山羆,地狼,乃至群犬,時常前往靈界。

  所過之處,方圓百尺之內,生機如絲如縷,緩緩向他湧來。

  若是從前,他自然不敢這般放肆。

  可如今?左右都要走人了,稍微放肆一些,也無所謂。

  這日,他正打算往遠處走一走,地狼倏地從地面冒出,沖他「嗷嗚」一聲,便是遁入地下,往一個方向鑽去。

  陳知白一愣。

  這是?

  他立即從地狼情緒中,感知到急切,興奮,還有一絲邀功般的獻寶之心。

  這是發現了什麼寶貝?

  他心中微動,翻身上了禍斗,指尖如劍,虛空一划。

  「嗤啦!」

  一道靈界裂隙裂開,他隨即借人間近道,追蹤而去。

  山林起伏,溪澗縱橫。

  禍斗一路上走走停停,不過一個時辰,便追出五十餘里。

  不知過去多久,靈界地狼停在一處山谷入口。

  陳知白躍入靈界,環顧四周,

  眼前是一條山野溪流,從西方而來,沒入前方深谷之中。

  眉梢裂開,頰窩顯露,熱源感應掃視而過。

  周圍並沒有大型野獸。

  他又催動聲波,一遍遍掃視周圍,依舊不見兇險。

  心中一動,讓地狼引路而去!

  他則綴在後面。

  越往裡走,寒意越盛。

  待得深入谷中百餘丈,陳知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股寒意,不是尋常山間陰涼,而是直往骨頭縫裡鑽的那種冷,帶著一股子潮濕霉爛的氣息。

  他抬眼望去,山谷盡頭是一處斷崖,溪水自崖上跌落,形成一汪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四周草木不生,裸露的岩石上生著暗綠的苔蘚。


  這是……聚陰之地?

  陳知白心中一凜。

  這種異常之地,多半孕育靈物,莫非這就是地狼的獻寶之心?

  陳知白心中一動,抬腳往潭邊走去。

  剛邁出三步,腳下倏然一緊。

  低頭看去。

  一雙蒼白的手臂,從泥土中探出,死死抓住他的腳踝。

  那手臂皮肉乾癟,指甲烏黑,觸之如冰。

  徹骨寒意自腳踝侵蝕而上,直衝心脈。

  陳知白瞳孔驟縮。

  這是……殭屍!

  一道寒意,陡然划過心尖。

  不是來自腳下這雙乾癟手臂。

  而是來自他心底深處的一個念頭。

  這是……

  地狼,在設伏欺他?

  禮雲極師兄說過,他的地狼,好像……就是斬妖司追蹤殭屍不成,而意外斬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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