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好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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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彥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驚訝道:「先生您決定出山了?」

  當年曜帝三請四請,弄出的陣仗不小,他都沒有同意,如今怎麼會輕易回到朝堂?

  謝韞吃了口包子,就著清粥解釋道:「當今這位皇位來得不正,當年他請我出山,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名聲,為了向天下人證明他是個愛才惜才之人。當時出山並不是最好的時機。」

  「如今,皇子們漸漸成長起來,他害怕自己的位置被兒子們覬覦,所以處處防備著兒子,防備著兄弟。但是包帆的謀逆提醒著他,他身邊的臣子們也不安全。」

  「此時,朝中官員人人自顧不暇,就是我們的時機!」

  子彥頷首道:「學生明白了,您的盛名,就是對您的束縛,您不肯趨炎附勢,這一點對皇上來說至關重要。」

  謝韞笑道:「你倒是會舉一反三,可以出師了。只是這一招是誰想出來的,讓其他人來請我,好與瑾翌撇清關係,太妙了!」

  他當年身上打著護國公府的烙印,為了保護國公,隱居也是迫不得已,天下士子誰不渴望功成名就名留青史?

  周湛是他教出來的,他什麼脾氣秉性,謝韞十分了解,蘇木雖然聰明,但是這一招也不像他的風格。

  「難道是湛王殿下身邊有新的謀士投奔?」

  子彥十分單純。

  謝韞仰臉笑道:「別忘了那位沈小姐,這件事情恐怕是她的主意。」

  她當初擺明了是來拉攏他的,最後卻連提都沒提,第二天就匆匆離去,想來是看出了什麼。聰明,通透,會審時度勢,不愧是沈案興的種。

  謝韞用完早飯,看了會兒書,就收到了一張拜帖,拜帖上只留了表字。

  他將拜帖放在石桌上,動手烹製好了茶,子彥就領著周裕過來了。

  周裕一路走來,莊園中的僕從大多衣著樸素,有的在做農活,將翻好土的地打攏種上麥子。

  簸箕上曬著通紅的辣椒,牆上掛著沒有干透的葵花盤,金燦燦的玉米辮成辮子掛在房檐下。

  涼亭中,一頭髮花白的老者正悠閒愜意地捻須品茗,閉著眼睛哼唱著小曲兒。

  「謝先生。」周裕拱手作禮,根據剛才的所見所感,推測謝韞的性格瀟灑不羈,他便也多了幾分自然隨性,「學生仰慕先生才學,特來拜會,希望沒有打攪到先生。」

  謝韞睜眼看他一眼,笑道:「貴人登門,不勝榮幸。只是茶水粗糙,貴人不介意的話坐下來嘗嘗老朽煮的茶。」

  周裕自然落座,謝韞提起火爐上的水壺倒在茶杯里,蜷曲的茶葉被開水浸泡後舒展開,散發出清甜的茶香。

  「上好的碧螺春茶,多謝先生招待。」

  周裕還在醞釀說辭。

  「無事不登三寶殿,老朽習慣直來直往,貴人來見老朽所為何事?直說便是,不用兜兜轉轉繞彎子。」

  周裕坦然一笑,開口道:「既然如此,學生也不兜圈子了,謝先生與已故護國公是莫逆之交,如今湛王殿下病重,想見您一面,您何故不去見他?」

  他語帶試探,謝韞探究的目光在他臉上審視。

  「敢問閣下是湛王殿下的什麼人?」

  周裕抱拳道:「學生周裕。」

  「原來是裕王殿下……」謝韞冷淡一笑,「見如何,不見又如何,我這把老骨頭已經是半截身子埋進土裡的人了,閒雲野鶴瀟灑自在慣了,生怕牽扯進那些權力爭鬥中,卷進猜疑誤會之中。」

  周裕拆穿道:「先生是擔心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去見七弟,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吧。」

  包帆倒台,多少人想替代他的位置,但是父皇態度不明,錦衣衛還在到處抓包帆的同黨,京中人人自危。

  他這個時候進京,很有可能被父皇誤會。

  謝韞反問道:「難道不是嗎?有心人會以為,我想藉助湛王府做跳板,入內閣。」

  周裕笑道:「謝先生閒散多年,難道真的沒有這個想法嗎?若真的沒有想法,又豈會如此關心京中局勢?又豈會在距離盛京城這麼近的地方隱居?」

  謝韞收起笑意,看他半晌,忽而笑道:「世人皆說我謝韞清高,不肯趨炎附勢,此言不假。但人活著總有追求,我謝韞也不能免俗。我所追求的是世道清明,是為君者憐憫百姓,為官者公正無私。」


  「當今這位做不到!我亦不屑曲意逢迎換取來的高官厚祿。裕王殿下如果是來勸我出山的,還請離開!」

  周裕起身,長揖到底。

  「先生的志向學生佩服,但是先生,若想實現這些,您需要踏出這座小院去嘗試。大隱隱於朝,您在朝堂上,能做更多事情!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的道理,您比學生更懂!」

  「您不喜權利爭鬥,您若真的錯過這次機會,等您百年之後,朝政的積弊沉疴仍舊存在,您追求的世道清明仍舊只是一句空話。您真的忍心嗎?」

  謝韞似乎動搖了,扭頭看著遠處的青山久久不語。

  「既然父皇不能滿足先生對君主的期待,先生是不是可以考慮有能力擔當的皇子呢?朝中貪腐成風,黨派林立,長遠下去,受苦的仍舊是百姓。」

  「學生不才,願與您一起還天下百姓一個清明盛世!」

  周裕的心在打鼓,他在謝韞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學生言盡於此,先生不妨好好考慮,七弟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先生真的不去見他嗎?」

  他倒還沒忘了自己這趟來,是打著周湛的名頭。

  謝韞神情動容,沖他擺擺手。

  「裕王殿下先回吧,老朽不送了。」

  周裕沒有把握一次就能說動他出山,如果謝韞很痛快就答應他,他反而要起疑心了。眼下知道他的態度,只要他多跑幾趟,把誠意擺出來,一定能說動謝韞支持他!

  等他走後,謝韞又恢復了悠閒愜意的姿態,重新煮了一壺茶,自斟自飲道:「子彥,看出什麼了?」

  年輕人對著周裕的背影說道:「裕王殿下是個有野心的,且與瑾翌師兄交好,也懷著目的。」

  「那你覺得他會是一個好皇帝嗎?」

  子彥搖頭道:「世道清明就如天下大同一般,根本不可能實現。人都有私心,就連您也不能免俗,他一個從小在權利窩裡長大的皇子,又豈會有如此心性?學生覺得,他多半在哄騙您。先生,您可不要被他騙了。」

  謝韞失笑道:「你覺得老朽好騙嗎?」

  他剛才的表情神態,有那麼一瞬間,讓子彥覺得他是真的動心了,他的真情流露……若不是表情切換的太快,他還真就信了!

  子彥嘟嘴道:「瑾翌師兄的演技就是跟您學的。裕王殿下真慘,攤上這麼一個演技派的兄弟,又攤上了您,依我看,您早晚要算計的裕王殿下連褻褲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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