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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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喝慣薑茶的人第一次喝胃裡難免會翻滾,魏赫言忍著難受,將空碗丟在桌子上。

  「司大人現在可以出去了?」

  他不確定司一珞接近他的目的,但是那天晚上清晰地聽到了從她口中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

  殊一,韓王不為人知的表字。這個世界上,知道韓王這個表字的人不超過三個人。

  她就是第三個。

  若有似無的殺氣將燭火擊得跳躍起來,司一珞將碗收拾了,提著茶壺出去。

  一直到她轉身關門,魏赫言都沒有動手。

  她的身手不比他差,真動起手來,勝算對半開,在沒有摸清楚她的目的是什麼之前,她還不能死。

  魏赫言捂著胸口,想吐又吐不出來,喉嚨和胃裡火燒一般難受。

  突然反應過來,他為什麼要聽她的話?為什麼怕被她發現?

  她若真發現端倪……

  躺在床上的人喃喃說了句前後矛盾的話。

  「殺了就是……」

  雨下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趕路時,從山上淌下來的雨水將官道淹了。

  勉強行至半路,河面的木橋被洪水衝垮,混濁的河水前仆後繼般湧向下游。隔著河水能看到對面的隊伍駐足不前。

  領頭的是個白衣銀甲的小將,對方看著湍急的河流,臉上儘是不耐煩的神色。

  他的嘴一張一合,雖然離得遠聽不清,但是司一珞猜到他說的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他娘的,老子仗都能打贏,回一趟京城被一道又一道絆子攔著,短短几天的路程老子走了快十天了!」

  「再不讓老子進京,老子以後永遠不來京城!」

  項驍從馬上跳下來,暴躁的踢了一腳石頭。

  司一珞沖他揮手。

  項驍其實家教很好,只是他從小混在軍營里,說話太斯文不頂用,慢慢就養成了說粗話的毛病。

  張口閉口問候敵人十八代祖宗還算矜持的。

  「世子,您看河對面穿著紅衣那位,是不是咱家司千戶?」

  項驍眼神很好,老遠就看見一隊人馬由遠及近,待看到領頭的是司一珞後,他從馬上站起來,先揮兩下手,又從馬上跳下來站在石頭上朝她喊話。

  司一珞從他的口型中分析出他的原話是:「司一珞,你穿紅衣裳真好看……」

  她咧嘴笑著,少年還是一如既往的鮮活啊!一會兒功夫,換了七八個位置,怕她沒聽清,沖她喊的都是同一句話。

  司一珞不想跟他一樣傻,從山上砍了根樹枝,將披風頂起來當旗子,跟他打旗語。

  他像是找到樂趣了一般,也找來一面旗子,旗子揮舞起來沒完沒了。

  魏赫言瞧著他們亂七八糟沒什麼規律的動作,沉著臉問道:「對方說了什麼?」

  跟項驍相處輕鬆,司一珞蓋不住唇邊的笑意,認真看了會兒項驍的動作,開口道:「他們遇到過兩次山匪,平川王世子妃動了胎氣,不過現在已經無礙了。」

  「河裡的水看來要明天才能退下去,咱們兩邊各自安營紮寨,等明天匯合。」

  打了那麼多旗語只說這兩句話?

  平常這條河只是一條小溪,水深連小腿都沒不過。

  眼下雨水匯聚成一條寬闊的河面,河面上漂浮著被風吹斷的樹枝,到中心處被洪流捲入深處。

  此時只能等,等河水褪去。

  司一珞將披風收回來,見河面有魚,就拿樹枝伸進水裡扎魚,翻著肚皮的魚被撈上岸。

  「今天中午可以加餐了。」

  魚都是死的,魏赫言怕他一問就露餡,便忍著疑惑看她拿出把匕首蹲在河邊處理那些魚。

  「這條河上游應該有水庫,泥水渾濁,將水庫里的魚嗆死了,死魚飄在水面上,順著水流漂向下游。」

  「下游的百姓們用竹籃或者是漁網,能撈上來很多。我小時候最喜歡守著河邊撈魚。」

  司一珞回眸一笑,魏赫言直覺她的解釋是給他聽的。

  「指揮使這話倒讓屬下想起小時候了……」

  在場的差不多都是窮人,尤其是東廠的太監,哪個不是被逼急了才被家人賣到宮裡?


  從小什麼苦都吃過。

  他們躍躍欲試,手頭沒有趁手的工具,便沿著河岸撿。此處河道寬,水流慢,有些魚直接被衝到岸邊,伸手就能撈住。

  「我抓到了一條鯽魚!野生鯽魚刺兒多,不好吃,但是熬湯是真的很鮮!」

  「把吃剩下的魚骨放在火上烤脆,嚼吧嚼吧也很香!」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加入捉魚的隊伍,有人乾脆脫了鞋子跳到河裡。

  這一幕在魏赫言看來有傷風化。

  他小時候禮儀教養十分嚴苛,如今又日日跟在曜帝面前伺候,規矩上不容出錯。

  「回去吧。」

  既然對方過不來,他們也過不去,只能先回客棧暫時安頓。

  魏赫言語氣淡淡,卻不容拒絕。

  司一珞將穿成一串的魚扔給下屬。

  「拿回去熬湯,鯽魚熬湯時要用油煎至兩面金黃,再搗碎加水,這樣熬出來的湯呈奶白色,鮮而不腥。不過這些魚是嗆死的,泥腥味兒重,熬湯時可以放點兒黃酒,撇去浮沫放在火上熬半個時辰。」

  司一珞提的要求苛刻,下屬應了是之後,三兩個湊在一起討論,她也沒管,偶爾還插嘴說上一兩句。

  魏赫言帶來的人雖然板著臉跟在他後面,但是一個個耳朵支棱著,眼睛往那邊看,聽到好笑的地方,抿唇也跟著笑。

  魏赫言視線掃過,他們立刻耷拉著腦袋看著眼前的泥濘,裝出認真趕路的樣子。

  但是心早就不在隊伍里了,難得出宮,就連空氣都是自由的。

  「司大人。」

  司一珞縱馬上前與他並行。

  「督主有何吩咐?」

  少女面對他時又換上一副端莊臉,半點不見剛才的活潑。

  「本督本不該多嘴,但司大人身為錦衣衛的最高掌權者,與下屬廝混在一起……似乎有些不成體統。」

  平輩之間稱兄道弟,身居高位者不怒自威。若是讓底下的人摸准脾氣,還不得翻了天?

  「本督這是為了司大人好。」

  司一珞抿唇,他出現的地方,空間裡永遠充斥著滿滿的壓迫感,他不需要說話,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斷人生死。

  世人都怕他。

  從前的司一珞與他一樣,靠著旁人的畏懼來收攏人心,最後牆倒眾人推,除了和她一樣的姒海之外,旁人都選擇在她落魄時狠狠地踩她一腳。

  失敗的上輩子給了她血淚的教訓。

  「督主可聽過一句話?」

  司一珞目光遠眺,山頂籠罩的雲霧被太陽金黃的光線沖淡,批上了一層暖黃色的紗衣,實質的濃稠白霧漸漸消散。

  「張弛有度,文武之道。」

  「法可用於約束行為,情則可收買人心。」

  穿透雲層的光線鋪在少女身上,讓她看起來更加耀目。

  「歪理。」魏赫言不認同,「世人皆淡薄,唯有名利權錢才能收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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