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真酸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素素雙手接過那枚觸手溫潤、非金非玉的藍色令牌,上面只有一個古樸的「敖」字,隱隱散發著令她心悸又安心的水行威壓。

  她緊緊握住令牌,仿佛握住了通往全新世界的鑰匙,也握住了前輩的信任。

  「是!前輩!素素謹記!」她再次躬身,聲音帶著無比的堅定。

  前輩既然有要事在身,她自然不能成為拖累。

  南下嘉陵江,找到那位藍鯊。

  「嗯。」敖晨淡淡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如今前線魔物已經大受重創,況且在嘉陵江還有著他的水幻身,基本可以不用太擔心了。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本是尋找其他突破機緣,順帶找一找一合適隱蔽的化龍之地。

  敖晨在留下令牌、交代完畢的瞬間,身影便已如水汽蒸發,徹底消失在雲霧山。

  他沒有再關注白素素如何離去,也未在意山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瑣事。

  因果已了,前路自抉。

  縱使身死也與他毫無關聯。

  他沒有駕起炫目的遁光,也未展露任何神通,只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道行尚可的遊方修士,穿著一襲不起眼的青灰色道袍,步履看似緩慢,實則一步踏出便是數里之遙,縮地成寸,悄然行走於名山大川、江河湖澤之間。

  一年過去,他經過了一處特殊的森林。

  那森林連綿起伏,不甚高峻,卻生滿了蒼翠的藤蔓與不知名的野花。

  時值暮春,細雨如絲,將天地染成一片朦朧的綠意。

  他踏著濕潤的泥土,聽著雨滴敲打闊葉的沙沙聲,心神放空。

  泥濘沾不上他的衣角,雨水在他身周三寸便悄然滑開。

  他看見一隻濕漉漉的灰雀躲在巨大的蕨葉下,抖動著羽毛,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張望著。

  他沒有動用法力妖力,只是單純來了性子,像是那十幾歲頑皮的孩童,偷偷摸摸的靠近對方,隨後伸手一抓。

  那灰雀當即被他一把抓住,將他樂開了花。

  隨後用食指撫了撫它的腦袋,便將其放生了。

  放走那隻懵懂的灰雀,看著它驚慌失措地振翅飛入更深的林葉,敖晨嘴角那抹近乎孩童般純粹的笑意緩緩淡去,卻並未消失,而是沉澱為眼底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和。

  沿途,他還看見一隊螞蟻在雨隙中匆忙搬運過冬的糧草,秩序井然,仿佛一支沉默的大軍。

  他停在一株老樹下,樹幹上爬滿了深綠的苔蘚,摸上去冰涼濕滑,帶著歲月的粗糙。

  他就這樣站了許久,看雨絲如何從葉片滑落,匯入地面的涓涓細流,最終不知流向何方。

  其實這森林特殊嗎,並不特殊,像這樣的森林還有成千上萬吧最少。

  特殊的是,這片森林讓敖晨的心境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在那株爬滿苔蘚的老樹下,他停留得更久。

  雨水順著樹皮皸裂的溝壑流淌,浸潤著那些深綠、墨綠、鵝黃的苔蘚,有些地方厚如絨毯,有些則薄如蟬翼。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摸,冰涼、濕潤、柔軟,卻又帶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

  他在森林中摘了些野果充飢,由於他此時的氣息與凡人無異,甚至有大膽的野獸朝著他靠近,有猿猴過來搶走他的果子,他也只是搖頭輕笑。

  笑罵道:「好一個潑猴頑兒!」

  夜晚,下雨了。

  他背靠著粗糙的樹幹,找來幾片芭蕉葉擋在頭上。

  閉上眼,只聽雨聲。

  雨滴打在闊葉上,是「啪嗒、啪嗒」的清脆,打在泥土上,是「噗噗」的悶響。

  不知不覺間,他竟有些困意。

  不,與其說是困,不如說是「空」。

  這種狀態他難以言說,卻又感覺無限玄妙。

  雨聲漸漸停歇,林間泛起潮濕的涼意。

  敖晨在那種難以言喻的「空」的狀態中停留了不知多久,直到一滴冰涼的露水從芭蕉葉的邊緣滑落,滴在他的額間,帶來一絲清冽的觸感,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天色已是微明,林間霧氣瀰漫,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


  頭頂的芭蕉葉早已歪斜,身上也落了些細碎的水珠,他卻渾然不在意。

  那是一種久違的、屬於肉身的真實觸感,帶著雨後清晨的微涼。

  他緩緩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沒有立刻運功蒸乾水汽,反而任由那濕意透過單薄的衣物,帶來清晰的涼意。

  又有猿猴過來,他記憶超群,一下就認出了這是當初那搶他野果的頑猴。

  他笑罵道:「我這可沒有果子了。」

  說罷,將自己衣袍里的袋子掏出來看,仿佛要證明這一點。

  可卻見對方,右手支支吾吾比劃半天,隨後伸出左手,露出裡面的漿果來。

  又比劃半天,敖晨才懂了對方的意思,問道:「這是給我的?」

  猿猴頗有靈性,點了點頭。

  敖晨嘴角帶笑,接過漿果,一把倒入口中。

  「嘶。」

  敖晨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嘴唇往內收緊,眉毛擰成一團,整張臉也扭曲地皺在一起。

  「酸死了!」

  「噗,呸呸呸!」

  敖晨幾乎是本能地將那酸到極致的漿果吐了出來,酸澀的汁液刺激得他舌尖發麻,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那深邃淡然、高深莫測的模樣?

  此刻的他,捂著腮幫子,眼眶都隱隱有些發酸,活脫脫一個被酸壞了牙的凡夫俗子。

  他還在不斷地說道:「真酸吶!」

  那猿猴見狀,非但沒有歉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情,抓耳撓腮,在原地蹦跳著,發出「吱吱嘰嘰」的尖銳笑聲,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促狹和得意。

  敖晨看著這潑猴得意忘形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他已經多久沒嘗過這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靈氣的、甚至可以說是糟糕的味覺體驗了?

  自從修為有成,餐風飲露,或服食靈果仙釀,口中滋味早已淡去,更多是感受其中蘊含的靈氣道韻。

  這突如其來的、直衝腦門的酸澀,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撬開了他早已鈍化的感官。

  他問道:「還有嗎?我還想嘗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