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囚禁和受罰
第五十三章囚禁和受罰
「是……是的！」丁勉拼命點頭。
「沐大人明鑑！費師弟多年苦練大嵩陽掌，急於求成，這才有真氣燥熱、心性不穩之患。今日許是受激過度，這才……這才口不擇言，絕無冒犯朝廷之意！」
他語氣急促，五指暗扣費彬後頸，運轉內力。
陸柏見狀，連忙補充道：「對對對！我等願將費師弟即刻帶回嵩山，請掌門師兄親自出手為他疏導經脈，清除心魔，嚴加管教！今日之事，實屬意外，還請沐大人海涵！」
「既然真氣燥熱，何不先取盆涼水澆頭試試？」婠婠忽然開口。
沐武瞥她一眼，若有所思，隨即下令：「去，打盆涼水來。」
幾個劉府子弟急忙動身，取來涼水，「嘩啦」一聲，盡數澆下！
說來也怪，一盆涼水下去，費彬打一個激靈，躁狂之色逐漸褪去，眼中血絲也淡去不少，神志似恢復了幾分。
他目光茫然，他先是看了一眼丁、陸二人，又抬起頭顱，望向面前的沐武。
以及不遠處，雙手環胸，饒有興致的絕美少女。
旋即，記憶如潮水湧來——
自己是如何與那少女交手，如何被逼落下風，如何羞憤難當。
然後，丁師兄如何提議平手，自己如何暴怒，如何口不擇言地辱罵錦衣衛百戶，甚至喊出要殺官造反的狂言……
再然後，費彬已經不敢回憶下去了……
——不是，我都幹了什麼！
他只覺天旋地轉，若不是丁勉和陸柏還架著自己，恐怕早已癱軟在地。
完了……全完了……
見此情景，沐武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看來，這涼水……確實有些效果。費大俠，可是清醒些了？」
費彬聞言，磕頭如搗蒜，「清、清醒了！小人一時糊塗，走火入魔，冒犯天威，罪該萬死！求大人開恩！」
沐武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丁勉。
丁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此刻絕不能慌，必須拿出足夠分量的籌碼。
於是，他眸光閃爍，鄭重開口。
「沐大人明鑑！費師弟今日之失，實乃真氣反噬所致，絕非本心。我嵩山派左盟主執掌五嶽，素來以忠義自持，對朝廷更是敬仰有加，與朝中諸位大人……也素有往來。」
「我二人願即刻帶費師弟回山，交由左盟主親自處置，必給大人一個滿意的交代。左盟主也定會親自修書向大人致歉，並向朝中諸位大人……」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左冷禪會親自出面，動用嵩山派的關係，給予沐武足夠的補償。
這就是官場的潛規則：只要不鬧到明面上，很多事情都可以通過利益交換、人情關係來私下解決。
丁勉相信，沐武能爬到這個位置，必然懂得這些。
費彬的命，或能「買」回來。
沐武神色漠然，直到丁勉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丁大俠的意思是，此事……可以當作嵩山派內部事務，由左盟主自行處置，並給本官一些『交代』，就此揭過？」
丁勉心中一喜，以為對方聽懂暗示，連忙道：「正是！大人果然明理！我嵩山派上下，必感念大人寬宏！」
「哈哈哈哈哈！」沐武突然放聲大笑。
丁、陸二人對視一眼，不明所以，只得乾笑附和。
沐武見狀，笑容倏止，冷冷開口，「丁大俠，你可以現在就把人帶走了！本官絕不阻攔。」
丁勉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沐武接下來的話，令他如墜冰窟——
「……但本官身為錦衣衛百戶，身負皇命，遇此謀逆大案，斷無不查不報之理。今日之事，本官自會據實書寫奏章。」
「將劉府之中，嵩山派等人，如何狂悖無狀，如何暴起襲殺欽差……以及，其同門師兄丁勉、陸柏，如何試圖將此人犯帶走，包庇隱匿……一五一十，呈報陛下，通傳有司。」
「可惜啊！左盟主統領五嶽，一向忠義，恐怕也要被這不肖弟子、不明事理的師弟們……連累不淺啊。」
沐武面帶惋惜，每說一句，丁勉和陸柏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聽懂了沐武的意思——留下費彬，嵩山派還能有個「大義滅親」、「配合調查」的姿態。
帶走費彬，就等著被扣上「同謀造反」的帽子，萬劫不復！
——他壓根沒得選！
丁勉神情複雜，低嘆一聲，鬆開鉗住費彬的手臂。
費彬一愣，反手抓住丁勉手腕，轉頭望去，眼神儘是乞求。
丁勉對上他的目光，只能輕輕搖頭，一根一根掰開費彬手指。
最後一指鬆開，費彬徹底癱軟下去，心如死灰，幾乎要眩暈過去。
他知道，自己被同門拋棄了！
見此情景，沐武開口，沉聲宣判，「即日起，將費彬暫且收押，聽候發落。其最終處置，需待本官稟明上峰，並……知會嵩山派左盟主之後，再做定奪。」
收押！不是當場格殺，也不是廢去武功，而是收押！
並且，特意提到了要「知會左盟主」！
聞言，丁勉和陸柏俱是一怔，又見沐武神情似笑非笑，心念急轉。
扣押費彬，而不是直接廢掉或殺掉，這顯然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間。
所謂「知會左盟主」，幾乎就是明示——此事，需要左冷禪親自出面，付出代價，才能把人撈回去！
一瞬間，丁勉恍然大悟。
這位錦衣衛百戶，胃口恐怕不止一個衡山派，也不止一個費彬。他是要將嵩山派，乃至左冷禪本人，都牽扯進來，藉此攫取更大的利益！
但……這總比當場殺了費彬，或者逼嵩山派背上「謀逆」嫌疑要好得多！
至少，人還活著，事情還有迴旋餘地。
丁勉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現在這個情況，他只能答應。
「沐大人處置公允，嵩山派……無有不從！費師弟犯下大錯，理應受罰。我二人即刻返回嵩山，稟明左師兄，定會給大人一個滿意的交代！」
沐武點了點頭，「如此甚好。那便有勞二位了……來人！將費彬帶下去，好生看管。」
幾名辟邪太監上前，接過癱軟無力、幾近昏迷的費彬，將其拖了下去。
「二位，劉參將獻書之事，乃朝廷公務，本官還需與劉參將詳談。二位若無他事，便請自便吧。」
這就是下逐客令了。
丁勉看了一眼劫後餘生、驚魂未定的劉正風，嘆了口氣，知曉今日威逼劉正風，削弱衡山派一事，怕是再無可能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招呼一眾嵩山弟子，灰頭土臉地退出了劉府。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狼狽不堪，前後反差，令人唏噓。
目送嵩山派離去，在場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看向沐武的目光，卻比之前多了一絲敬畏，甚至是恐懼。
這位年輕的錦衣衛百戶，手腕老辣，翻雲覆雨，硬生生將不可一世的嵩山太保逼到如此境地，最後還扣下了人質。
左冷禪這一回，只怕要大出血一番了！
沐武收回目光，轉頭望向劉正風，「劉參將，今日你府賓客眾多，本官也不便多擾。獻書之事，關乎朝廷，亦關乎你衡山派前程，需得從長計議，謹慎辦理。」
說至此處，他語氣一頓，「這樣吧，明日午後，你來尋本官，屆時，我們再詳談細節。劉參將意下如何？」
劉正風嘴巴發苦，卻只能躬身行禮，「全憑大人安排！明日午後，末將定準時前往，聆聽大人教誨！」
沐武輕輕一頷首，不再多言。
他目光掠過岳不群、定逸師太等人，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轉身，對身旁的婠婠柔聲道，「婠兒，走了。」
「是，爹爹。」婠婠乖巧應聲，戴上面紗，遮住容顏，安靜地跟在沐武身側。
「這就……走了？」有人難以置信。
「不然呢？難道真留在劉府吃席？沒看見劉三爺都快站不穩了。」
「今日之事，真是一波三折，驚心動魄啊！」
「那沐百戶，好生厲害！還有他那女兒……」
「噓！慎言！」
。。。。。
回到住處，辟邪太監和林平之各自休息。
房間之中，只有婠婠和沐武二人，少女卸下防備，撲上柔軟床榻，盡情打了個滾。
「哼！」一記冷哼忽然響起。
婠婠動作一僵，從被中探出頭來，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沐武四下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
「爹爹在找什麼呢？」婠婠輕眨杏眸，好奇問道。
「找這個！」沐武取出一個荊條，在空中揮舞兩下，呼呼有聲。
婠婠渾身一顫，不由得摸了摸小臂，眼底掠過一絲心虛。
「說吧。」
沐武手握荊條，冷冷開口道。「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咱爺倆一塊挨罰就是了！」
聞言，婠婠赤足一點，飛快跑到沐武身邊，主動撒嬌道。
「哎呀，爹爹這是怎麼了？誰惹爹爹生氣了！告訴婠兒，婠兒去教訓他！」
說著，少女揮了一下小拳頭。
沐武一挑眉梢，斜眼看向少女。
「你說呢？今天劉府，是不是再三叮囑過你，沒事不要開口，更不要擅自出頭？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可結果不是挺好的嘛！」婠婠嘟起小嘴，委屈道。
「爹爹你看，嵩山派的人夾著尾巴跑了，劉正風也服服帖帖的，咱們沒費多大勁兒就鎮住了場子，還捏住了費彬這個把柄……」
「這一次結果是好的，下一次呢？你能保證每一次結果都是好的嗎？」沐武不為所動，肅容訓誡道。
婠婠垂下腦袋，絞著沐武衣角，聲音漸低，「可是……可是……您總不能……永遠都在我身邊吧……」
「怎麼不能！」沐武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真噠！」
少女破涕為笑，宛若雲開月明。
她一把抱住沐武手臂，半個身子親昵地倚靠上去，仰起小臉，一板一眼道。
「那說好嘍，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婠兒是闖了禍，還是爹爹變得很厲害，還是……總之，爹爹都不准趕婠兒走！
雖然明知少女這一番話，多半是撒嬌賣乖、轉移話題，但沐武仍舊心頭一軟，泛起一抹漣漪。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少女的頭髮，「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好，我答應了！」
。。。。。
衡山縣城，錦衣衛所，地下囚室
真實歷史上，衡山縣地處湘南，並非交通要道，錦衣衛並未在此設立常駐駐點。
但在這個平行世界，由于衡山派的存在，此縣一下子變得重要起來。
自孝宗時期，錦衣衛便在此設立了一個小型衛所，「秘密」監視衡山派。
當然，衡山派作為地頭蛇，經營百年，對於此事，未必真就一無所知。
實際上，沐武抵達之後，此地錦衣衛小旗在匯報之時，也曾隱晦提及。
——莫大先生，恐早已知曉此處存在。
只是多年來，他們除了例行監視、傳遞消息之外，未曾針對衡山派有所動作。
莫大先生樂得「裝瘋賣傻」，維持表面太平。
因此，這間以青石壘砌、鐵欄封門的囚室，自建成之日，便一直空置。
——直至今日。
「進去，老實點！」兩名小旗，押送費彬，將他推入囚室。
費彬被點了穴道，真氣受制，只得踉蹌幾步，扶著石壁，緩緩坐下，茫然望天。
他臂帶鐐銬，身著囚衣，緊貼石壁，一股寒意滲入體內，卻不及他心中半分悲涼。
完了……全完了……
我怎麼會……怎麼會說出那種話？！
難道，難道真的是那妖女……
費彬並非蠢人，如今回過神來，自然猜出一二端倪，但他不願、不敢深想。
無論原因是什麼，結果都無法改變。
——他，嵩山十三太保之一，大嵩陽手費彬，成了意圖謀害欽差的重犯，死狗一般被扔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之中。
丁師兄和陸師兄……他們回去了。他們會怎麼對左師兄說？左師兄……又會如何決斷？
費彬抱住膝蓋，心頭髮涼——他了解左冷禪，他這位師兄雄才大略，心志如鐵，為了嵩山派的大業，為了五嶽並派的宏圖，可以犧牲一切！
自然……也包括他這一位師弟。
一念至此，費彬愈發絕望，就在他幾乎要被黑暗吞噬之時……
——甬道盡頭，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是……是的！」丁勉拼命點頭。
「沐大人明鑑！費師弟多年苦練大嵩陽掌，急於求成，這才有真氣燥熱、心性不穩之患。今日許是受激過度，這才……這才口不擇言，絕無冒犯朝廷之意！」
他語氣急促，五指暗扣費彬後頸，運轉內力。
陸柏見狀，連忙補充道：「對對對！我等願將費師弟即刻帶回嵩山，請掌門師兄親自出手為他疏導經脈，清除心魔，嚴加管教！今日之事，實屬意外，還請沐大人海涵！」
「既然真氣燥熱，何不先取盆涼水澆頭試試？」婠婠忽然開口。
沐武瞥她一眼，若有所思，隨即下令：「去，打盆涼水來。」
幾個劉府子弟急忙動身，取來涼水，「嘩啦」一聲，盡數澆下！
說來也怪，一盆涼水下去，費彬打一個激靈，躁狂之色逐漸褪去，眼中血絲也淡去不少，神志似恢復了幾分。
他目光茫然，他先是看了一眼丁、陸二人，又抬起頭顱，望向面前的沐武。
以及不遠處，雙手環胸，饒有興致的絕美少女。
旋即，記憶如潮水湧來——
自己是如何與那少女交手，如何被逼落下風，如何羞憤難當。
然後，丁師兄如何提議平手，自己如何暴怒，如何口不擇言地辱罵錦衣衛百戶，甚至喊出要殺官造反的狂言……
再然後，費彬已經不敢回憶下去了……
——不是，我都幹了什麼！
他只覺天旋地轉，若不是丁勉和陸柏還架著自己，恐怕早已癱軟在地。
完了……全完了……
見此情景，沐武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看來，這涼水……確實有些效果。費大俠，可是清醒些了？」
費彬聞言，磕頭如搗蒜，「清、清醒了！小人一時糊塗，走火入魔，冒犯天威，罪該萬死！求大人開恩！」
沐武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丁勉。
丁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此刻絕不能慌，必須拿出足夠分量的籌碼。
於是，他眸光閃爍，鄭重開口。
「沐大人明鑑！費師弟今日之失，實乃真氣反噬所致，絕非本心。我嵩山派左盟主執掌五嶽，素來以忠義自持，對朝廷更是敬仰有加，與朝中諸位大人……也素有往來。」
「我二人願即刻帶費師弟回山，交由左盟主親自處置，必給大人一個滿意的交代。左盟主也定會親自修書向大人致歉，並向朝中諸位大人……」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左冷禪會親自出面，動用嵩山派的關係，給予沐武足夠的補償。
這就是官場的潛規則：只要不鬧到明面上，很多事情都可以通過利益交換、人情關係來私下解決。
丁勉相信，沐武能爬到這個位置，必然懂得這些。
費彬的命，或能「買」回來。
沐武神色漠然，直到丁勉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丁大俠的意思是，此事……可以當作嵩山派內部事務，由左盟主自行處置，並給本官一些『交代』，就此揭過？」
丁勉心中一喜，以為對方聽懂暗示，連忙道：「正是！大人果然明理！我嵩山派上下，必感念大人寬宏！」
「哈哈哈哈哈！」沐武突然放聲大笑。
丁、陸二人對視一眼，不明所以，只得乾笑附和。
沐武見狀，笑容倏止，冷冷開口，「丁大俠，你可以現在就把人帶走了！本官絕不阻攔。」
丁勉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沐武接下來的話，令他如墜冰窟——
「……但本官身為錦衣衛百戶，身負皇命，遇此謀逆大案，斷無不查不報之理。今日之事，本官自會據實書寫奏章。」
「將劉府之中，嵩山派等人，如何狂悖無狀，如何暴起襲殺欽差……以及，其同門師兄丁勉、陸柏，如何試圖將此人犯帶走，包庇隱匿……一五一十，呈報陛下，通傳有司。」
「可惜啊！左盟主統領五嶽，一向忠義，恐怕也要被這不肖弟子、不明事理的師弟們……連累不淺啊。」
沐武面帶惋惜，每說一句，丁勉和陸柏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聽懂了沐武的意思——留下費彬，嵩山派還能有個「大義滅親」、「配合調查」的姿態。
帶走費彬，就等著被扣上「同謀造反」的帽子，萬劫不復！
——他壓根沒得選！
丁勉神情複雜，低嘆一聲，鬆開鉗住費彬的手臂。
費彬一愣，反手抓住丁勉手腕，轉頭望去，眼神儘是乞求。
丁勉對上他的目光，只能輕輕搖頭，一根一根掰開費彬手指。
最後一指鬆開，費彬徹底癱軟下去，心如死灰，幾乎要眩暈過去。
他知道，自己被同門拋棄了！
見此情景，沐武開口，沉聲宣判，「即日起，將費彬暫且收押，聽候發落。其最終處置，需待本官稟明上峰，並……知會嵩山派左盟主之後，再做定奪。」
收押！不是當場格殺，也不是廢去武功，而是收押！
並且，特意提到了要「知會左盟主」！
聞言，丁勉和陸柏俱是一怔，又見沐武神情似笑非笑，心念急轉。
扣押費彬，而不是直接廢掉或殺掉，這顯然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間。
所謂「知會左盟主」，幾乎就是明示——此事，需要左冷禪親自出面，付出代價，才能把人撈回去！
一瞬間，丁勉恍然大悟。
這位錦衣衛百戶，胃口恐怕不止一個衡山派，也不止一個費彬。他是要將嵩山派，乃至左冷禪本人，都牽扯進來，藉此攫取更大的利益！
但……這總比當場殺了費彬，或者逼嵩山派背上「謀逆」嫌疑要好得多！
至少，人還活著，事情還有迴旋餘地。
丁勉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現在這個情況，他只能答應。
「沐大人處置公允，嵩山派……無有不從！費師弟犯下大錯，理應受罰。我二人即刻返回嵩山，稟明左師兄，定會給大人一個滿意的交代！」
沐武點了點頭，「如此甚好。那便有勞二位了……來人！將費彬帶下去，好生看管。」
幾名辟邪太監上前，接過癱軟無力、幾近昏迷的費彬，將其拖了下去。
「二位，劉參將獻書之事，乃朝廷公務，本官還需與劉參將詳談。二位若無他事，便請自便吧。」
這就是下逐客令了。
丁勉看了一眼劫後餘生、驚魂未定的劉正風，嘆了口氣，知曉今日威逼劉正風，削弱衡山派一事，怕是再無可能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招呼一眾嵩山弟子，灰頭土臉地退出了劉府。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狼狽不堪，前後反差，令人唏噓。
目送嵩山派離去，在場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看向沐武的目光，卻比之前多了一絲敬畏，甚至是恐懼。
這位年輕的錦衣衛百戶，手腕老辣，翻雲覆雨，硬生生將不可一世的嵩山太保逼到如此境地，最後還扣下了人質。
左冷禪這一回，只怕要大出血一番了！
沐武收回目光，轉頭望向劉正風，「劉參將，今日你府賓客眾多，本官也不便多擾。獻書之事，關乎朝廷，亦關乎你衡山派前程，需得從長計議，謹慎辦理。」
說至此處，他語氣一頓，「這樣吧，明日午後，你來尋本官，屆時，我們再詳談細節。劉參將意下如何？」
劉正風嘴巴發苦，卻只能躬身行禮，「全憑大人安排！明日午後，末將定準時前往，聆聽大人教誨！」
沐武輕輕一頷首，不再多言。
他目光掠過岳不群、定逸師太等人，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轉身，對身旁的婠婠柔聲道，「婠兒，走了。」
「是，爹爹。」婠婠乖巧應聲，戴上面紗，遮住容顏，安靜地跟在沐武身側。
「這就……走了？」有人難以置信。
「不然呢？難道真留在劉府吃席？沒看見劉三爺都快站不穩了。」
「今日之事，真是一波三折，驚心動魄啊！」
「那沐百戶，好生厲害！還有他那女兒……」
「噓！慎言！」
。。。。。
回到住處，辟邪太監和林平之各自休息。
房間之中，只有婠婠和沐武二人，少女卸下防備，撲上柔軟床榻，盡情打了個滾。
「哼！」一記冷哼忽然響起。
婠婠動作一僵，從被中探出頭來，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沐武四下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
「爹爹在找什麼呢？」婠婠輕眨杏眸，好奇問道。
「找這個！」沐武取出一個荊條，在空中揮舞兩下，呼呼有聲。
婠婠渾身一顫，不由得摸了摸小臂，眼底掠過一絲心虛。
「說吧。」
沐武手握荊條，冷冷開口道。「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咱爺倆一塊挨罰就是了！」
聞言，婠婠赤足一點，飛快跑到沐武身邊，主動撒嬌道。
「哎呀，爹爹這是怎麼了？誰惹爹爹生氣了！告訴婠兒，婠兒去教訓他！」
說著，少女揮了一下小拳頭。
沐武一挑眉梢，斜眼看向少女。
「你說呢？今天劉府，是不是再三叮囑過你，沒事不要開口，更不要擅自出頭？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可結果不是挺好的嘛！」婠婠嘟起小嘴，委屈道。
「爹爹你看，嵩山派的人夾著尾巴跑了，劉正風也服服帖帖的，咱們沒費多大勁兒就鎮住了場子，還捏住了費彬這個把柄……」
「這一次結果是好的，下一次呢？你能保證每一次結果都是好的嗎？」沐武不為所動，肅容訓誡道。
婠婠垂下腦袋，絞著沐武衣角，聲音漸低，「可是……可是……您總不能……永遠都在我身邊吧……」
「怎麼不能！」沐武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真噠！」
少女破涕為笑，宛若雲開月明。
她一把抱住沐武手臂，半個身子親昵地倚靠上去，仰起小臉，一板一眼道。
「那說好嘍，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婠兒是闖了禍，還是爹爹變得很厲害，還是……總之，爹爹都不准趕婠兒走！
雖然明知少女這一番話，多半是撒嬌賣乖、轉移話題，但沐武仍舊心頭一軟，泛起一抹漣漪。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少女的頭髮，「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好，我答應了！」
。。。。。
衡山縣城，錦衣衛所，地下囚室
真實歷史上，衡山縣地處湘南，並非交通要道，錦衣衛並未在此設立常駐駐點。
但在這個平行世界，由于衡山派的存在，此縣一下子變得重要起來。
自孝宗時期，錦衣衛便在此設立了一個小型衛所，「秘密」監視衡山派。
當然，衡山派作為地頭蛇，經營百年，對於此事，未必真就一無所知。
實際上，沐武抵達之後，此地錦衣衛小旗在匯報之時，也曾隱晦提及。
——莫大先生，恐早已知曉此處存在。
只是多年來，他們除了例行監視、傳遞消息之外，未曾針對衡山派有所動作。
莫大先生樂得「裝瘋賣傻」，維持表面太平。
因此，這間以青石壘砌、鐵欄封門的囚室，自建成之日，便一直空置。
——直至今日。
「進去，老實點！」兩名小旗，押送費彬，將他推入囚室。
費彬被點了穴道，真氣受制，只得踉蹌幾步，扶著石壁，緩緩坐下，茫然望天。
他臂帶鐐銬，身著囚衣，緊貼石壁，一股寒意滲入體內，卻不及他心中半分悲涼。
完了……全完了……
我怎麼會……怎麼會說出那種話？！
難道，難道真的是那妖女……
費彬並非蠢人，如今回過神來，自然猜出一二端倪，但他不願、不敢深想。
無論原因是什麼，結果都無法改變。
——他，嵩山十三太保之一，大嵩陽手費彬，成了意圖謀害欽差的重犯，死狗一般被扔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之中。
丁師兄和陸師兄……他們回去了。他們會怎麼對左師兄說？左師兄……又會如何決斷？
費彬抱住膝蓋，心頭髮涼——他了解左冷禪，他這位師兄雄才大略，心志如鐵，為了嵩山派的大業，為了五嶽並派的宏圖，可以犧牲一切！
自然……也包括他這一位師弟。
一念至此，費彬愈發絕望，就在他幾乎要被黑暗吞噬之時……
——甬道盡頭，響起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