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捐生
船身長約十丈，寬逾兩丈，艙頂鋪著防水漆布，兩側開有雕花木窗，船尾設有獨立的火艙（廚房）和淨室（廁所）。
客艙內部，有數個獨立房間，配備固定床鋪、小桌、箱架，甚至有爐灶供客人自行燉煮。
船尾甚至還有一間「浴室」，地面鋪設桐油木板，底部開有排水孔直通船外。
在沐武的要求之下，船家又將船艙清洗一遍，更換內飾、寢具，再將蒼朮、艾葉、硫磺等藥物放入炭盆，點燃熏艙，殺蟲卵、驅蛇鼠、除穢氣。
最終，當幾人步入船艙，肉眼已經看不到任何灰塵、污漬，只有淡淡的藥草香氣。
如此，沐武才稍顯滿意。
「尚可。」
聽聞此言，船家如蒙大赦，連忙升起風帆，開動船隻，向京城駛去。
「……前輩的起居用度，果真細緻妥帖，恐怕比宮裡的那位還要講究幾分。」
婠婠側坐床榻，一雙精緻赤足，陷進柔軟的羊毛地毯。
別的不說，單就這層羊毛地毯，沐武可是花了大價錢、大力氣。
他先是讓人在艙板鋪設一層打蠟帆布，接縫處以魚膠密封，滴水不漏。
在此之上，鋪設一層浸透桐油的閩楠木，以銅環固定，作為基底承托。
然後，在葦席上墊疊十餘張厚實棉氈，乾燥如烤，能夠吸附濕氣。
最終，方能鋪設一層毛色勻淨，絨厚密實的羊毛地毯。
沐武腳掌旋扭，輕踩地毯——溫熱、蓬鬆，有一種深陷雲端的觸感。
他冷哼一聲，輕輕搖頭，「嚴格來說，我不是很喜歡這種地毯，踩起來太虛浮了。」
「那您為什麼要……」婠婠下意識問道，隨後聲音逐步減弱，最終消逝於無。
——沐武的目光，停在少女的一對雪白纖柔的赤足。
是的，在沐武看來，婠婠就像是家裡不愛穿鞋，到處亂跑的小孩子，所以他才堅持在船艙內鋪設地毯。
「婠兒已經練成先天真氣，體質純淨，時刻以真氣護體，即使不穿鞋也沒事的哦！」
少女踢起赤足，巧言笑道。
「我覺得有事。」沐武說道，「沒事待著客艙里，不要亂跑，不要上岸。」
「好……」婠婠表面答應，心下卻道——沐武和師尊的性格簡直如出一轍。
一樣的高傲，一樣的專橫，一樣的喜歡替人做決定。
「對了，你的天魔功進展如何了？」沐武問道。
提到這個問題，婠婠輕輕搖頭，「進展很慢。」
「此方世界元氣稀薄，進展緩慢不是你的錯。」沐武說道。
婠婠點點腦袋，正要說話，只聽沐武又道。
「不過即使如此，你也不能懈怠，我們坐船前往京城的這段時間，你也要好好利用起來。」沐武說道。
話音剛落，婠婠神情一僵——在「督促學習」這一方面，沐武同樣和祝玉妍如出一轍。
「唔……」婠婠失落的點點頭。
砰砰砰——
話音剛落，有人敲門。
「進。」沐武說道。
門被推開，是林平之，他正要入內，卻被沐武瞥了一眼。
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在進門之前脫掉鞋子，換上軟底布鞋。
「坐。」沐武說道。
待到林平之坐下之後，沐武為他斟了一杯茶。
「都談好了。」
「是，前輩。船家說了，大約要四五十天，我們就能到京城了。」林平之說完，有些欲言又止。
沐武見狀，乾脆直言道：「你是不是想問，我們為什麼要前往京城？」
「是。」林平之道。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今年是哪一年？」沐武反問道。
「如今是嘉靖二十七年，天子在位，歲在戊申。」
「嘉靖啊！那好辦！我們去京城，想辦法弄一個官身。最好是錦衣衛，這樣一來，無論是弄死余矮子，或是收集武功，都簡單許多了。」沐武說道。
「額……」林平之又有些欲說還休。
「有話就說！」
「……昔年家父盼得青衫，遂以貲補太學。」林平之猶豫許久，方才吐出一番文縐縐的話來。
「哦？你是捐生啊！」沐武先是一愣，隨後細細品味，旋即回過味來。
捐生，說白了就是花錢買秀才功名，能見官不跪，免除徭役，犯了事也不能輕易用刑。
特別是嘉靖一朝，捐監泛濫，制度鬆弛，絕大多數捐生只是在地方官府登記姓名，繳納銀兩，根本不用去京城報到。
只有好處，沒有義務。
以福威鏢局的財富，為林平之捐上一個「秀才」功名，當做護身符，好像也十分合理。
甚至成為「捐生」之後，還能繼續參加鄉試，有可能考中舉人。
「話說回來，余滄海著急對你家動手？除了《辟邪劍譜》之外，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害怕你萬一中舉了？」沐武說道。
林平之聞言一呆，紅了眼眶，「這樣一來，豈不是因為我……」
「不要把什麼事情都怪在你自己頭上！」沐武打斷喝道。
「即使沒有鄉試這一件事，余滄海一樣要謀奪你家辟邪劍譜！」
「不過事到如今，我既然拿了你家的辟邪劍譜，也算承擔了這份因果，自會幫你向余滄海復仇。」
「只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要怎麼報復余滄海？」
「余滄海殺了你父母，你殺了余滄海，這沒有問題，但其他人呢？青城派的弟子、僕役，甚至是傭人，你也要殺嗎？」
「我……」林平之畢竟只是一個少年，面對這樣的問題，一時半會也有些舉棋不定。
「沒關係，還有時間，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好了答案，再告訴我。」沐武拍拍他的肩膀。
接下來的日子，沐武每到一個城市，就要做兩件事情。
第一，差人前往道館、佛寺、醫館，甚至從江湖術士、雲遊僧人、跌打大夫手中購買大量的書籍。
其中絕大部分是為了掩人耳目，但少數幾本，確實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周身經穴賦》、《銅人指要歌》、《百穴譜》、《三百六十穴總覽》、《十二經循行要訣》、《奇經八脈考略》、《導引養生章》、《樁功十要》。
這些基礎知識，他不能去問婠婠，一問身份就要暴露。
他只能一邊對照《辟邪劍譜》，一邊讀書自學。
按理來說，如果只求練武，不學這些也行，就像賽車手也不用從頭學習工程學知識。
但是【武道絕巔】的任務四『正邪合流』——要求融合一門上乘邪功和一門正道絕學。
為了任務，沐武只能從「造輪子」開始學起了。
好在，經過六十天的航行，沐武對基礎的經脈、穴道知識有了初步的了解。
至於第二件事情……
客艙內部，有數個獨立房間，配備固定床鋪、小桌、箱架，甚至有爐灶供客人自行燉煮。
船尾甚至還有一間「浴室」，地面鋪設桐油木板，底部開有排水孔直通船外。
在沐武的要求之下，船家又將船艙清洗一遍，更換內飾、寢具，再將蒼朮、艾葉、硫磺等藥物放入炭盆，點燃熏艙，殺蟲卵、驅蛇鼠、除穢氣。
最終，當幾人步入船艙，肉眼已經看不到任何灰塵、污漬，只有淡淡的藥草香氣。
如此，沐武才稍顯滿意。
「尚可。」
聽聞此言，船家如蒙大赦，連忙升起風帆，開動船隻，向京城駛去。
「……前輩的起居用度，果真細緻妥帖，恐怕比宮裡的那位還要講究幾分。」
婠婠側坐床榻，一雙精緻赤足，陷進柔軟的羊毛地毯。
別的不說，單就這層羊毛地毯，沐武可是花了大價錢、大力氣。
他先是讓人在艙板鋪設一層打蠟帆布，接縫處以魚膠密封，滴水不漏。
在此之上，鋪設一層浸透桐油的閩楠木，以銅環固定，作為基底承托。
然後，在葦席上墊疊十餘張厚實棉氈，乾燥如烤，能夠吸附濕氣。
最終，方能鋪設一層毛色勻淨，絨厚密實的羊毛地毯。
沐武腳掌旋扭，輕踩地毯——溫熱、蓬鬆，有一種深陷雲端的觸感。
他冷哼一聲，輕輕搖頭，「嚴格來說，我不是很喜歡這種地毯，踩起來太虛浮了。」
「那您為什麼要……」婠婠下意識問道，隨後聲音逐步減弱，最終消逝於無。
——沐武的目光，停在少女的一對雪白纖柔的赤足。
是的，在沐武看來，婠婠就像是家裡不愛穿鞋，到處亂跑的小孩子，所以他才堅持在船艙內鋪設地毯。
「婠兒已經練成先天真氣，體質純淨，時刻以真氣護體，即使不穿鞋也沒事的哦！」
少女踢起赤足，巧言笑道。
「我覺得有事。」沐武說道，「沒事待著客艙里，不要亂跑，不要上岸。」
「好……」婠婠表面答應，心下卻道——沐武和師尊的性格簡直如出一轍。
一樣的高傲，一樣的專橫，一樣的喜歡替人做決定。
「對了，你的天魔功進展如何了？」沐武問道。
提到這個問題，婠婠輕輕搖頭，「進展很慢。」
「此方世界元氣稀薄，進展緩慢不是你的錯。」沐武說道。
婠婠點點腦袋，正要說話，只聽沐武又道。
「不過即使如此，你也不能懈怠，我們坐船前往京城的這段時間，你也要好好利用起來。」沐武說道。
話音剛落，婠婠神情一僵——在「督促學習」這一方面，沐武同樣和祝玉妍如出一轍。
「唔……」婠婠失落的點點頭。
砰砰砰——
話音剛落，有人敲門。
「進。」沐武說道。
門被推開，是林平之，他正要入內，卻被沐武瞥了一眼。
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在進門之前脫掉鞋子，換上軟底布鞋。
「坐。」沐武說道。
待到林平之坐下之後，沐武為他斟了一杯茶。
「都談好了。」
「是，前輩。船家說了，大約要四五十天，我們就能到京城了。」林平之說完，有些欲言又止。
沐武見狀，乾脆直言道：「你是不是想問，我們為什麼要前往京城？」
「是。」林平之道。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今年是哪一年？」沐武反問道。
「如今是嘉靖二十七年，天子在位，歲在戊申。」
「嘉靖啊！那好辦！我們去京城，想辦法弄一個官身。最好是錦衣衛，這樣一來，無論是弄死余矮子，或是收集武功，都簡單許多了。」沐武說道。
「額……」林平之又有些欲說還休。
「有話就說！」
「……昔年家父盼得青衫，遂以貲補太學。」林平之猶豫許久，方才吐出一番文縐縐的話來。
「哦？你是捐生啊！」沐武先是一愣，隨後細細品味，旋即回過味來。
捐生，說白了就是花錢買秀才功名，能見官不跪，免除徭役，犯了事也不能輕易用刑。
特別是嘉靖一朝，捐監泛濫，制度鬆弛，絕大多數捐生只是在地方官府登記姓名，繳納銀兩，根本不用去京城報到。
只有好處，沒有義務。
以福威鏢局的財富，為林平之捐上一個「秀才」功名，當做護身符，好像也十分合理。
甚至成為「捐生」之後，還能繼續參加鄉試，有可能考中舉人。
「話說回來，余滄海著急對你家動手？除了《辟邪劍譜》之外，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害怕你萬一中舉了？」沐武說道。
林平之聞言一呆，紅了眼眶，「這樣一來，豈不是因為我……」
「不要把什麼事情都怪在你自己頭上！」沐武打斷喝道。
「即使沒有鄉試這一件事，余滄海一樣要謀奪你家辟邪劍譜！」
「不過事到如今，我既然拿了你家的辟邪劍譜，也算承擔了這份因果，自會幫你向余滄海復仇。」
「只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要怎麼報復余滄海？」
「余滄海殺了你父母，你殺了余滄海，這沒有問題，但其他人呢？青城派的弟子、僕役，甚至是傭人，你也要殺嗎？」
「我……」林平之畢竟只是一個少年，面對這樣的問題，一時半會也有些舉棋不定。
「沒關係，還有時間，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好了答案，再告訴我。」沐武拍拍他的肩膀。
接下來的日子，沐武每到一個城市，就要做兩件事情。
第一，差人前往道館、佛寺、醫館，甚至從江湖術士、雲遊僧人、跌打大夫手中購買大量的書籍。
其中絕大部分是為了掩人耳目，但少數幾本，確實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周身經穴賦》、《銅人指要歌》、《百穴譜》、《三百六十穴總覽》、《十二經循行要訣》、《奇經八脈考略》、《導引養生章》、《樁功十要》。
這些基礎知識，他不能去問婠婠，一問身份就要暴露。
他只能一邊對照《辟邪劍譜》，一邊讀書自學。
按理來說，如果只求練武，不學這些也行，就像賽車手也不用從頭學習工程學知識。
但是【武道絕巔】的任務四『正邪合流』——要求融合一門上乘邪功和一門正道絕學。
為了任務，沐武只能從「造輪子」開始學起了。
好在，經過六十天的航行，沐武對基礎的經脈、穴道知識有了初步的了解。
至於第二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