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開走私之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巡撫衙門。

  張令馳押著劉學曾到衙門內的小禁房。

  然後便來到了穿堂面見王應豸。

  「撫台,卑職已將嫌犯劉學曾押解到小禁房聽候發落。」

  「這廝似乎料到撫台要緝拿他,還唆使百姓為他申冤,目下,有幾十人正守在衙署外,若是關押太久,恐怕……」

  張令馳也知道京城裡已經派人前來薊鎮安撫邊軍。

  若是這個時候官府還與百姓起了衝突,一旦告到朝廷欽差那去,王應豸會更麻煩。

  「看來這人果真有問題。」

  劉府每月都會給百姓施粥,這等博名聲的好事,自然是無人阻止的。

  可老百姓並不知道,這位劉大善人的糧食究竟是怎麼來的。

  災年發國難財,屯糧哄抬糧價這等事,他可沒少干。

  王應豸也曾派人查過劉學曾的糧食鋪子,確有哄抬糧價的嫌疑。

  依大明律,這等商業行為是要杖八十的。

  但王應豸並未實施過,因為薊鎮這些年朝廷屢屢欠餉,他找順天一代的糧商都借過糧食和銀子。

  有些糧商還是薊鎮最重要的捐戶!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帳都還未還,如何還能處置這些人?

  真要是懲處了他們,那別說薊鎮,順天一帶都要亂。

  身為順天巡撫,最重要的職責就是維穩。

  順天一亂,無論出於何種緣由,他這個巡撫都得遭殃。

  可是,他沒想到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終還是釀成了大禍。

  事實上,明末商人用糧食控制官府,早就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了。

  所謂的巡撫、總兵,對當地豪紳來說,那都是流官,干幾年就會換一個地方。

  無論誰來,都得仰仗他們才能辦事。

  若是不按規矩來,那他們就煽動民意,朝廷自有官員會將他們調往他處。

  萬一惹急了某些官員,他們也不擔心會被抓進大牢隨意處死,畢竟,大明律法對官員的限制還在,沒有證據弄死一個屁民那無所謂,可要是想弄死一個豪紳,便是千難萬難。

  這年頭,幹著壟斷生意的糧商,哪個背後沒有高官背景?

  這些人要麼在朝廷里做官,要麼就是退下來的縉紳,依靠著宗族勢力,比當地官府都要豪橫。

  王應豸在大堂內踱步,開始思考如何處置劉學曾。

  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劉學曾有傳謠之嫌,但這個罪名可以讓其輕鬆推給下人。

  眼下,他還無法將其關押太久,否則衙署外的百姓一旦開始鬧事,情況會更糟糕。

  索性在命令巡捕去抓劉學曾之時,他也讓田易辭暗中抓了那造謠生事之人。

  只要做實了劉學曾唆使下人在軍中散播謠言,那憑藉這個罪名,足以應付欽差。

  「走吧,隨本官去會一會這位遵化巨賈!」

  ……

  小禁房陰暗潮濕,牆角堆著些發霉的稻草,空氣中混雜著泥土與鐵鏽的味道,與劉學曾平日裡錦衣玉食的府邸判若雲泥。

  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應豸身著官袍面色沉凝地走了進來,張令馳緊隨其後。

  劉學曾被鐵鏈鎖在木柱上,卻絲毫不見慌亂,一身錦袍雖沾了些塵土,髮髻卻依舊整齊,見王應豸進來,非但沒有躬身行禮,反而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撫台倒是稀客,怎麼,不在穿堂議事,反倒來這污穢之地看我這個『嫌犯』?」

  王應豸站在牢門外,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劉學曾:「劉學曾,你可知罪?」

  「罪?」劉學曾嗤笑一聲,微微晃動鐵鏈,發出「嘩啦」的聲響,「撫台說笑了,我劉某人一生行善,每月施粥濟民,遵化百姓誰不稱道一聲劉大善人?何來的罪?」

  「倒是撫台不分青紅皂白將我拘於此地,就不怕京城裡來的欽差問起,說你苛待百姓嗎?」

  他刻意加重了「欽差」二字,眼底藏著一絲挑釁。

  但同時也明示王應豸,京城裡的消息,他也略知一二。

  王應豸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行善?劉學曾,你災年屯糧,哄抬糧價,逼得多少百姓賣兒鬻女,這就是你口中的行善?」


  劉學曾笑得格外從容:「撫台這話可就冤枉我了,災年糧荒,糧食本就金貴,我那鋪子的糧價,不過是隨行就市罷了。」

  「我施粥所用的糧食,皆是自掏腰包,百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不然,也不會有人守在衙署外為我申冤。」

  王應豸眼中閃過一絲怒色,「你劉學曾在遵化開了十數家糧鋪,壟斷糧市,囤積居奇,每年賺得盆滿缽滿,這些錢,哪一分不是從百姓身上刮來的?」

  「你以為本官不知道,你暗中勾連薊鎮糧商,串通一氣哄抬糧價,讓邊軍採買糧食數倍於去歲!?」

  劉學曾一聽便知王應豸是在詐他,哄抬糧價的確是有,但他可沒有勾連薊鎮糧商。

  這種事,大家向來都是極為默契。

  「撫台,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與薊鎮糧商不過是同業往來,何來串通一說?難不成撫台想把邊軍譁變的罪名,扣在我劉某人的頭上不成?」

  「當年撫台因糧餉短缺,可還與我借過糧食,這些年來我可曾向撫台討要過一回?」

  「今朝廷問罪,撫台便要拿一商賈頂罪,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王應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戾氣,「劉學曾,本官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

  「你借朝廷欠餉一事,散播謠言致使邊軍譁變,如此一來,官道、驛路沒人敢走,其他糧商恐被亂兵哄搶,便不會往薊鎮運糧,新糧運輸便被爾等把持。」

  「百姓恐慌,怕戰事再起,家家戶戶都想多存些糧食,爾等此時囤糧,糧食的價格便一日一價。」

  「縱使朝廷欽差到此,恢復了官道,如無更多錢糧,也難以將糧食恢復到往日的價格。」

  劉學曾聞言,面色如常,對於一個巡撫來說,若是連這點門道都看不出來,那就太蠢了。

  不過,就算看出來也無濟於事,如今的王應豸已是自身難保,說這些無疑是徒勞。

  難不成他還想用嘴來給自己定罪?

  「不過,囤積居奇不過是你明面上的手段,你真正的目的,借動亂削弱朝廷對邊鎮的管控,為鐵器、食鹽、硝磺等違禁之物開走私之門,如此便可輸送至西戎,換取皮革、馬匹等高利之物。」

  「容本官猜猜,你要走私的西戎部族,可是喀喇沁?」

  聽到這話,劉學曾眼底頓時掠過一抹慌亂。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