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在兵變中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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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參見陛下。」

  西苑永壽宮,燭火搖曳,映得朱由檢神色沉凝。

  他盤坐在蒲團上,抬眼看向曹化淳。

  「曹伴伴,薊鎮兵變之事,你可知曉?」

  曹化淳眼睛微眯。

  薊鎮兵變一事,陛下在西苑是怎麼知道的?

  莫非……

  曹化淳想到了高時明。

  薊鎮兵變也不過就這兩三日的事情,也唯有他能將消息傳到西苑了。

  劉元斌這傢伙究竟是怎麼監視的?

  曹化淳躬身道,「回陛下,奴婢已知曉。據奏報,密雲、永平一帶邊軍因欠餉譁變,薊遼總督喻安性、順天巡撫王應豸安撫不力,致使邊軍衝撞官府。」

  「內閣已請旨,派左都御史蘇茂相前去湊齊糧餉以安邊軍。」

  左都御史蘇茂相。

  朱由檢倒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看來曹思誠被撤職之後,這應該就是內閣新提拔上來的人。

  以薊遼總督的品級,也的確需要派一個平級的二品大員方能鎮住場子。

  不過,若是以湊齊糧餉為由安撫邊軍,也應該是戶部尚書去才對,派一個主管監察的左都御史,這更像是去問責的。

  內閣這是要扶持自己人的同時,剷除異己?

  儘管薊遼總督喻安性和順天巡撫王應豸督撫地方不力,的確應該受到處罰,但是欠餉這個事,朝廷至少也有一半的責任。

  因為遼東一事,朝廷把幾乎八成的糧餉都運往了遼東,其他地方難免照顧不上。

  再加上北邊災荒不斷,他二人除非是能變出糧食來,否則,又怎麼能解決這個問題呢?

  當然,這其中是否存在貪腐問題,也需要進一步調查才能知曉。

  可內閣的這個舉動,很難不讓朱由檢多想。

  「曹伴伴已經批覆了?」

  曹化淳道,「奴婢正要與陛下商議,未曾批覆。」

  呵呵,商議,說得倒是好聽,恐怕你這傢伙也察覺到內閣的心思了吧。

  朱由檢道,「哦?那曹伴伴覺得內閣此舉是否妥當?」

  曹化淳心頭一緊,「奴婢以為,蘇茂相任刑部尚書主審魏忠賢一案雖然有功,但調任左都御史不過數月,前去薊鎮安撫恐不能服眾。」

  「薊鎮畢竟是九邊重鎮,邊軍譁變非同小可,非一品大員坐鎮不可。」

  聽到這番話,朱由檢立刻明白了曹化淳的意思。

  讓一品大員去安撫薊鎮邊軍,明擺著就是要讓內閣的人親自去。

  看來為了重啟東緝事廠,曹化淳已經決定利用此次兵變將內閣的人支開,這樣做可以起到警示作用,重啟東緝事廠的阻力也會小一些。

  韓爌肯定是調不動的,那就只有來宗道、李標等人了。

  不得不說,曹化淳玩弄權術的手段的確不弱,可為了自身的利益,目光難免短淺了些。

  朱由檢輕笑一聲,「曹伴伴,我朝是從何時起,定下以文御武之策?」

  這個與薊鎮兵變毫不相干的問題,倒是讓曹化淳稍稍一愣。

  不過曾經在內書堂讀過書的他,對於本朝的歷史多少有些了解,再加上初入宮時,又陪著朱由檢看過一段時間的實錄,僅思考少許時間,便開口道,「回陛下,以文御武之策,始於正統初年,三楊所定,土木堡之變後,武勛相繼陣亡,于少保鞏固此策延續至今!」

  朱由檢道,「那在此之前呢?」

  曹化淳頓了頓,旋即躬身道,「奴婢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還真是裝糊塗的高手。

  什麼愚鈍,分明就是不敢說。

  大明開國之初,就沒有以文御武之策,甚至在洪武朝時,主管五軍都督府的曹國公李文忠,也就是朱元璋的外甥,還曾擔任過國子監祭酒。

  一個武勛管著國子監,這妥妥的以武御文。

  不過李文忠就幹了五年,四十六歲暴斃後,這個做法就徹底成了先例。

  直到後來,建文帝掌權,便開始大派文官監軍,只不過靖難之役,朱棣造反成功後,這個情況才得到了遏制,以至於永樂朝就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監軍的最高長官不是武勛,也不是文官,而是太監。

  巧合的是,後來的皇帝往往在皇權最集中的時候,文官染指不了軍隊;皇權一旦旁落,監軍的就全是文官。

  至於太監,也只有在權力鬥爭中皇帝占上風時,才會出現在軍隊之中,一旦皇帝占了下風,他們分分鐘就會被裁撤,就像現在的朱由檢一樣。

  曹化淳不敢說,是因為他很清楚。

  薊鎮兵變並不僅僅是欠餉的問題。

  監軍太監撤回來之前,欠餉已經發生了好幾年,為什麼在此之前,沒有發生譁變?

  是監軍太監壓製得太狠,邊軍不敢鬧事,還是監軍太監一走,缺少了監管,有些人便開始放肆搗亂了?

  若要安撫,最好的情況是既派文官,也派太監。

  但曹化淳不敢。

  因為派太監監軍,這個手伸得太長了,會徹底得罪內閣,甚至是朝中文武百官。

  當年魏忠賢如果僅僅只是黨爭,絕不會得罪滿朝文武。

  畢竟黨爭無非就是誰上去,誰下來,最多死幾個人而已。

  然而,查貪腐,整頓京營,肅清邊軍,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可就不是幾條人命了。

  朱由檢看出了曹化淳的軟弱,這傢伙靠著政變上位,又想左右逢源,既希望能掌控京城內外,又不願得罪文武百官。

  要權力的同時還不想擔責。

  可是,讓內閣的人去邊鎮安撫邊軍,其危害絕對是不可估量的。

  「既然曹伴伴不明白其中含義,那朕就告訴你,監軍太監全面被撤,九邊重鎮皆由督撫一人主事,若這些督撫全都聽命於內閣,屆時,朕這個皇帝依舊可以坐在這永壽宮修道,而你,如何面對一群擁有兵權的內閣閣員呢?」

  朱由檢笑眯眯地看著曹化淳。

  反正他現在也是個傀儡皇帝,內閣就算是控制了邊軍,結果也沒什麼變化。

  但曹化淳就不一樣了。

  當初大家一起政變,利益一致,可分到勝利果實之後,你想要多拿好處,那等到內閣占據上風後,為何不能扶持一個更聽話的坐鎮司禮監呢?

  果然,在聽到朱由檢這句話後,曹化淳那平靜的臉龐終於有了一些波動。

  顫動的眼神中,也是流露出了一絲恐懼。

  他此刻才反應過來,內閣為什麼要派蘇茂相去安撫邊軍。

  左都御史又是刑部尚書,這分明就是去拿人的。

  內閣想藉機控制薊鎮邊軍!

  現在遼東已經在袁崇煥手中,倘若薊鎮也歸內閣,那韓爌甚至都不需要張惟賢的支持,只要除掉自己,換上一人掌控司禮監,就可以總攬朝政大權,以內閣首輔攝政!

  不行!

  絕對不行!

  這兵權萬萬不能交給內閣!

  可是……

  曹化淳不著痕跡地瞥了眼朱由檢,背後頓時沁出冷汗。

  他腦海中浮現出了當日朱由檢告誡他的那番話。

  【很快你就能看到被人視作棄子的場面了……】

  最初他以為是黃立極,可現在看來,恐怕是他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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