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風聞奏事與誣告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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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哪是彈劾崔呈秀,分明就是在針對魏忠賢。

  朱由檢算是看出來了,自己利用徐應元給司禮監站台後,這幫傢伙就改變了策略,轉而把火力都集中在了崔呈秀身上。

  先是用奪情非制,迫使崔呈秀辭官,現在又彈劾他結黨營私,在三大殿中有貪墨竊國之舉。

  老實說,三大殿這個事,崔呈秀百分之百是冤枉的。

  工部當初可是報價兩千萬啊,崔呈秀和魏忠賢一同主持三大殿的修建工作,最後只花了五百九十多萬兩,這跟兩千萬一比,算貪墨嗎?

  沒自己倒貼錢就不錯了,這能有多少銀子可貪?

  至於破格提拔官員,朱由檢覺得,這大概是皇兄的意思。

  當朝中大臣全都是東林黨的人,所有要職都被他們占據,且一個個還不聽皇帝的話時,皇帝如果要選自己人,那除了破格提拔官員,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你要是選賢任能的話,那內閣絕對推舉一些天天懟皇帝的官。

  清流嘛,只要嘴上掛著為國為民,即使不干人事那也是好官。

  朱由檢如今面臨的局面,沒比他那個皇兄強多少,他現在要想做事,一樣要利用親信破格提拔年輕官員。

  只有用剛讀過些許聖賢書,沒有被官場腐蝕那麼嚴重的年輕官員,才能對付這些老狐狸。

  所以,決不能讓這些人鬥倒崔呈秀。

  朱由檢默不作聲,目光已然是落在了崔呈秀身上。

  崔呈秀免冠伏地,言語鏗鏘,「陛下明察!楊御史所言,儘是無稽之詞,刻意構陷,臣萬死不服!」

  「臣投身魏廠公門下,非為攀附權勢,實因廠公正心體國,任怨任勞,臣願佐其整頓朝綱,絕非倚勢作威。前與馮銓議事,偶有分歧,皆為朝堂公事,何來爭權奪利之說?馮銓去職,乃其自請歸鄉,與臣無涉,楊御史顛倒黑白,實乃污衊。」

  「吳淳夫擢升侍郎,皆因其任郎官時勤謹務實,屢辦要務有功,臣循其功績薦舉,恪守銓選之制,並非驟升。倪文煥補河南道御史之缺,亦經層層核查,先帝首肯,所謂超擢,純是臆測。」

  「臣弟崔凝秀,自幼習兵,熟諳防務,授江浙總兵一職,乃憑本事得授,非借臣勢,況,朝中諸多大臣親屬也在朝為官,難道他們也有罪過?楊御史以親疏論人,何其不公!」

  「至於三殿大工,乃國之根本,臣受命督理以來,夙興夜寐,殫精竭慮,凡用料、用工、耗銀,皆有明細帳冊,逐一報備工部,絕無侵吞公帑、偷工減料之舉。臣雖無經天緯地之才,卻一心為公,不敢有半分懈怠,何來『違制竊國』之罪?」

  言及此處,崔呈秀叩首不止,又道:「楊御史素與臣有隙,今借朝堂彈劾之機,挾私泄憤,羅織罪名,欲置臣於死地,臣蒙先帝恩寵,位列尚書,若有半分不法之事,願受國法嚴懲。」

  「伏乞陛下召司禮監、工部、都察院核對帳冊文書,查驗臣任內諸事,辨明是非,還臣清白!若查實臣有劣跡,臣甘願引頸受戮,絕無半句怨言!」

  「可若是查清臣無罪……」崔呈秀轉頭視如鷹顧般死死地盯著楊維垣,「還請陛下治楊御史誣告反坐之罪!」

  不愧是六部堂官,這一手反擊當真是漂亮,幾乎把楊維垣彈劾的所有問題都給懟了回去。

  跟馮銓,那是商議公事,這個沒啥實質性證據,楊維垣說的不無道理,崔呈秀辯駁的也合乎情理,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吳淳夫破格提拔肯定在程序上是有一定問題的,但那是先帝批准了的,崔呈秀這話一說出口,楊維垣就沒法質疑了。

  其弟授江浙總兵,理由多少有些蒼白,但是其他人也有親屬在朝廷里當官,崔呈秀有罪,他們也跑不了。

  三大殿修建到完工都有帳冊,經得起查。

  最後,崔呈秀還不忘反將楊維垣一手,搞得楊維垣著實有些下不來台。

  畢竟,他彈劾的這些點,真要是查起來,至少也得好幾個月,更何況司禮監若是介入,根本就不可能給崔呈秀定罪,到那時,倒霉的可就是他了。

  想到這,楊維垣的臉色也愈發難看。

  「陛下,我大明御史本就有風聞奏事之權,即使查明真相不似傳聞所言,那也只是監察職責中的錯漏罷了,若真治楊御史誣告反坐之罪,今後我大明朝廷還如何廣開言路?」

  說話之人正是內閣首輔黃立極。


  他這一開口,算是幫楊維垣緩解了壓力。

  然而,沒等他鬆口氣,一個讓所有人不寒而慄的聲音慢悠悠地響徹整個大殿。

  「黃首輔所言臣不敢苟同,你道御史有風聞奏事之權,這話不假,可風聞奏事當以國事為重,而非借職權之便,憑空捏造、構陷重臣!崔尚書乃先帝倚重之臣,督理三殿大工、整飭兵部要務,日夜操勞,功績昭然。」

  「楊御史僅憑流言蜚語,便在朝堂之上羅織罪名,求陛下論其死罪,此非監察失漏,乃是蓄意誣告!」

  魏忠賢上前一步,躬身作揖,語氣愈發凌厲:「陛下試想,若僅憑『風聞』二字,便可隨意詆毀大臣,動搖朝局,今日楊御史劾崔尚書,明日便有人借風聞劾六部九卿,朝堂之上豈不亂了章法?所謂『廣開言路』,開的是忠言直諫之路,而非誣告構陷之門!」

  「崔尚書願對質核查,足見其坦蕩,臣懇請陛下下旨,命司禮監、工部、都察院即刻核查三殿工冊、官員擢升文書,若崔尚書確有不法,臣絕不徇私,願與他同罪!」

  「若查實楊維垣誣告,必當按律治其反坐之罪,以儆效尤!否則,今後小人皆借『風聞奏事』之名行構陷之實,忠臣寒心,朝綱難安!」

  話音剛落,殿中文武皆噤若寒蟬,無人敢置喙。

  楊維垣的臉色,此刻已是蒼白無比。

  他太清楚魏忠賢的手段了,如果司禮監下場調查這個事,那自己誣告必然坐實,到時被其抓到錦衣衛詔獄,只怕還沒削職為民,就已經丟了半條命。

  儘管他早就料到魏忠賢不可能對崔呈秀置之不理,但最多就是為其辯護罷了,可魏忠賢言語之中竟有逼迫陛下下旨的意思。

  這老狗就不怕陛下心生嫌隙?

  還是說,就算拼了老命,他都要處置自己?

  魏閹,你真狠吶!!

  楊維垣低著頭,目眥盡裂地盯著地板,兩腮暴起青筋,恨不得生啖魏忠賢的血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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