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窺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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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雨時節。

  細雨如絮,仿若離人的眼淚。

  敬亭山上立了一座新墳。

  香菱跪在墳前哭得淒婉,這一刻她更加真切的意識到,在這個世上只剩她孤零零一個人了。

  雖然還有一個人讓她感受到了一絲絲溫暖,可她心裡知道,做了那麼多錯事,無顏再留下。

  而且,前一天晚上,夫家已經命人將她的身契交到她手裡。

  她得到了自由,卻仿佛失去了一切。

  從前她還有身契作為藉口留下,現在已經沒有留下的理由。

  所以今天出門前,她收拾好了包袱。

  祭拜完母親,她轉過身,忍住眼淚,深深一禮:「香菱拜別相公。」

  「打算去哪?」

  「香菱也不知該去往何處,或許……尋一處寺廟清修,為阿娘誦經……也為相公祈福。」

  她躊躇片刻,心中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說,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抿嘴擠出一個比哭還淒婉的笑容,背上包袱,轉身踏上山路,一步步遠去。

  陸淵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始終沒有出聲留她。

  阿伍在一旁看著,有些著急:「師公……」

  陸淵轉身登上馬車,道:「跟著。」

  阿伍駕著馬車,在後面慢慢跟著,他看得出來,師公是想留的,可是馬車的車簾始終垂著,沒有被掀開過。

  馬車裡,陸淵看著香菱的那一頁《命書》。

  上面浮現出了一行因果提示。

  【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香菱的命書判詞終於發生了改變,此前一直都是「紅顏薄命」,最終結局都是受盡苦楚,含恨而終。

  現在判詞變了,雖然「青燈古佛,了此殘生」算不上幸福,但至少不用受苦。

  在這亂世之中,不用受苦,對很多百姓來說,已經是奢望。

  陸淵還在猶豫要不要開口挽留,擔心留她反而會連累她受苦。

  畢竟三年後那場殺劫,還不知道應在什麼人身上。

  或許度過這場殺劫,再去尋她回來,可以讓她少受點苦。

  如果能度過這場殺劫的話……

  「師公!」馬車外突然傳來阿伍的喊聲。

  陸淵撩開車簾看去,見到香菱摔倒了,正要下車,卻又見她掙扎著站起來,搖搖晃晃的繼續往前走。

  「哎……」

  陸淵終究是心軟了,放下車簾,抬手翻開《命書》,消耗一點道韻,開卷卜算,窺探天命。

  只見命書上光華匯聚,仿佛有一支無形的筆,在書冊上書寫命運。

  【窺探天命,業力加身。】

  【坤聖三年五月,冊中人為生母立碑後,離開東臨,路遇恩師,隨同前往瓊華山拜入慈航齋修行,得賜道號玉真。】

  【坤聖四年三月,冊中人回憶過往種種,於《渡厄經》中悟出《其人之道》絕技,修為進境一日千里。】

  【坤聖六年七月,冊中人聽聞夫家過世,拜別恩師,重回故地祭拜,察覺夫家死因有異,追查過程中,發現一名神秘人盜走了先夫遺物「九陽暖玉」。】

  【坤聖七年三月,冊中人追蹤神秘人前往南昭,與其比試一場,終於取回先夫遺物。】

  【同年五月,冊中人帶著遺物回到淨業寺,於寺廟後山立衣冠冢,塵封記憶,潛心修行。】

  【坤聖十年九月,戰亂多年,民不聊生。冊中人升為慈航齋真傳弟子,接受宗門使命,入世救人。】

  【坤聖十一年二月,冊中人於北越益州行醫,結識多名志同道合的隱世宗門傳人,共御強敵。】

  【同年五月,天機城少主楚千葉對冊中人十分傾慕,想要求娶。冊中人直言心有所屬,婉拒後返回師門,從此不再下山。】

  【坤聖二十三年二月,冊中人於後山衣冠冢前開悟,剪下青絲埋於衣冠冢,後接任慈航齋掌門。】

  【正是:泥爐焚盡半生緣,金風錯系雙頭纏。重遊故地辭舊人,慈航普度入空門。】

  陸淵看完香菱的命書,陷入了沉思。


  從香菱此後的命運來說,算是不錯的結局。

  二十年後,她還接任了慈航齋的掌門。

  如果是為了她好,或許不打擾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只是,自己終究逃不過三年後那場殺劫。

  這場殺劫到底牽連的是什麼因果?

  上一次窺探香菱的命數,她最後做的事情是找金砂幫報仇。

  這一次沒有提及金砂幫,說明這場殺劫已經和金砂幫無關。

  之所以會這樣,原因也很簡單。

  段梟死了,洪戰卸任幫主之位,金砂幫成了一盤散沙,再也掀不起風浪,已經退出了歷史舞台。

  可是,三年後那場殺劫並沒有發生改變,既然這場殺劫與金砂幫無關,只能應在其他人身上。

  到底是誰?

  除此之外,《命書》還提到一件很奇怪的東西。

  九陽暖玉,這是自己死後留下的遺物。

  問題是,自己並沒有這樣一塊暖玉,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

  正思索的時候,馬車外又傳來阿伍的喊聲。

  「師公!」

  陸淵再次掀開車簾,往外看去。

  見到香菱又摔倒了,而且這一次沒有再爬起來,似乎昏厥了過去。

  幾個地痞流氓見到路邊倒著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立即獰笑著圍了上去。

  「殺光。」陸淵沉聲下令。

  阿伍一式輕功飛撲上前,飛出一腳橫掃,將這幾個地痞掃翻在地,「鏘」一聲拔刀,手起刀落,當場斬了。

  陸淵邁步上前,看著昏厥了還蹙著眉的侍妾,嘆了口氣,彎腰將她抱起。

  這時。

  一名身穿天藍道袍的道姑趕上來,出聲詢問:「等一下,你與這女子是什麼關係?」

  這名道姑四十歲上下,神情十分清冷,身上穿的正是慈航齋的道袍。

  這應該就是香菱命書里的恩師了。

  若是此時將香菱交給她,那麼香菱應該會隨她回慈航齋,在那裡出家修行,走完命書所寫的一生。

  陸淵看了道姑一眼,抱著香菱轉身登上馬車,只留下了一句話:「仙姑若有疑慮,可到鏡湖陸府查問。」

  ……

  鏡湖陸府。

  傍晚,陸淵正在檢視藥材,阿伍前來稟報。

  「師公,今天在山上遇到的道姑找過來了,正在門外求見。」

  陸淵沒想到這位慈航齋的道姑會找過來,對方是名門正派,而且是《命書》里香菱的恩師,既然登門求見,禮數上肯定是要見的。

  片刻後。

  陸府正廳,那名慈航齋的道姑施禮道:「貧道慈英,師門瓊華山慈航齋,冒昧登門,居士莫要怪罪。」

  「仙姑客氣了。既然仙姑尋到此處,應該知道今晨所見女子是陸某妾室,不知道仙姑還有何賜教?」陸淵對她登門有些疑惑。

  慈英道姑沉吟片刻,說出來意:「貧道掐指一算,發現居士的侍妾與貧道有緣,因此冒昧上門討要,居士可否將此女舍與貧道。貧道將她帶回師門修行,來日必能傳承衣缽。」

  陸淵聽到她的解釋,略微有些驚訝。

  因為對方所說的事情,和《命書》所寫十分貼合。

  慈英道姑擔心這番說辭難以讓人信服,又補充道:「居士若是不信,可派人查探貧道身份。」

  陸淵抬手說道:「不用查,我信,但香菱並非物件,不是我想舍就能舍的。只要香菱願意跟你走,我不會強留。」

  慈英道姑轉而問道:「貧道是否可以與她當面談談?」

  陸淵搖了搖頭:「恐怕還不行,她昏睡半日,還沒有醒。」

  「貧道略通醫術,如果居士願意,貧道想為她診脈。」慈英道姑還是想要爭取。

  「也好,仙姑這邊請。」

  慈航齋以醫術聞名天下,門派名字取的就是慈航普度之意。

  陸淵也想看看慈航齋的本事,於是領著她往後院暖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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