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背鬼人
李恪站在月光里，盯著那個罈子。
罈子放在桌上，一動不動。
可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變了。
屋裡靜得出奇。那盞油燈還在亮著，火苗一晃一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可李大山沒有影子。
李恪注意到這個的時候，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李大山癱在牆根下，臉白得像紙，眼睛瞪得老大，盯著李恪身後。可他的身後，牆上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人的影子呢？
李大山那麼大一個人，坐在那兒，怎麼會沒有影子？
李恪順著他的目光，慢慢往自己身後看。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一直延伸到牆根。那影子很正常，跟他的人一樣，站著，兩隻手垂著。
可那影子裡，好像還有什麼別的東西。
不是他的東西。
是另一個東西，趴在他背上，輪廓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個人，又像是一團霧。那東西的頭，歪著，貼著他的後腦勺。
李恪的手，一下子攥緊了。
那是什麼時候上去的？
從廟裡出來的時候？還是剛才罈子打開的時候？
他想起從廟裡出來時那種感覺——有什麼東西跟著他，一直跟著。他回頭看了三次，什麼都沒看見。可那種感覺一直在，像是有一根刺扎在後背上，拔不出來，也看不見，可你知道它在那兒。
原來它不是在「跟著」他。
它是在他背上。
它趴在他背上，跟著他走了一路。
李恪的喉嚨發乾。
他慢慢抬起手，往背後摸。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不敢摸。
那股涼意就在他手邊，只差一點就能碰到。可他知道，一旦碰到了，就回不了頭了。
那東西也感覺到了他的動作。
它動了動。
很輕，很輕，像是在換姿勢，又像是在往他脖子上湊。那股涼意從後背往上爬，爬過肩膀，爬過脖子，爬到後腦勺，停住了。
李恪的後腦勺一陣發麻。
那東西的臉，貼著他的後腦勺。
涼的。
軟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兒貼著，在聽他腦子裡的聲音。
李大山忽然開口了。
「恪……恪兒……」
他的聲音發顫，顫得厲害，像是看見了什麼嚇人的東西。
李恪沒有回頭。
「爹，你看見什麼了？」
李大山的嘴張著，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李恪身後。
「你……你背上……有個人……」
李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樣？」
李大山搖搖頭，臉上全是恐懼。
「看不清……就是一個人形……趴在你背上……頭歪著……在看你……」
李恪的喉嚨發乾。
它在看他。
從他背上，歪著頭，在看他。
「它有臉嗎？」他問。
李大山看了半天。
「看不清……」他說，「太黑了……就是一團黑的……可那團黑里，好像有東西在發光……」
「什麼光？」
「眼睛。」李大山說，「像是眼睛的光。」
李恪的後背一陣發涼。
那東西有眼睛。
它在看他。
從背後看他。
看了多久了？
從廟裡出來就開始看？還是更早——從陰陽路回來的時候，它就已經在了？
李恪忽然想起那條黑河，想起那些從水裡伸出來的手，想起那些在水面上漂著的頭，想起那些蹲在墳頭上的東西。它們都想跟他走，都想抓住他，可都被【不壓身】擋開了。
只有這一個，沒被擋住。
它是什麼時候上來的？
是那個盒子遞給他的一瞬間？是他在廟裡暈過去的時候？還是——更早，在永安驛喚魂的時候，劉三回來的時候，有什麼東西也跟著回來了？
李恪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眼前的光屏忽然彈了出來。
【副職業·扎紙人】
【天賦·紙有靈】二級（靈）：紙通幽意，朱引魂歸。
【經驗（1/20）】
那行字閃了閃。
【副職業·背屍人】
【天賦·不壓身】三級（玄）：負穢無沉，行屍不滯。
【經驗（26/30）】
又閃了閃。
兩行字開始模糊，像是墨水洇開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行是哪行。那些筆畫扭曲著，蠕動著，像是活過來一樣，在光屏上爬來爬去。
李恪盯著那光屏，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天賦……在變？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事。天賦這東西，從他第一次看見光屏就在那兒，從來沒變過。一級二級三級，一點一點往上漲，可名字從來沒變過。
可現在，它們在變。
那兩行字越洇越厲害，最後完全糊成一團，什麼都看不清了。過了好一會兒，新的字才慢慢顯現出來。
只有一個職業了。
【副職業·背鬼人】
【天賦·負魂】四級（極）：負魂於背，陰路同行。
【經驗（1/30）】
【說明：你背上的東西，已經認了你。從今往後，你走哪裡，它跟哪裡。你看不見它，可它看得見你。你聽不見它，可它聽得見你。你活著一天，它就跟著一天。直到——你變成它。】
李恪盯著那行字，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認了？
什麼叫認了？
它為什麼認他？
他低頭看那個說明——直到你變成它。
那是什麼意思？
他死了之後，也會變成那種東西？也會趴在別人背上，等著認下一個？
李恪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把那東西甩下來。可他知道，甩不掉的。說明上寫著——你走哪裡，它跟哪裡。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轉過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只有月光，慘白慘白的，照在地上。
可他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脖子後頭，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涼的。
很涼。
像是有人在跟他玩。
李恪攥緊了拳頭。
他轉過身，對著李大山。
「爹，」他的聲音有些干，「它現在在幹什麼？」
李大山瞪大眼睛，看了半天。
「它……它不動了……」他說，「就那麼趴著……臉貼著你的後腦勺……好像在睡覺……」
睡覺。
那東西在他背上睡覺。
李恪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想起那個盒子。
盒子還在他懷裡，貼著他的胸口。
他把它掏出來。
盒子上那些符咒，這會兒真的在動了。不是剛才那種「看著像在動」的感覺，是真的在動——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像活過來一樣，在盒子上遊走，一圈一圈的，往中間那個地方聚。
盒子裡，那個心跳聲也響了。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的，比以前更響，更近，像是在他耳邊跳。
而且——背上那個東西，也動了。
它好像聽見了那個心跳聲。它從他背上爬起來，往前湊，湊到他脖子後頭，湊到他耳朵邊上。
那股涼意，更近了。
李恪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貼著他的後腦勺，在往盒子裡看。
那個盒子，也在往它看。
這兩個東西，像是認識。
李恪盯著那個盒子，聽著那個心跳聲。
咚。
咚。
咚。
背上那個東西，也在聽。
它聽了一會兒，忽然發出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呃——」
李恪的手，猛地一抖。
它在說話？
它想說什麼？
他豎起耳朵聽。
那聲音又來了。
「呃——呃——呃——」
一下一下的，跟心跳聲一樣。
不是說話。
是在學。
學那個心跳。
它在學盒子裡那個東西。
李恪攥緊了盒子。
他想起了那個小廟裡的老頭說的話——你想要的，就在裡頭。
他想要什麼？
真兇。
那個盒子裡，有真兇。
可背上這個東西，是從罈子里出來的。
罈子是四叔公藏的，在屋裡藏了五年。
罈子里是什麼？
是五年前那場病死的人？
還是——那三十七口人里，有一個想出來？
李恪忽然想起四叔公臨死前那個笑容，想起他朝自己身後招手的樣子，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帶來了，終於帶來了。」
帶來什麼？
帶來這個盒子裡的東西？
還是帶來背上這個東西？
他低頭看那個罈子。
罈子還在桌上，安安靜靜的。可罈子上的符咒，這會兒也在動，跟盒子上的一模一樣。
三個東西，連在一起。
盒子裡的，罈子里的，他背上的。
它們在說話。
用李恪聽不懂的話，在說話。
李恪站在月光里，聽著那些聲音。
心跳聲。撓動聲。背上那個東西的「呃呃」聲。
三聲混在一起，像是在唱一首他聽不懂的歌。
那東西趴在他背上，臉貼著他的後腦勺，學盒子裡的心跳聲。
「呃——呃——呃——」
一下一下的。
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又像是在叫另一個人的名字。
罈子放在桌上，一動不動。
可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變了。
屋裡靜得出奇。那盞油燈還在亮著，火苗一晃一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可李大山沒有影子。
李恪注意到這個的時候，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李大山癱在牆根下，臉白得像紙，眼睛瞪得老大，盯著李恪身後。可他的身後，牆上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人的影子呢？
李大山那麼大一個人，坐在那兒，怎麼會沒有影子？
李恪順著他的目光，慢慢往自己身後看。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一直延伸到牆根。那影子很正常，跟他的人一樣，站著，兩隻手垂著。
可那影子裡，好像還有什麼別的東西。
不是他的東西。
是另一個東西，趴在他背上，輪廓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個人，又像是一團霧。那東西的頭，歪著，貼著他的後腦勺。
李恪的手，一下子攥緊了。
那是什麼時候上去的？
從廟裡出來的時候？還是剛才罈子打開的時候？
他想起從廟裡出來時那種感覺——有什麼東西跟著他，一直跟著。他回頭看了三次，什麼都沒看見。可那種感覺一直在，像是有一根刺扎在後背上，拔不出來，也看不見，可你知道它在那兒。
原來它不是在「跟著」他。
它是在他背上。
它趴在他背上，跟著他走了一路。
李恪的喉嚨發乾。
他慢慢抬起手，往背後摸。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不敢摸。
那股涼意就在他手邊，只差一點就能碰到。可他知道，一旦碰到了，就回不了頭了。
那東西也感覺到了他的動作。
它動了動。
很輕，很輕，像是在換姿勢，又像是在往他脖子上湊。那股涼意從後背往上爬，爬過肩膀，爬過脖子，爬到後腦勺，停住了。
李恪的後腦勺一陣發麻。
那東西的臉，貼著他的後腦勺。
涼的。
軟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兒貼著，在聽他腦子裡的聲音。
李大山忽然開口了。
「恪……恪兒……」
他的聲音發顫，顫得厲害，像是看見了什麼嚇人的東西。
李恪沒有回頭。
「爹，你看見什麼了？」
李大山的嘴張著，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李恪身後。
「你……你背上……有個人……」
李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樣？」
李大山搖搖頭，臉上全是恐懼。
「看不清……就是一個人形……趴在你背上……頭歪著……在看你……」
李恪的喉嚨發乾。
它在看他。
從他背上，歪著頭，在看他。
「它有臉嗎？」他問。
李大山看了半天。
「看不清……」他說，「太黑了……就是一團黑的……可那團黑里，好像有東西在發光……」
「什麼光？」
「眼睛。」李大山說，「像是眼睛的光。」
李恪的後背一陣發涼。
那東西有眼睛。
它在看他。
從背後看他。
看了多久了？
從廟裡出來就開始看？還是更早——從陰陽路回來的時候，它就已經在了？
李恪忽然想起那條黑河，想起那些從水裡伸出來的手，想起那些在水面上漂著的頭，想起那些蹲在墳頭上的東西。它們都想跟他走，都想抓住他，可都被【不壓身】擋開了。
只有這一個，沒被擋住。
它是什麼時候上來的？
是那個盒子遞給他的一瞬間？是他在廟裡暈過去的時候？還是——更早，在永安驛喚魂的時候，劉三回來的時候，有什麼東西也跟著回來了？
李恪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眼前的光屏忽然彈了出來。
【副職業·扎紙人】
【天賦·紙有靈】二級（靈）：紙通幽意，朱引魂歸。
【經驗（1/20）】
那行字閃了閃。
【副職業·背屍人】
【天賦·不壓身】三級（玄）：負穢無沉，行屍不滯。
【經驗（26/30）】
又閃了閃。
兩行字開始模糊，像是墨水洇開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行是哪行。那些筆畫扭曲著，蠕動著，像是活過來一樣，在光屏上爬來爬去。
李恪盯著那光屏，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天賦……在變？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事。天賦這東西，從他第一次看見光屏就在那兒，從來沒變過。一級二級三級，一點一點往上漲，可名字從來沒變過。
可現在，它們在變。
那兩行字越洇越厲害，最後完全糊成一團，什麼都看不清了。過了好一會兒，新的字才慢慢顯現出來。
只有一個職業了。
【副職業·背鬼人】
【天賦·負魂】四級（極）：負魂於背，陰路同行。
【經驗（1/30）】
【說明：你背上的東西，已經認了你。從今往後，你走哪裡，它跟哪裡。你看不見它，可它看得見你。你聽不見它，可它聽得見你。你活著一天，它就跟著一天。直到——你變成它。】
李恪盯著那行字，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認了？
什麼叫認了？
它為什麼認他？
他低頭看那個說明——直到你變成它。
那是什麼意思？
他死了之後，也會變成那種東西？也會趴在別人背上，等著認下一個？
李恪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把那東西甩下來。可他知道，甩不掉的。說明上寫著——你走哪裡，它跟哪裡。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轉過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只有月光，慘白慘白的，照在地上。
可他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脖子後頭，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涼的。
很涼。
像是有人在跟他玩。
李恪攥緊了拳頭。
他轉過身，對著李大山。
「爹，」他的聲音有些干，「它現在在幹什麼？」
李大山瞪大眼睛，看了半天。
「它……它不動了……」他說，「就那麼趴著……臉貼著你的後腦勺……好像在睡覺……」
睡覺。
那東西在他背上睡覺。
李恪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想起那個盒子。
盒子還在他懷裡，貼著他的胸口。
他把它掏出來。
盒子上那些符咒，這會兒真的在動了。不是剛才那種「看著像在動」的感覺，是真的在動——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像活過來一樣，在盒子上遊走，一圈一圈的，往中間那個地方聚。
盒子裡，那個心跳聲也響了。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的，比以前更響，更近，像是在他耳邊跳。
而且——背上那個東西，也動了。
它好像聽見了那個心跳聲。它從他背上爬起來，往前湊，湊到他脖子後頭，湊到他耳朵邊上。
那股涼意，更近了。
李恪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貼著他的後腦勺，在往盒子裡看。
那個盒子，也在往它看。
這兩個東西，像是認識。
李恪盯著那個盒子，聽著那個心跳聲。
咚。
咚。
咚。
背上那個東西，也在聽。
它聽了一會兒，忽然發出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呃——」
李恪的手，猛地一抖。
它在說話？
它想說什麼？
他豎起耳朵聽。
那聲音又來了。
「呃——呃——呃——」
一下一下的，跟心跳聲一樣。
不是說話。
是在學。
學那個心跳。
它在學盒子裡那個東西。
李恪攥緊了盒子。
他想起了那個小廟裡的老頭說的話——你想要的，就在裡頭。
他想要什麼？
真兇。
那個盒子裡，有真兇。
可背上這個東西，是從罈子里出來的。
罈子是四叔公藏的，在屋裡藏了五年。
罈子里是什麼？
是五年前那場病死的人？
還是——那三十七口人里，有一個想出來？
李恪忽然想起四叔公臨死前那個笑容，想起他朝自己身後招手的樣子，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帶來了，終於帶來了。」
帶來什麼？
帶來這個盒子裡的東西？
還是帶來背上這個東西？
他低頭看那個罈子。
罈子還在桌上，安安靜靜的。可罈子上的符咒，這會兒也在動，跟盒子上的一模一樣。
三個東西，連在一起。
盒子裡的，罈子里的，他背上的。
它們在說話。
用李恪聽不懂的話，在說話。
李恪站在月光里，聽著那些聲音。
心跳聲。撓動聲。背上那個東西的「呃呃」聲。
三聲混在一起，像是在唱一首他聽不懂的歌。
那東西趴在他背上，臉貼著他的後腦勺，學盒子裡的心跳聲。
「呃——呃——呃——」
一下一下的。
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又像是在叫另一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