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求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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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出了門,辨了辨方向,腳下猛地一蹬。

  【踏風行】催動,風聲灌耳,路邊的樹木莊稼都成了倒流的影子。

  他追的這條路是出村的唯一官道,趙捕頭他們走得再快,也不過常人腳力。

  果然,追出不到五里,前頭就看見那隊人了。

  七八個差役慢悠悠地走著,一點兒也不著急。

  趙捕頭在頭裡,腰杆挺得筆直,可那背影看著,怎麼都有點兒灰溜溜的。

  興許是剛才在村里被他用【鄉里橫】,那股莫名其妙的勁兒壓得不痛快。

  李恪放慢腳步,從後頭趕上去。

  一開始沒人注意到他。

  直到他開口喊了一聲「趙捕頭」,那幾個差役才猛然回頭,看見是他,臉色都變了。

  有人下意識去摸刀柄,手剛碰到刀把,又像被燙著似的縮回來。

  趙捕頭勒住馬,回頭看他,眼神複雜得很。

  「李里正,」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你這是……追上來幹啥?」

  李恪走到他馬前,站定了。

  「趙捕頭,」他說,「我想去永安驛看看。」

  趙捕頭眉頭一皺。

  「看啥?」

  「看看劉三。」李恪說,「看看他咋死的。」

  趙捕頭盯著他看了半晌,沒說話。

  那幾個差役互相交換著眼色,誰也不敢吭聲。

  他們心裡頭犯嘀咕,這小子明明是個泥腿子,怎麼往這兒一站,就讓人心裡發毛?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就像半夜走夜路,總覺得後頭有什麼東西跟著似的。

  「李里正,」趙捕頭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些,「我知道你跟李玉成有交情。可這事,你摻和不得。」

  「我知道。」李恪說,「我就看看。」

  趙捕頭嘆了口氣。

  「行吧。」他擺了擺手,「跟上。」

  說完,他一夾馬肚子,繼續往前走。

  李恪跟在馬隊後頭,不緊不慢地跑著。

  那幾個差役時不時回頭瞅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好奇,也帶著忌憚。

  可誰也沒敢多嘴李恪壓這速度,跟在後頭。

  一直走了許久,才到了永安驛。

  李恪上回從縣城回來,就是在這兒歇的腳。

  那時候天快黑了,他走得又累又餓,玉成叔先看見的他,招呼他進來,給他倒了碗水。

  劉三那時候正蹲在灶台邊燒火,聽見動靜,探出腦袋來看他,立馬起灶燒火。

  不管他說什麼時候來,總有碗熱乎粥等著他。

  可現在,那扇門虛掩著,裡頭黑洞洞的,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陰冷。

  趙捕頭下了馬,推開那扇門。

  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不重,但能聞出來。

  是人血的氣味,跟牲畜的血不一樣,聞著讓人心裡發緊。

  屋裡光線暗,李恪眯了眯眼,才看清裡頭的模樣。

  一張矮桌,幾個板凳,一個灶台,靠牆擺著一張床。灶台邊的地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側著身子,蜷縮成一團,臉朝著裡頭,看不清面目。

  他穿著驛卒的公服,後背上有大片深色的痕跡,已經干透了,黑紅黑紅的。

  劉三。

  李恪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來。

  劉三的臉慘白慘白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應該在睡夢中被人打死的。

  他的後腦勺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著,露出裡頭白生生的骨頭。

  血就是從那裡流出來的,順著脖子淌下去,把半個身子都染透了。

  李恪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劉三,」他在心裡頭說,「我來看看你。」

  趙捕頭站在他身後,嘆了口氣。

  「看完了?」他問,「走吧,別在這兒待著。這地方,不吉利。」


  李恪沒有動。

  「趙捕頭,」他問,「那個行商呢?」

  「在縣衙關著。」趙捕頭說,「他是報案人,又是證人,得留著。」

  「他看見什麼了?」

  「他說他那天晚上借宿在驛站。」趙捕頭說,「天快亮的時候,聽見外頭有動靜,爬起來一看,劉三已經死了,李玉成正扶著屍首。他嚇得趕緊跑出去,半道上碰見我們的人,就報了案。」

  李恪站起身,又走回灶台邊。

  劉三還躺在那兒,蜷縮著,側著身。

  李恪盯著那個姿勢看了很久。

  「趙捕頭,」他忽然問,「您說劉三是天快亮的時候死的?」

  「對。」趙捕頭點頭,「仵作說的。」

  「那個行商呢?他什麼時候報的案?」

  「天剛亮。」趙捕頭說,「他跑出去,沒走多遠就碰見我們的人。」

  李恪沒有說話。

  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模模糊糊的,抓不住。

  天快亮的時候劉三死了。天剛亮的時候行商報案。然後官兵來了,李玉成正好回來,被堵個正著。

  時間對得上。

  可太巧了。

  「敢問趙捕頭,你們怎麼會一早就出了城。」李恪問道。

  趙捕沉默了一會兒,「昨天上頭安排下來的公事,具體什麼事我就不便說了。」

  「李里正,」趙捕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聽我一句勸,別淌這渾水。」

  李恪抬起頭看他。

  趙捕頭說,「人死了,他在現場,他跑了,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你就算找出花來,也翻不了案。」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再說了,死人不能開口。劉三躺在這兒,他能告訴你什麼?他能說不是李玉成殺的他?」

  「不能!」

  「所以這事兒,李玉成扛定了!」

  李恪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劉三。

  看著他那張慘白的臉,看著他那道猙獰的傷口,看著他蜷縮成一團的姿勢。

  劉三的眉頭微微皺著。

  不是那種痛苦的表情,如果是在睡夢中被打死的,應該來不及皺眉。

  他死的時候,是醒著的。

  他最後看見了誰?

  李恪忽然開口,聲音不大。

  「趙捕頭,什麼事總得講個公道。」

  趙捕頭愣了一下。

  「再說,」李恪抬起頭,看著趙捕頭,「誰說死人不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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