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十歲的紀淵,十歲的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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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淵以一種看傻逼的眼神看著李晉。

  那種眼神,瞬間讓李晉破防。

  紀淵卻是無比冷靜的道:「你這個時候才想到拿感情來束縛我,不覺得太遲了嗎?」

  李晉略微詫異道:「你,你竟是這麼與我說話?」

  紀淵淡淡道:「我只是感情被你抹除了,又不是死了,我沒了感情你又算什麼東西?沒有感情的我,生與死那也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李晉聽得耳鼓都顫慄了,整個人差點兒破防——眼前的「張牧」,抹除了感情,反而變得格外的沒有自我!

  但是同樣,也沒有別人!

  李晉從一開始,也考慮過這些,如今親自確認這種結果後,還是露出了極其失望之色。

  他沉默了下來,隨即抬眼看著「張牧」道:「你真的想死?」

  紀淵道:「對,我想死,因為缺失的那部分,會讓我本能的嘗試著去找回,可又因為缺失無法找回,會陷入一種特定的宕機狀態。」

  紀淵的話語,依然是張牧的語氣,依然也是那種冷冰冰的陳述句的語氣。

  這直接讓李晉再次沉默。

  實驗室里,也是一片死寂。

  好一會兒之後,李晉臉上的陰柔與癲狂之色才漸漸收斂。

  但收斂之後的他,反而顯得更加陰邪,恐怖。

  「既然是失敗品,那麼還是實現你最後的價值好了——其實原本你也是死的結局,只是我在你身上寄託了一些希望,可惜如今看來,這希望是破滅了。

  既然希望破滅,那就只能保留你最優秀的那部分胚原基因,種植到早已經培養好的克隆體身上了。」

  李晉一字一句地道。

  這句話說完,他已經不再去看眼前的張牧了。

  李晉緩緩抬手,指尖逸散出一簇簇的黝黑色的精神力,這些精神力如化作了實質般,形成了一條條詭異而扭曲的觸手。

  這些觸手蠕動著,朝著張牧的身體快速的纏繞了過去。

  這一幕,不僅突兀,也十分恐怖。

  這些蠕動著的觸手本身,攜帶著一股極其強大的精神力,這種精神力,更像是一種精神磁場、精神領域!

  紀淵在李晉出手的剎那就有所感應,但是他對比了一下雙方的實力差距後,最終沒有選擇出手與李晉拼命。

  「嗡——」

  幽黑的精神力瞬間穿透了紀淵的眉心,沒有半分阻滯。

  張牧這具身體的氣血、精神、基因序列在剎那間徹底崩解,連帶著紀淵留在其中的壓縮張牧純粹意識的精神念,都差點兒遭受到了波及。

  但好在,這道特殊的精神念的強度足夠,同時也因為蘊含《天脈龜息術》的效果,而避開了這兇殘的碾壓毀滅。

  可意識沒毀滅,紀淵所畫皮的張牧,卻是已經七竅流血,生機瞬間崩潰。

  「轟——」

  紀淵畫皮的張牧,就這樣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生機徹底斷絕。

  便在此時,紀淵的視野很自然地從倒地的張牧的頭頂飛出,飛出了將近三米高后,自行地固定了下來。

  這是一種無形的、如觀察者般的視野。

  在這種視野狀態下,紀淵反而更清晰地看到了李晉的一系列操作。

  「這個張牧死了,但是真正的張牧實際上還活著,原因何在呢?接下來是有什麼變化嗎?」

  紀淵的心中,也是有著幾分疑惑的。

  不過,此時此刻的他,處於一種十分逆天的狀態,因而他只是看。

  這種狀態,也持續不了多久——畢竟,畫皮張牧已經死了。

  李晉面無表情地掃了眼地上的屍體,抬手一招!

  「嗡——」

  一道無形的力場將張牧的屍體捲起,投入了旁邊那座巨型培養艙中。

  艙內的幽藍色培養液瞬間沸騰,無數細密的神經束刺入屍體,瘋狂抽取著其中殘存的精神胚原基因碎片。

  「廢物就是廢物,哪怕注入了皇血寄生種原核碎片,也還是個廢物!溝槽的東西,浪費老子這麼好的一個完美軀體!」

  李晉臉色陰沉喝罵,話語粗鄙不堪!


  辱罵之間,李晉的手指在培養艙外壁輕輕一點,隨即看了看之後,才略微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溝槽的東西!還好這具身體裡殘存的核心胚原,剛好夠再催化一個新的!」

  李晉罵罵咧咧,接著又操作起了培養艙。

  「汩汩……」

  培養艙中的培養液中,逐漸有一點金色的微光被剝離了出來,緩緩飄入了隔壁另一座空白培養艙中!

  而那培養艙中,則是早已備好一具與張牧一模一樣的複製體軀體!

  「嗡——」

  當那點金光沒入複製體眉心的瞬間,整個培養艙驟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李晉負手而立,倒是沒有再溝槽來溝槽去的罵罵咧咧,而是冷冷看著這一切,眼中已經沒有什麼波瀾。

  這一幕,紀淵的視野也隱約看懂了——畢竟李晉也沒有絲毫遮掩!

  在李晉眼裡,無論是張牧李丘閔,還是柳沁張婭,都只是他用來釣出紀良紀明紀淵之類的先秦鍊氣士傳承的魚餌。

  魚餌廢了,再換一個就是!

  半個小時之後,培養艙的艙門緩緩滑開。

  一個全新的、沒有絲毫七情六慾與五感六識的張牧機械化地走了出來!

  這是張牧的克隆複製體!

  無論是身形、容貌、甚至連氣血波動都與死去的張牧分毫不差!

  當他走出來緩緩睜開眼之後,他眼瞳里先是一片茫然,隨即被一種刻骨銘心的痛苦與憤怒填滿,可這些情緒又在剎那間被鎮壓得嚴嚴實實。

  張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接著又看了看四周的環境。

  最後,他有所感應的看向了李晉之後,渾身一震,接著毫不猶豫的對著李晉單膝跪地,聲音瓮聲瓮氣的道:「大人。」

  李晉掃了張牧一眼,精神力如潮水般掃過張牧的全身,從基因序列到識海深處,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不僅如此,李晉還拿出了特製的腕錶變形,進行反覆掃描!

  掃描的結果,均顯示沒有絲毫異常。

  沒有情感波動,沒有多餘的意識,只有被寫入基因序列後的絕對忠誠!

  見狀,李晉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全新的張牧發布命令道:「不錯——屏山武館那邊,按原計劃進行!紀淵那幾個孩子,該給他們一點『驚喜』了!」

  新生的張牧低頭應道:「是,大人。」

  只是,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微微有些發顫。

  這種細微的變化,李晉自然早就察覺到了,但是他並沒有懷疑,以為只是複製體精神共鳴、記憶同頻之時的情緒波動罷了。

  但李晉從來沒有想過——之前畫皮的張牧在被李晉擊殺前,早已將原本張牧那縷被壓縮封存的核心殘念,打入了那點最本源的精神胚原之中。

  李晉以為自己提取的是複製體的胚原基因,卻不知,他親手將真正的張牧的殘念,放進了一具全新的、毫無破綻的軀殼裡!

  而這一切,都被紀淵漂浮在虛空中的第三視角看得一清二楚。

  紀淵這時候也才明白,屏山武館的那個張牧,為什麼一開局那麼吊炸天,殺傷力那麼強!

  同時,紀淵也才明白,為什麼張牧能被他殺出兩張皮來!

  「人活著的定義,應該是思想而不是身體?張牧的這種情況,恰恰是最好的證明,原來原因在這裡!」

  紀淵看明白了。

  這時候,他的那種觀察者般的視野,也徹底的開始潰散。

  與此同時,命格畫皮的規則也在此時觸發。

  熟悉的虛空、熟悉的血月,在這般環境下,竟是自行凝聚。

  【畫皮倒計時:23小時59分60秒。】

  【他人皮相——張牧已死,你獲得24小時自我寄生時間。】

  【畫皮倒計時開啟。】

  【你可以在此時此刻的『紀淵』身上復活,生存24小時。】

  【張牧命皮已死亡,皮相1消失。】

  ……

  亘古長存的血月,懸在冰冷而枯寂的蒼穹之上。

  猩紅的星輝,撒遍每一寸虛無的星淵裂縫。


  那裂縫,是冷眼俯瞰眾生生死與輪迴的泣血之眼。

  虛空深處,無垠的黑暗之中,一張巨大的人皮沉浮不定,人皮上氤氳的光暈流轉如光雨,星星點點,密密麻麻。

  「嗡——」

  忽然間,星淵輕微震盪,無數光雨點點灑落,每一滴,都像是蘊含著一個不同時間線里的平行世界,裡面有著無數的生死幻滅在衍變。

  紀淵的意識在復甦的那一刻,他見到的就是這一幕場景。

  這場景如夢似幻,驟然呈現之後,又驟然消失。

  耳邊,隱約傳來了一陣振聾發聵的驚雷聲,同時,又像是有人在宣讀某種劇本。

  有個聲音似乎在說:「他要醒來了。」

  這時候,紀淵便聆聽到了那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夢幻般的話語。

  「紀淵,紀淵你怎麼樣了?」

  這是林淺淺的聲音,焦急之中帶著擔憂之色,但聲音更顯稚嫩青澀。

  紀淵睜開眼來,隨即微微一愣。

  眼前的林淺淺,還是個滿臉髒兮兮的、扎著小辮兒的小女孩兒。

  枯草般的頭髮,髒兮兮的臉蛋兒,還有那因為營養不良而枯瘦如柴的身體。

  十歲的林淺淺是什麼樣子?

  不是小公主,而像是難民窟里快要被餓死的、皮包骨頭的人形乾屍一樣。

  她的頭很大,身子很小,一眼看去身前全部是肋骨。

  但是她的肚子又高高鼓起,只有不到一米三的身高,那肚子像是個大葫蘆似的。

  看習慣了林淺淺的絕美,如今看到這樣一個難民窟的小女孩兒,紀淵的心陡然一陣抽痛。

  「淺淺?」

  紀淵甚至有些難以相信,眼前這個快要活生生被餓死,嘴角邊掛著血絲、掛著黑泥的小女孩兒,是林淺淺!

  「這世界!」

  紀淵差點兒眼睛都紅了。

  他以為自己對感情很淡,以為披過幾次人皮後,對生死已經看淡。

  可真正命皮加身,真正的自我覺醒,他才知道,身在局中、身臨其境體會到這一切的心酸滋味!

  「紀淵,紀淵你醒啦,嗚嗚嗚。」

  林淺淺直接抱住紀淵,然後哭了起來。

  她是真的在哭,小身體單薄的如一陣風都能將她摧毀。

  「別哭……」

  紀淵伸手撫摸林淺淺的頭,手都在發抖。

  他縱是歷經過曾經六十六歲的那一世,也沒見過這麼慘的林淺淺。

  或者說,不止林淺淺。

  紀淵抬眼看去,看到了身邊不遠處,奄奄一息的蘇宇,看到了陳晚咬著嘴唇、眼睛睜得大大的在地上爬,像是蛆蟲一樣扭動著去挖泥坑旁的一株黑色的污穢植物。

  那東西可以吃,可以管飽。

  可以,讓他們幾個十歲的孩子能活下去。

  紀淵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感應了一下命皮,命皮雖在,修為也能加成,但是他沒有丹藥資源,他拿不出任何東西來。

  「噗——」

  便在此時,蘇宇渾身一震,接著一大口血吐了出來。

  「滾開,別碰淺淺!」

  這時候,沒有人管蘇宇。

  反而是因為紀淵擁抱林淺淺,被陳晚發現了。

  陳晚停止了去挖污穢植物,反而強撐著爬了起來,朝著紀淵撲來!

  「我們就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們那群邪惡的寄生種寄生!」

  陳晚大口喘息著,說話很費力,卻也說得很堅定。

  「爸爸媽媽都死了,我死了就可以去看他們了,就再不會和他們分開了!」

  陳晚走了兩步,忽然直接撲倒在地,磕得下巴都裂開了。

  但是沒什麼血流出,烏黑的枯瘦的身體裡,似乎連基本的血液都欠缺。

  陳晚沒有放棄,還在爬,努力的爬。

  爬著爬著,她抓起一塊泥,狠狠朝著紀淵扔來。

  「噗——」

  泥巴扔出不到兩米就掉落在地,而這時候,陳晚反而忽然吐出了一口鮮血。

  這時候,紀淵也才感應到,大量的寄生邪種的氣息瀰漫而來,快速朝著陳晚、林淺淺、蘇宇以及他紀淵的眉心洶湧而來!

  「寄生邪種的寄生,若是我不覺醒,那的確是都會死在這裡啊!」

  「現實之中他們都活著,說明這次,卻是我覺醒了——和董鎮淵的猜測很吻合。也是這一次,我留下了什麼痕跡了嗎?」

  紀淵心中猜測的同時,直接運轉寄生抗性、精神寄生天賦,朝著身邊三人覆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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