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我不想當食物,我想當獵食者![4.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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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淵看懂了陳晚的眼神。

  看懂了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女的眼神。

  滄桑、成熟得令人莫名心痛的眼神。

  眼睛,一直都是心靈的窗戶。

  紀淵的精神感應天賦,也同樣在那一刻捕捉到了陳晚的一縷源自於內心的情感——那是一種決絕,也是一種擔當。

  「淺淺,再見了,以後我不能再守護你了。」

  「這次,就當我再次幫紀淵承擔所有一切,就當是還『紀良』爺爺的那份恩情吧。」

  「紀淵,雖然我一直在貶低你,甚至一直在明面上阻止淺淺和你在一起,可我也只是希望,你真的可以像是小時候那樣,忽然覺醒天賦,然後那麼的強大,那麼的讓人安心。」

  「紀淵,如果說,淺淺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好女孩兒,那麼我只能充當那惡毒的那一面,而這所有的一切,只是因為,唯有你,才能有資格真正的掌控星淵,獲取先秦鍊氣士的修真法門——而那,也是地球聯盟、我們人類文明唯一的火種希望。」

  陳晚輕輕閉上眼,強行忍住了那即將溢出的淚水。

  隨後,她睜開眼,眼神變得格外的淡漠,格外的冰冷。

  紀淵從精神感應天賦之中走出來之後,忽然有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觸。

  似乎在這一刻,他得到了成長,也有了一種背負。

  成長的是少年的心,背負的是來自陳晚的那份殷切的希望。

  陳晚,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女,在紀淵之前的感應之中,她的那顆心,其實早已經千瘡百孔,遍布傷痕。

  有家人離去的痛苦,有面對各種困境的絕望和無力感,也有將全部的感情傾注在林淺淺身上卻得不到真正回應的悲哀。

  她的內心其實很敏感,她也很多愁善感,可這所有一切,卻又被她那無比強烈的自尊心強行支撐著,一次次的桀驁,一次次的不在乎,換回來的是一次次的傷痕。

  唯有在每次拼命修煉之後身心俱疲的時候,才會默默痛哭,才會釋放那份抑鬱。

  若是修煉不死,那就往死里修煉……

  伴隨著那份希望,紀淵能感應到的是無數次拼死修煉卻沒有多大進步的「萬念俱灰」,隨後又是一次次的躊躇滿志。

  在林淺淺的眼中,她是打不死的小強,永遠都那麼颯。

  在紀淵的眼中,她就是個清高自負、自以為是而又愚蠢的傲嬌少女。

  可……

  當紀淵的精神天賦窺視到了她那片刻的內心的時候,紀淵才發現,他小看了陳晚。

  或者說,陳晚也僅僅只是一個縮影——能錯看陳晚,自然也能錯看其他人。

  「我以為的蕾絲,女舔狗,玻璃心,自以為是的小人,實際上卻無比獨立,擁有大毅力,擁有頑強的意志,也自尊自愛,擁有著無比美麗的人格。」

  「如果沒有畫皮命格,我算什麼?站在她的立場來看我,這不就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紀淵的確有些觸動,他沒有想到,陳晚竟然可以做到這一步!

  紀淵此時雖同樣只有十五歲,可是在畫皮人生中,他曾有一世活了六十六歲,再加上穿越前的那段人生的年齡……

  他都已經能成為陳晚的爺爺輩分的人了,如今卻在真正面對死亡之時,被陳晚主動站出來保護!

  陳晚的「自曝隱秘」,幾乎等於將她自己徹底地送進了陷阱之中,同時也徹底將林淺淺和紀淵摘了出去。

  紀淵沉默著,陳晚卻是不再看紀淵,而是直接面向趙明遠。

  趙明遠因為陳晚的說法,而陷入了狂喜之中——這些信息,足以證明,陳晚才是真正需要關注的重點對象!

  「你剛才說的那些,等會兒再說一次——我們的關注點之前都放在了紀淵的身上,以至於沒能採集到剛才的信息,稍後我匯報一下」

  趙明遠驚喜地同時,立刻抬起腕錶,就準備傳訊。

  陳晚點了點頭,道:「是在紀淵身上安排了什麼監視設備嗎?要不直接拆了安在我身上?」

  趙明遠道:「不是,就是一種精神裝置,對應的是紀淵的精神頻率,可以進行同步接收。這種裝置,其實也是利用「精神同頻」的研究打造出來的裝置,就是一個普通的腕錶,所以你戴上也沒什麼用。」


  陳晚若有所思,道:「是否所有的普通腕錶都有這種隱藏的功能?」

  趙明遠笑道:「那倒是沒有,畢竟能被科研院看上,一般來說很多天才都求之不得,如紀淵林淺淺這種不識抬舉的,的確不多不是嗎?其餘那些普通天才,哪裡用得上單獨打造腕錶的『精神同頻』功能?除非是忽然獲得了某種機緣、或者忽然變化巨大,那麼就要關注一下。

  一方面是排除寄生邪種的可能,以免天才被寄生、從內部被滲透。

  一方面,自然是提前做一個預警,同時了解這份『機緣』是什麼,是否可以規模化,批量化,福澤所有人類。」

  趙明遠剛說完,榮青藤便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從這方面來看,你們幾個是多麼的不識抬舉,也就是科研院看重你們,在乎這『先秦鍊氣士』傳承,才這般懷柔。

  換作是我,冥頑不靈,早就將你們大卸八塊,用來造福我們人類了!」

  陳晚哂笑一聲,俏臉上滿是不屑之色。

  榮青藤臉色漲紅,怒道:「怎麼,難道不是?若我有這般天賦,我早就主動把自己捐了——我知道你會說我沒這種天賦,但我身上的天賦,全部都做過檢測和記錄,並主動捐過能捐的一切!所以我以人族未來的名義審判你們,我問心無愧!」

  榮青藤身邊,堯沁泓和金淑嫻的表情也差不多,同樣狂熱而偏執。

  「行了,陳晚不是已經答應了。」

  趙明遠瞥了榮青藤三人一眼,微微示意,讓三人退下。

  三人雖然心有不忿,卻也沒有再斥責什麼。

  「走吧,我跟你們走,紀淵和林淺淺就算了。」

  陳晚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看紀淵和林淺淺,而是走向了趙明遠。

  紀淵忽然道:「可能,我們都走不了。」

  趙明遠聞言,目光一凜,隨即眼神帶著一種審視之意,無比凌厲的掃向了紀淵。

  紀淵朝著趙明遠身後示意了一下,道:「好像有人來了。」

  趙明遠不以為意,道:「這是丁助理的人,是來護衛我們的。」

  紀淵笑了,那笑容,讓趙明遠莫名的內心一緊。

  「不是來護衛你們的,而是來解決我們所有人,然後獨吞『先秦鍊氣士』傳承!既然已經知曉了傳承的具體下落,那麼自然是需要快刀斬亂麻的。」

  紀淵的聲音並不大,卻讓趙明遠一行四人,全部產生了強烈的心悸感。

  他們並不認為會是這般結果,可內心卻不由自主的害怕。

  ……

  荒蕪的洞窟中。

  「滴答——」

  「滴答——」

  「滴答——」

  石鐘乳上的冰冷水滴,不斷滴落。

  落在斑駁的岩石上,落在殘破的石碑上。

  也落在蘇宇已經冰冷的心上。

  蘇宇的手,還在握著那枚武道徽章。

  徽章已經冰冷,比這寒冰洞窟的陰森寒意還要冷。

  裡面原本洶湧澎湃的脈衝精神能源,此時也已經枯寂。

  「怎麼會這樣……原本是可以徹底鎖死寄生種本源的殺器,別說是區區實驗體寄生種,就是隱魂族的皇族寄生種來了,一旦被鎖住,也絕不可能掙扎!」

  蘇宇握緊了武道徽章,臉色十分難看。

  武道徽章枯竭了,裡面的脈衝本源以及被加鎖著的趙明遠,全部消失了!

  不遠處,安浩成微微皺眉,沉默不語。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腰間斜挎著的星鋼短刀上。

  刀是冷的,但安浩成的人卻更冷——他其實從來不喜歡多管閒事,可卻也絕不想被人如此戲耍。

  之前若還沒看明白,可當趙明遠忽然「灰飛煙滅」,他便已經明白到了很多東西,明白到自己做了一件錯事,充當了殺人者的劊子手!

  「看來,你對我出手之前,已經有所猜測,只是你沒說。」

  安浩成心中一動,原本難受的心情又略微恢復——留下了「寄生」,說明「趙明遠」或許未必真的死了。

  「怎麼回事?」

  安浩成語氣沉冷,開口質問蘇宇。

  蘇宇沒有理會安浩成,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忖之中。

  他在復盤,在計算——在計算每一個細節。

  從傀五設局,到安浩成遇襲,再到董希瀕死,他被寄生,再到「趙明遠」出現,救下他們,接過徽章。

  每一步都天衣無縫。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里。

  可偏偏,最後一步,錯了。

  錯得離譜。

  而此時,董希半跪在地上,正給何毓秀包紮斷腿。

  他看著何毓秀那嚴重的傷勢,內心卻是一片冰涼,同時也有些心灰意冷。

  他當然聽見了蘇宇的話,自然也看到了蘇宇因趙明遠的「湮滅」而呈現出的驚慌失措之色。

  「呵。」

  董希莫名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諷刺。

  笑容牽動了傷勢,大口血水無法控制地被咳出。

  「原來,所有這一切,都是在利用,我其實一直很迷惑,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會忘記……」

  「現在看來,不是我會忘記,而是我忽略了……」

  董希的話,十分莫名其妙。

  「忘記什麼?」

  蘇宇忽然顯出了幾分驚駭、恐懼之色,他急忙道,「你,你在說什麼?」

  董希沒有多說,道:「我總覺得,這很像一種精神同頻,像是在進行某種記憶追溯……不過無所謂了。

  畢竟我現在在這裡,活在這裡,就代表這就是現實。」

  董希說著,又嘆了一聲,道:「我一直將你的救命之恩,當成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機緣,卻不想,真正拯救我的人,從來都不是你。」

  董希的話,直接讓蘇宇的臉色變得極其精彩了起來。

  他似乎在害怕著什麼,卻又極力地隱忍著。

  「是那個以『趙明遠』為名的人,他救了我,他其實也救了安浩成和秀姨——而你,蘇宇,真的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董希說著,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蘇宇,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又忍住了沒說。

  但蘇宇卻看明白了。

  蘇宇笑了。

  他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很蒼白,可眼睛卻無比的明亮,其中透出歇斯底里的瘋狂與偏執:「披著人皮的惡鬼?這世上,誰人不是披著一張偽善的人皮的惡鬼?」

  說著,蘇宇的臉色變得明顯的陰狠了起來,他繃緊的手指很是用力的摩挲著那枚武道徽章!

  「你以為,那紀明又是什麼好人?你以為,何毓秀自願躺上實驗台,是為了什麼?你以為,這守望之城、荒海之稱、亂星之城、進化之城和聯盟巨城是什麼地方?你以為這地窟、這天空的星淵,藏著的又是什麼?

  都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而我們每個人,都是這些惡鬼嘴裡的美食!

  我是蘇宇,也不完全是蘇宇——只因為,我不想當食物,我想當獵食者!我想活著,有什麼錯?!」

  蘇宇說著,雙眼已經泛紅,大聲叱道:「你告訴我,我想活著,有什麼錯?!我們貧民窟出身的天才,憑什麼都要被當成血食?聯盟甚至還特意劃分出巨城和四大主城,鑄成高大的城牆,將貧民窟的人全部排除在外?憑什麼?」

  董希嘴巴動了動,卻再次咳出了一口血,而沒有說出話來。

  「你不必說話,你無法感同身受,因為你爺爺董鎮淵是戰神,而你,住在城內,你是精英——哪怕你為了體驗生活或者是某些原因而與我們貧民窟的孩子一起就讀倖存者基地武道高中!」

  蘇宇一揮手,制止了董希再次開口。

  安浩成忽然嗤笑一聲,道:「城內未必有你想的那麼好,城外也未必如你想的那麼差!」

  蘇宇嗤笑一聲,沒有理會安浩成。

  「鬼也分兩種。

  一種,是被人逼成了鬼。

  一種,是天生就該下地獄的鬼。」

  何毓秀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有些冰冷,她看向蘇宇的目光也帶著幾分凌厲的殺機。


  無論是安浩成還是董希,都是第一次在這個有些「癲瘋」的婦人眼中看到如此凌厲的殺機。

  「呵,你們是發現了什麼?察覺到了什麼?可惜太遲了——如今,似乎一切都已經確定了,接下來,你們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蘇宇冷笑一聲,隨即目光鎖定何毓秀。

  「安心死吧,死,就像是一場幻夢一般,很快一切都消散了。」

  蘇宇一步踏出,直接朝著安浩成、董希一行人沖了過去。

  那三人都遭受重創,生機孱弱,實力百不存一,根本不可能擋得住此時的蘇宇。

  「小子,早就知道,你很早就投靠了異族,沒有想到,你練『精神同頻』的運用都知道了。」

  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忽然傳來,同時,一股無形的精神力瞬間將蘇宇鎮壓在了原地。

  蘇宇一身實力,竟是半點兒發揮不出來,身體更是如被定格一般,動彈不得。

  「你——」

  蘇宇的神情有些驚疑不定。

  「蘇宇,其實你該好好想一想——你以為的夢,或許從來都不是夢;而你以為的死,也從來都不是死。

  精神的研究從未停下腳步!

  但精神的深度,也從來都無法真正地去揣測,揣摩。

  你本該死在此時此刻,為救董希而死,這才是你最好的機緣,也是你最好的結局。」

  蒼老的聲音再次傳出。

  隨後,蘇宇渾身一震,身體當場四分五裂,化作血雨紛飛。

  那些血雨匯聚,隱約浮現出一張無形的血色人皮後,人皮很快沒入掉落在地的武道徽章之中。

  「記憶同頻。」

  老人輕嘆一聲,接著強大的精神力竟是以一種十分詭異的方式震盪著。

  同頻的精神波動,似乎扭曲了某種畫面,就像是投影儀對著屏幕投放了一部電影一般。

  而那如無比真實的電影裡,蘇宇拼死拯救了董希,一代天才少年,就這樣地殞落在了此地。

  而安浩成和何毓秀,則並沒有參與這件事,只是在洞窟之中險死還生,經歷了金岩族異獸戰士的攻擊後僥倖生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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