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燈,開始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間進入了十二月份之後,小鎮真正意義上迎來了冬天。

  清晨的時候,河面上那原本掛著的一層薄霧此刻已經變成了舊棉被的厚度。

  小鎮上很多人也開始慢慢的放鬆自己的生活節奏,進入了過冬的狀態。

  只不過大家都閒下來了,徐文術和顧夏幾乎沒有閒過。

  白天跑學校、跑竹林、跑紙燈鋪,晚上回小樓貼燈、試燈、記筆記、選照片。

  幾乎是把時間掰開了用,甚至最近都在奢求能不能直接用影分身了。

  那一間本來只是用來寫稿子的書房,被兩個人硬生生折騰成了燈工坊。

  桌上是燈骨、紙張、刷子和顏料,牆邊靠著一排一排晾著的燈面,地上攤著報紙,進出的時候落腳點甚至都在斟酌再三。

  這樣的無比緊迫的工程進展也帶來了顯著的成果。

  孩子畫的那批燈面已經陸續變成燈。

  竹子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朱老師的竹林里,一塊角落被專門留給了河燈用竹,竹子都被朱老師親自挑過。

  俞師傅那邊,紙燈鋪子裡也多了幾摞「專用的燈殼。

  一圈下來,燈節該有的骨架算是立起來了。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這件事正式說給所有人聽。

  燈的宣發,起初是從一張紙開始的。

  兩個人湊在一起對著它看了很長一段時間。

  片刻的沉默之後,顧夏率先打破了沉默。

  「總得有個名字吧?」

  於是兩個人對著書桌,翻了半天筆記和手機相冊,把河燈夜、燈河節、冬日河燈試亮會之類的名字寫了一地,愣是都不滿意。

  「要不就叫颱風河燈夜?」顧夏提議。

  「聽著怪怪的。」徐文術說,「像是要把颱風請回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認同。

  再聊了好幾個名字之後,最後定了一個樸素到不能再樸素的名字。

  「小鎮燈河夜」

  但是……有了名字之後總是要加一點其他的。

  不然也總不能叫做海報。

  於是兩個人胡亂畫了一通,總算是湊出了一張海報的模樣。

  簡單的排版,再經過檢查之後,徐文術發到了鎮上的幾個群里。

  隨後他很是熟練地@了辦事員,幫忙掛到鎮裡公眾號上。

  緊接著就是海報的順利張貼。

  騷腳狼開著他的麵包車一天之內就直接走遍了小鎮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都已經把足跡蔓延到了隔壁的鎮,大有一副要粘貼到市區的模樣。

  宣發出去之後的那幾天,小鎮的空氣里都有點不一樣。

  街頭巷尾到處都是在聊關於河燈的事情。

  菜場,早餐攤儼然成為了消息散布的中心,甚至騷腳狼也是逢人就說。

  消息也慢慢飄出去了。

  隔壁幾個鎮子也開始慢慢的轉發視頻,甚至市區也有了關於小地方冬天也會有自己燈會的想法。

  就這樣,燈節還沒開始,來問路的人已經比平常多了。

  那天真正到了燈節的晚上,天黑得很早。

  五點多的時候,天際那邊一點殘光就已經被壓在了遠山的後頭。

  陽光就這樣被拘束成了一條帶著毛刺的細線,不那麼刺眼的同時帶著一點恍惚。

  河面先亮起來的不是燈,而是一層細得快看不見的霧。

  冷風從上游緩緩吹下來,霧被吹成一條一條淺白的紋,貼在水面上,遠看就像河自己在喘氣。

  徐文術沿著河邊,挨個檢查竹竿。

  竹竿都已經插好,根部埋在河岸泥里,桿身順著河微微彎過去。

  護欄前面那一圈軟繩也都系好了,顧夏繫上了她之前在LS買的風鈴。

  風一吹,風鈴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像是神明走過。

  燈殼還沒有掛上去的時候,整條河看上去空空的。


  徐文術抬頭看了一眼天。

  沒有星星,除了幾盞路燈,整條河是一整塊安靜的黑。

  「等下燈全掛起來,應該挺好看。」

  顧夏端著相機,從他身後走過來,在護欄邊停了一下。

  她把相機舉起來,對著什麼都沒有的河面拍了一張試光。

  「現在看不出來,」她說,「等小孩一多,一下子就有畫面了。」

  七點還沒到,河邊就已經站滿了人。

  孩子先擠上護欄,那些比護欄矮一截的,被家長直接抱在懷裡或者坐在護欄邊的水泥墩子上。

  旁邊大人一手按著他們的肩膀,一手揣在羽絨服口袋裡,哈出來的白氣在燈光下飄了一層又一層。

  鎮上的老人也都來了。

  早餐攤那幾位大爺罕見地晚上不窩在家裡,一個個端著自家的保溫杯,靠在護欄旁邊。

  菜場大媽們則聚在另一邊,嘴上還沒停,邊聊邊朝河裡張望。

  護欄更外面一圈,是剛趕來的外地人。

  「真跑來了啊。」騷腳狼壓著嗓子在旁邊嘟囔一句,第一次對外來人口有些陌生的同時也有些激動。

  徐文術把準備好的三隻大箱子搬到河邊,打開蓋子。

  燈一個接一個露出來。

  紙面還是白的,裡面的蠟燭已經提前裝好。

  湊近點看能看見小孩畫的線條,有粗粗的藍色河、有歪歪扭扭的橋、還有一隻被畫得格外胖的魚。

  「來,按號領自己的燈。」他喊了一聲,「拿到了別亂跑,守在護欄後面。」

  孩子們立刻哄一下圍上來。

  「小心點。」周老師壓著嗓子在一旁說,「人不准往外伸手。」

  一盞燈的被遞到秦學手裡,燈面上是一輛小推車,旁邊歪著寫了一個學字。

  「這是我的。」他笑得眼睛都彎了,「徐哥你看,這就是我。推車超帥的那種。」

  另一盞畫著矮矮的凳子和一個小小的茶杯,被徐文術遞給外婆。

  「這是老人燈。」他說,「寫稿的時候,就是想你來看的。」

  外婆接過燈,手在燈面上摸了一下,笑紋在眼角壓不住。

  還有幾盞是大人畫的。

  俞師傅畫的那條河,線條很簡單,一彎一彎,從紙的一邊彎到另一邊,中間幾個小小的方塊是橋;朱老師畫的竹子,竹節一節一節往上,旁邊寫了一個小小的竹字。

  孩子們領好燈,抱在懷裡站到護欄後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