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都喊上徐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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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的風雨摧殘之後,雨勢在天亮的時候慢慢開始變小。

  徐文術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接近中午。

  但因為雲層還壓得很低,屋子裡還是那種灰撲撲的暗光。

  他沒急著起床,整個人縮在被窩裡,先發了一會兒呆。

  床頭邊的窗台上放著他做好的樹葉手工。

  玻璃外面是陰天散下來的自然光,照在那一層葉子上,顏色被晃得更淡一點,卻比昨天晚上燈光底下好看多了。

  昨晚風雨狂砸窗戶的時候,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現在風停了,屋裡安安靜靜,整個人反而有點不真實的鬆弛感。

  他在被窩裡又賴了一會兒,肚子開始認真抗議,他才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床。

  下樓的時候,他先往窗外看了一眼。

  颱風過後的鎮子,像極了早上沒整理的髮型,亂的一塌糊塗。

  街邊那幾棵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枝條上掛著塑膠袋和碎紙片。

  有人家的彩鋼房頂被掀了半塊,斜掛在屋檐邊,看著就能感覺到兇險。

  遠處河那邊,岸牆上留著一條深色的水痕,比平時的水線高出兩截。

  泥巴糊成一條帶子,貼在牆上。

  河水還渾著,上面飄著各種樹枝,還有不知道誰家的破盆。

  簡單煮了點面墊了肚子,他拿著碗在屋裡一圈圈地轉,邊吃邊看。

  張健和孫國良他們做的工程,算是經住了這一夜的考驗。

  以前最容易滲水的窗台、牆角,現在都乾乾爽爽,只是略微有點潮氣。

  院子那塊新澆的水泥地面,因為有坡度,只積了一點淺淺的水,不過那些水很快就順著坡往外流了。

  水在角落裡留下一圈圈細細的泥線。

  「還好動手早。」

  徐文術用腳尖碾了一下地上的水印,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要是再拖個把月,昨晚這場雨下來,那些還沒幹透的地方多半全要返工。

  把碗擱進水池,他拿起雨傘,想出去走一圈。

  一來看看鎮上的情況,二來順路買點吃的回來。

  再說昨晚折騰了一夜,他自己也想確認一下,昨天晚上自己去幫忙的地方有沒有起作用。

  一推開門,一股潮潮的風就鑽了進來,裡面滿是泥土味和河水味。

  他把傘撐開,沿著昨晚跑過的路,又走了一遍。

  臨河那戶人家的門口,幾塊磚還老老實實地壘在那兒,被雨水沖洗了一遍,顏色更深了。

  屋裡有人把冰箱和洗衣機挪了回來,蹲在旁邊擦水。

  隔著老遠就能看到門口堆著一堆濕抹布。

  男主人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從門檻那邊跨出來,鞋子在水裡一踩一踩。

  「哎,徐老師。」他嗓子有點啞,「昨晚多虧你喊一聲,要不這兩樣都得泡湯。」

  他用手背在褲子上抹了一下水,又有點不好意思,「我們以為每年都那樣,雨大一陣就過去了。」

  徐老師……

  現在他們連小徐都已經不叫了。

  徐文術聽著有些想笑,不過這裡的人就是這樣,多半是昨天晚上自己的幫忙讓他們感激,於是開始用上了尊敬的稱呼。

  「警告都發了,還是要注意一點。」徐文術用上了之前他領導很喜歡用的一句話,「經驗教條主義要不得。」

  要不是他能通過詞條看出這場風暴的危險,多半他也會和他們一樣不當回事。

  男主人被他這麼一說,反而笑出了聲:「那以後遇到這種天,我先問你。」

  徐文術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昨晚那個拄拐杖的老頭,今天坐在自家門口的小板凳上。

  他的褲子掛在竹竿上晾,拐杖靠在門框上。

  太陽還沒出來,光線灰撲撲的,他人倒看著精神不少。

  看見他走近,老頭哼了一聲:「昨晚你拽得我胳膊還疼。」

  嘴上嫌棄,詞條寫得很誠實。


  【昨晚嚇了一跳】【想想後怕】。

  「疼總比摔在地上好。」,徐文術順手扶了扶門邊那隻竹椅,「以後這種天,雞棚的門你早點去看,別等雨最大的時候跑。」

  老頭別過臉去,不情不願地回一句:「曉得了曉得了。」

  再往下走,遠遠就看見騷腳狼那輛麵包車乖乖停在高處的平地上,車輪下面墊著幾塊磚。

  騷腳狼一隻腳踩在台階上,一隻腳踩在車槓上,拿抹布擦車頭的泥點子。

  看到他,騷腳狼先比他快一步喊:「徐老師,早上好啊!」

  「車還在。」

  徐文術瞥了一眼車,打趣著說「還行,沒下河。」

  騷腳狼咧嘴笑,露出一嘴白牙:「我睡得死,要不是你半夜敲門,我今早估計得在河裡撈車。」

  他一邊說一邊把抹布往車上狠狠一抹,「以後誰說我車停得隨便,我就說你看,連颱風都沒颳走。」

  徐文術懶得跟他多扯,「少停坡道。你再這麼停,遲早真得下去游一圈。」

  「得得得。」騷腳狼笑著點頭,「要不說還得是城裡人有見識呢。」

  「這你都喊上了徐老師,能不是麼。我還是懷念之前小徐的日子。」

  徐文術現在也和騷腳狼一起跑起了火車。

  「嗨,那有文化有知識的人,不得是老師。你可是大學生呢。」

  徐文術也是擺擺手。

  走了一圈下來,徐文術順路拐去中午依舊能賣早餐的早餐店。

  雨後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氣,早餐攤的桌子上還留著擦過的水痕,角落裡立著一塊抹布板子。

  有幾個人已經坐下了,端著碗,一邊吃一邊說昨晚的事。

  「我家後院那棵樹都被折了半截。」

  「電閘跳了三次,我以為要黑燈瞎火。」

  「我孫子被雷嚇得鑽床底下,拉都拉不出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聲音里夾著一種事後鬆一口氣的興奮。

  徐文術點了一碗麵,端著碗坐在靠里一點的位置。

  有人認出他來了,往他那邊瞅了一眼:「哎,徐老師也來了。」

  旁邊一位大叔夾著餛飩,接話道:「昨晚我看見他在河邊跑來跑去的,還拿著個蛇皮袋,嚇我一跳。」

  另一桌的人也看到了徐文術,「是啊,要不是徐老師,多半那兩戶得被淹起來。」

  再有人往騷腳狼那邊一指:「還有他家的車,要不是徐老師喊一聲,今天得開船。」

  說著,幾個人一塊笑起來。

  有人半真半假地開玩笑:「以後這種鬼天氣,我們都得先問問徐老師,他腦子機靈。」

  「對啊,要不是徐老師,這次颱風準時倒霉。」

  眾人此刻都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感覺。

  陸運生站在一旁,捧著保溫杯慢慢吞吞地說道:「這種時候,得有個腦子清醒的在這兒。有他在鎮上,我心裡也踏實一點。」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可。

  徐文術端著碗,低頭吸了一口面,沒接話。

  他抬眼看了一圈,看到每個人頭頂都飄著些詞條。

  【昨晚嚇得不輕】【嘴上吹牛】【心裡認帳】。

  輪到他自己頭頂的時候,手機屏幕自己的倒影上短短一行字浮了出來:【被當成靠得住的大人】【有點不習慣】。

  他輕輕咳了一聲,把那一絲不自在壓下去,用一貫的調調往回扯:「別亂給人貼標籤。」。

  他抬起碗沿,擋了擋別人的視線,「昨天純屬怕麻煩。」

  有人笑著問:「怕什麼麻煩?」

  「你們真要都淹了,車也下河了,明天一整條街得拉著我講故事。我耳朵吃不消。」

  大家一愣,又笑了起來。

  有人罵他一句「嘴硬」,有人說「你就當收素材」,氣氛又被拽回到輕鬆那一檔。

  早餐店老闆沒再多說,只是在給他續湯的時候,輕輕往他碗裡多加了幾片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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