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貞子小姐姐到點上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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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農曆的五月十四。

  月亮很圓。

  尤其是臨近午夜,月亮斗轉星移般走到中天,直至頭頂的位置,更顯皎潔和清冷。

  月光如水,

  汩汩流淌。

  陸東川和羅家兄妹倆,三個人並排躺在田邊的草坡子上,看著頭頂上那圓圓的月亮。

  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之下。

  「時間過得好快啊!一轉眼都初中畢業十年了。可現在想起來,仿佛就在昨天。」

  羅威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來回不停的甩呀甩,聞言回應道:「我記得,有一年夏天在你們家過夜,在房頂上睡的覺,好像就是這樣的場景。」

  記憶太遙遠了,遙遠到有些模糊了。

  「嗯!」

  「那晚也是月亮很圓!」

  陸東川的前半句很浪漫,後半句則是:「就是蚊子太多了,咬得慌!」

  一邊說著,他頭頂上還有一個紅點在明滅不定。那是中午剛買的蚊香,在車上忘了拿下來。此時,剛好用上了。

  「噗嗤!哈哈哈……」

  羅薇在旁邊聽著,不自覺的笑出了聲。

  剛才酒局散場之後,

  他看著羅威那條瘸腿實在是不放心,便開著破麵包子跟在他後邊,直到拐上了他們村的小路上,這才停下車來放水。

  而後,看到了頭頂上那圓圓的月亮,就情不自禁的在草坡子上躺了下來。

  羅威看到之後,也是有樣學樣。

  最後乾脆,三個人都躺了下來。

  天為被,地為床。

  仿佛整個兒月亮都是他們的。

  「上初中的時候,你可沒少在我們家過夜。有時還蹭吃蹭喝。」

  「我蹭吃蹭喝?」

  羅威的聲音不自覺的高八度:「我說你這人可不講良心!那個時候,你們家種著杏林子,等杏兒快成熟的時候,大中午的別人都回家睡午覺了,讓你去林子裡趕鳥,是誰陪你去的?

  那大中午的,天兒熱啊熱的,汗珠子縷縷的,別人都回家睡午覺了,還不是我跟你一塊兒去的?啊!忘恩負義呀。」

  「呵呵!」

  陸東川也是雙手枕在腦後,出言嘲諷道:「你還有臉提看杏兒的事兒?把我彈弓子拉壞了不說,還一隻鳥都沒打到!臭技術!」

  呃……

  聽到這種黑歷史,自家老妹又在一旁偷著樂,羅威不禁臉色一黑,繼而反駁道:「我技術臭?你怎麼不說是你彈弓子不行?哥我在警校里打槍,把把十環,把把十環!在我們年級里,槍法那可是前三的!」

  「切!」

  「誰知道是不是你覺得自己菜就多練,最後給練出來的?!」

  兩個人互相損著對方,互揭對方的黑歷史,羅薇在一旁樂不可支的偷聽著。

  直到簡捷的一通電話突然而至,三個人才揮手告別。

  重新發動了破麵包子,突突突的行駛在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上。

  雖然有月光,但看不太遠,四周還是一片漆黑。

  橘紅色的燈光照不了多遠,就會被黑暗所吞噬。貞子小姐姐快到點上鍾了……就是不知道今晚有沒有客人點她的鐘。

  他並沒有往東繞上縣道,而是直接走了小路。

  好處是近一點。

  壞處是太顛了,屁股疼,腰子也疼。濃郁的鄉土搖滾氣息。腎結石都能給你顛下來。

  直到拐上了他們村的小路上,才稍微好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點不多。

  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一道橘紅色的亮光。嗯?

  起初還以為是對相而來的車輛,可轉過彎之後,就感覺不對勁。

  亮光的地方並沒有路……

  在田裡!!!

  我糙!

  瞬間一股涼意,從尾巴根驟然而起。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驀然炸起。

  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差點沒嚇尿了。

  我了個糙!

  夜路走多,終遇鬼?!

  貞子小姐姐還沒到點就上鍾了?!

  不講武德呀!

  咽了口唾沫,一腳剎車猛然踩死,整個兒身體都跟著前躥了一下。

  被安全帶死死的拉住。

  剛要打方向回頭,可又感覺哪裡不對勁,亮光的地方似乎莫名的熟悉。

  這都到村頭了,曾經每天都在這撒潑打滾的。目光順著村口的房屋比對了一下,還有路邊的大楊樹。

  一棵、兩棵,第三棵。

  不對!

  不對!

  那不是前幾天剛剛打墓的地方嘛?!

  瞬間,又是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渾身的雞皮疙瘩炸起。

  我糙!

  這是詐墳啦?!

  也不對啊,都燒成灰灰了。

  想到這,不禁前探著身子仔細望去。好像是有人在燒紙?

  燒紙?

  我泥馬!

  這個點去墳頭上燒紙?!

  想到這,他大著膽子,轉動方向盤,一腳油門直接開進了田裡。麵包子底盤高,就是燥。

  隨著越來越近,這才看得真切,就是有人在墳頭上燒紙……似乎還點了兩根蠟燭。

  頓時就鬆了口氣,老子還以為真有人給貞子點鐘了呢。

  剛推開車門,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哭聲:「爸!阿巴阿巴!啊……爸,回來,爸!……」

  這是,

  傻志?!

  大名於有志。

  聲音有些耳熟。

  上前兩步,借著淡淡的月光,看清了那個趴在墳頭上嚎哭的人。

  身材很高,很瘦。瘦長瘦長的,腦袋瓜子有點亮。就是傻志。

  跑了娘,死了爹的那個。

  那個傻子。

  陸東川的內心,頓時就被什麼東西給擊中了。仿佛連呼吸都忘了。

  眼角似乎被什麼東西給濕潤了。

  一個連話都說不完整的傻子,一個不識字、不識數的傻子,卻知道他爹就埋在這底下。卻也知道他爹再也回不來啦。

  卻還知道,給他爹燒錢。

  邊上還放著兩個饅頭。

  他就趴在墳頭上,歇斯底里的哭著:「爸!別走,啊……」。

  雙手還不停的刨著土,哭著喊著,讓他爹回來。

  但,無濟於事。

  唯有,月光如水般靜謐。

  ………………

  靜謐如水的月光。

  灑落在汽修廠的小院上。

  老游頭兒拎著他的小酒壺,獨自坐在老地方。就著淡淡的月光,繼續小酌。

  一月,一酒,一人,足矣。

  他並不孤獨。

  直到聽見了麵包車的突突聲,由遠及近,直至拐進了院子。

  看到了那個從副駕駛推門下車的大高個子。嗯?

  有些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上前了兩步,看仔細確認了:「於有志?!你怎麼把他給帶回來了?」

  「我從村西的小路上回來的,他爹的墳頭上亮著光……」

  話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沉默,

  沉默了良久之後,才是兩聲長長的嘆息。

  「他不傻!」

  「他也知道他爹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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