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 章 庇護岩的裂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影霧散盡之後,庇護岩並沒有迎來真正的安寧。

  相反,一種比影怪更令人不安的東西,正在岩壁之間無聲蔓延。

  那是——沉默。

  符火還在燃燒,火舌舔舐著石壁,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火光下,人們的臉一張張顯露出來,卻沒有人說話。

  孩子被抱走,傷者被扶起,符師開始重新刻畫被破壞的符陣,一切都在進行,卻像是一場沒有聲音的儀式。

  所有人,都在刻意避開一個方向。

  避開——顧長安。

  他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呼吸已經恢復平穩。血紋沉入皮膚深處,只在胸口留下若隱若現的暗紅色痕跡,像燒過的鐵,被水澆熄,卻仍帶著餘溫。

  蘇霽站在他身側。

  她沒有再靠近,也沒有退遠。

  兩人之間,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那是她刻意的。

  不是疏遠。

  而是——保護。

  她很清楚,從現在開始,只要她站得太近,太明顯,就會有人把「問題」從顧長安身上,轉移到她身上。

  庇護岩不需要第二個「異常」。

  顧長安察覺到了。

  他沒有說破,只是默默把視線移開,落在遠處忙碌的人群中。

  可越是如此,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越多。

  那些目光里,有恐懼。

  有審視。

  有壓抑著的憤怒。

  也有……隱藏得極深的貪婪。

  「他剛才……是不是差點失控?」

  「陶魁那樣子……會不會是被他引出來的?」

  「亡影喊的是他的名字……」

  「你沒聽見嗎?影怪全都在跪他。」

  細碎的低語像沙子一樣,從岩壁縫隙里滲出來。

  不響,卻磨人。

  蘇禹忍不住了。

  他猛地轉身,衝著最近的幾個人吼了一句:

  「你們什麼意思?!」

  那幾個人一驚,下意識後退半步。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皺著眉,壓低聲音:

  「小子,別衝動。」

  「我們只是……擔心。」

  蘇禹怒極反笑:

  「擔心?剛才影怪衝進來的時候,你們擔心了嗎?!」

  「要不是他——」

  「蘇禹。」

  蘇霽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讓蘇禹立刻停住。

  她沒有看那幾個人,而是看著前方的符火,語氣平穩:

  「夠了。」

  蘇禹咬緊牙,胸口劇烈起伏,卻還是退回她身後。

  那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沒有再說話。

  但那種——沒有說出口的不滿,卻像濕冷的空氣一樣,貼在庇護岩每一寸石壁上。

  顧長安終於開口。

  「如果你們擔心,我可以離開。」

  這句話一出口,空氣驟然一緊。

  蘇霽猛地回頭,看向他。

  「你說什麼?」

  顧長安看著她,眼神很平靜。

  「庇護岩是你們的地方。」

  「我帶來的,是麻煩。」

  他不是自責。

  也不是妥協。

  只是陳述一個他習慣接受的結果。

  在過往的很多地方,他都是這樣。

  出現——解決問題——然後離開。

  從不留下。

  蘇霽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她盯著他,眼神第一次顯出明顯的怒意。

  「你以為你現在走得了嗎?」


  顧長安一怔。

  「你以為亡影記住了你,還會允許你安靜離開?」

  「你以為庇護岩外面,就比這裡安全?」

  她聲音壓低,卻字字鋒利:

  「顧長安,你現在不是『帶來麻煩』。」

  「你是——麻煩本身。」

  周圍的人一陣騷動。

  這話太重了。

  重得讓不少人臉色一變。

  蘇霽卻沒有停。

  她轉身,面對人群,聲音第一次真正提高:

  「是,他身上有深淵的印記。」

  「是,亡影在追他。」

  「但剛才——」

  她指向地上尚未完全散去的黑煙痕跡。

  「如果不是他,你們現在已經有人死了。」

  「而且不止一個。」

  人群安靜下來。

  有人低下頭。

  有人神色複雜。

  也有人,依舊冷著臉。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慢慢響起。

  「救人,並不能抹掉威脅。」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

  低啞,卻冷靜。

  人群分開。

  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穿著護岩巡守的深灰色皮甲,左臉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舊疤,眼神銳利,像長期在危險中活下來的人。

  蘇霽認得她。

  庇護岩巡守副首——嚴珂。

  「嚴珂。」蘇霽語氣冷下來。

  嚴珂點頭,算是回應。

  她的目光,落在顧長安身上,沒有掩飾審視。

  「他救了人,我承認。」

  「但你也看見了。」

  「影怪因他而聚。」

  「亡影因他而現。」

  「陶魁影化,是在他進入庇護岩之後。」

  她一條一條地列出來。

  理性,冷酷。

  「如果再來一次。」

  「如果下一次暴走,他沒能控制住。」

  「死的,會是誰?」

  空氣沉重得幾乎無法呼吸。

  蘇霽張口,卻一時無言。

  因為嚴珂說的,不是謊言。

  而是——可能發生的未來。

  顧長安卻在這時,向前走了一步。

  不是辯解。

  也不是憤怒。

  他看著嚴珂,聲音低沉而清晰:

  「如果那一天來臨。」

  「我會先離開庇護岩。」

  嚴珂冷笑:

  「你覺得你能選?」

  顧長安沉默了一瞬。

  然後說:

  「不能。」

  「所以——」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嚴珂。

  「如果我失控。」

  「我會請求你們——」

  「殺了我。」

  這句話,如同一塊冰,砸進火里。

  「你——!」

  蘇霽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她的力氣不大,卻抓得極緊。

  「你再說一遍?」

  顧長安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人群前方。

  「這是我能給出的保證。」

  嚴珂盯著他。

  很久。

  久到符火的火焰都開始搖曳。


  最終,她緩緩點頭。

  「記住你這句話。」

  「如果那一天到來。」

  「我不會猶豫。」

  顧長安點頭。

  「我也是。」

  這一刻,庇護岩像是達成了某種脆弱的平衡。

  不是信任。

  而是——暫緩撕裂。

  人群開始散去。

  但裂痕,已經出現。

  而且,不止一條。

  蘇霽拉著顧長安,快步走向庇護岩深處。

  直到遠離人群,她才猛地停下。

  「你瘋了嗎?!」

  她壓著聲音,卻幾乎在顫抖。

  「你怎麼能說那種話?!」

  顧長安看著她。

  「這是實話。」

  「也是最簡單的解決方式。」

  「簡單?」

  蘇霽氣笑了,「你以為你死了,事情就結束了?」

  她靠近一步,幾乎貼到他面前。

  「你死了,亡影就會停手?」

  「深淵就會放過這裡?」

  「顧長安,你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

  顧長安一怔。

  「什麼意思?」

  蘇霽深吸一口氣。

  她看向庇護岩的頂部,那些嶙峋的岩石,像一張張沉默的臉。

  「你不只是被盯上。」

  「你是——鑰匙。」

  「或者說,是某個門正在選擇的『承載者』。」

  顧長安的瞳孔,緩緩收緊。

  「所以你以為,殺了你,就能把門關上?」

  蘇霽搖頭。

  「只會讓門——」

  「徹底打開。」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遠處,庇護岩的符火,忽然輕輕一跳。

  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顧長安胸口的血紋,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抬頭,看向黑暗深處。

  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在心底蔓延。

  不是危險。

  而是——召喚。

  有什麼東西,正在庇護岩更深的地方。

  等著他。

  而這一次。

  它不再只是影子。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