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 章 亡影,已經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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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庇護岩。

  黑暗的空氣像是浸透過腐爛屍體般,帶著潮晦、粘膩與陰凝。

  地面陷落的石屋邊,蘇霽正為顧長安調整昏迷中的姿勢,一遍遍確認他的體溫與呼吸是否穩定。

  「脈息還是亂的。」

  蘇霽皺眉,指尖輕貼在顧長安手腕上。

  他體內的力量與封印正在深淵環境下進行某種「不規則變化」,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插手,否則只會讓其體內力量更加混亂。

  「姐姐,他……是不是很危險?」蘇禹擔心地問。

  「是。」

  蘇霽如實回答,卻又道:「但他……似乎比昨天更平穩一些。」

  「昨天?」蘇禹眨巴眼。

  「嗯。」蘇霽點頭,「昨天他體內那股凌亂的力量仿佛快要撕開血肉,可是今天,卻像被某種力量壓住了。」

  蘇禹呆了一瞬,低聲問:

  「是深淵的……污染?」

  蘇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看著顧長安胸口起伏。

  胸膛下方,那股本應燥狂的力量沉睡得不自然。

  像被迫陷入沉寂。

  像被某隻無形之手覆上,強行按壓在深淵黑暗之中。

  「……不像。」

  蘇霽搖頭,「深淵污染不會讓力量穩住,反而會徹底失控。他的狀態……更像是被壓制。」

  「誰能壓制他?我們又沒動手……」蘇禹嘀咕。

  蘇霽抬頭,看向庇護岩的邊緣,那是一片濃霧繚繞的區域。

  「也許……」

  她低聲,「深淵在看著我們。」

  蘇禹渾身一緊。

  就在此時,庇護岩巨嶼的另一側傳來低沉嘶吼聲,是深淵獸靠近的聲音。

  蘇禹瞬間抓住武器,緊張地靠到門邊,「又要來了?」

  「不是。」蘇霽搖頭,耳朵輕顫,「那聲音距離並不近,至少三百步外。」

  「那為什麼聽上去這麼大……」

  「因為它體型更大。」

  蘇霽平靜道:

  「冥底城的外圍,最常見的深淵獸是『骨爬者』,三米左右。但剛那聲,它至少……七米以上。」

  蘇禹嘴唇發白:

  「七、七米?那不就是——」

  「是。」

  蘇霽接道:

  「『鎖骨噬者』。」

  蘇禹:「那不是連巡夜者都避著走的怪物?我們這破屋子能擋住嗎?」

  蘇霽不語。

  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擋不住。

  「怎麼辦?」蘇禹咽口唾沫,「要不要把顧長安和姜小雨藏到下面?我們……」

  蘇霽搖頭。

  「來不及。」

  話音未落——

  嗒。

  遠處某塊岩石被輕踩。

  蘇霽如同被針刺一樣,立刻瞳孔緊縮!

  因為那絕不是深淵獸的動靜,而是——

  人的腳步。

  輕的,不帶獸蹄的觸地聲。

  而且……極輕。輕得不符合常人該有的沉重與摩擦。

  蘇霽一手按上刀柄,一手護在顧長安身前,側身擋住弟弟。

  那腳步聲一陣間斷,一陣平穩。

  然而遲遲不見人影。

  蘇禹悄悄低聲問:「姐……是深淵人?還是冥底城的人?」

  蘇霽沒有答。

  她豎起耳朵,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但神奇的是——

  越近。

  越輕。

  輕到像是幻覺。

  那腳步像是脫離了地面,像是……飄著靠近。


  直到那聲音停在庇護岩屋外。

  停。

  蘇霽呼吸一窒。

  她能確定——有人就在門外。

  但……她卻聽不到任何呼吸、心跳、衣物摩擦聲。

  仿佛是一具沒有生命的影子。

  蘇禹發抖地貼著牆,「姐……會不會是幽影者?」

  蘇霽沒有回答。

  因為她自己的心,也在驟然收緊成一線。

  幽影者——冥底城傳說中最恐怖的一類深淵怪體,形似人形,卻無實體、無影子、無聲音,只有詭異的「腳步聲」。

  但她夜巡過幾次冥底外圍,那些怪物根本不應出現在庇護岩附近。

  然而——

  腳步停下後,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呼吸聲。

  像是某個陌生人貼著門板,靜靜「聞著」屋內的氣味。

  蘇禹嚇得腿軟。

  蘇霽手握刀,指骨泛白。

  她正準備行動——

  呯。

  門外那股氣息忽然消失。

  不是走開,而是——

  像從空氣中被抽走。

  蘇霽怔住。

  片刻後——

  她察覺到另一個東西。

  溫度變了。

  空氣里……多了一種極淡的、幾乎不可能在深淵出現的味道:

  ——微暖。

  蘇霽猛地回頭!

  卻只看到顧長安的胸膛微微起伏,肌肉一瞬間緊繃,然後又慢慢松。

  像是有人在他體內——

  按住了什麼躁動,將其鎮住。

  蘇霽難以置信。

  「這是……他自己的力量?」

  「不。」

  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蘇霽渾身一震,目光下意識落到旁邊——

  姜小雨睜開了眼。

  她虛弱得連坐起都困難,眼神卻清醒無比。

  「……有人來過。」姜小雨喃喃,「他……替長安擋了。」

  蘇霽呆住:「長安?外來者?」

  姜小雨輕輕呼吸,「不……不是他。是有人幫他。」

  有人幫顧長安?

  深淵裡?

  怎麼可能?

  蘇霽張嘴,還未來得及問更多——

  一聲轟鳴猛然從庇護岩西側傳來!

  聲音大到整個地面震動,灰塵如雨落下。

  蘇禹:「又、又來了——!」

  蘇霽臉色一變:「是骨噬者群,不止一隻!」

  姜小雨虛弱坐起,掙扎著抓住顧長安的手:「不能讓它們靠近,我們需要……轉移……」

  蘇霽眉頭猛跳:「你現在根本不能動!」

  「但它會來。」姜小雨低聲,「它們都被吸引過來了……因為某個人甦醒前……」

  她看向顧長安。

  蘇霽心底一顫。

  難道,是顧長安體內的力量在深淵產生了某種「吸引」?

  越危險,它越「香」?

  這是……被深淵標記了嗎?

  不。

  她還來不及思索更多,庇護岩的入口處已出現一道巨大黑影。

  嘶——嘶——嘶——

  那是「骨噬者」的嘶吼聲。

  但這一次,比以往更陰沉、更狂暴。

  蘇禹:「怎、怎麼……這麼多?」

  蘇霽咬牙:「因為……我們的『位置』被發現了。」

  姜小雨扶著顧長安,輕聲道:

  「它們……要來吞掉他。」

  話音落下——


  十數隻骨噬者同時從庇護岩陰影中衝來!

  蘇禹嚇得跪坐在地。

  蘇霽拔刀,刀尖振顫,整個人擺出一個最強的殺招姿態。

  「來吧——!!!」

  她嘶吼。

  下一瞬,一隻骨噬者從天而降,巨爪抓下!

  蘇霽甩刀,如閃電般,斬斷爪尖!

  然而更多骨噬者從後方衝來。

  庇護岩的牆壁被撞裂。

  屋頂石屑紛飛。

  轟隆隆的迴響此起彼伏。

  蘇霽被迫退進屋內,擋在姜小雨與顧長安前。

  「蘇禹!護住他們!」

  蘇禹哆嗦著站在顧長安前,但他只有瘦小的身軀與微弱的力量。

  他抬起武器,顫抖地擋著,將姜小雨護在身後。

  姜小雨虛弱得連握拳都難,卻用僅存的力量撐著顧長安的身體,緊緊抱住他的頭頸。

  她咬緊牙關,眼尾泛紅:

  「長安……你要醒過來……我們……需要你……」

  她的額頭貼在顧長安額頭上,聲音極輕:

  「醒來……好不好……」

  與此同時,骨噬者的巨爪撲擊而下——

  空氣發出爆裂聲。

  蘇霽刀鋒驀地亮起!她以最快速度劈出三刀,硬生生擋下兩隻骨噬者的突襲。

  但下一刻——她的左肩被利爪劃開!

  血濺。

  蘇禹大叫:「姐——!」

  蘇霽甩刀,強忍劇痛:「別看我!看住他們!!」

  可根本擋不住。

  骨噬者數量太多,十餘只瞬間包圍小屋,牆壁裂開,地板塌陷,灰塵如霧。

  空氣中都是血腥與腐臭。

  蘇霽心底冒出一個絕望的念頭:完了。

  她無法保護三個虛弱的人。

  她自己也撐不住了。

  骨噬者的影子落下,撲面而來。

  蘇霽閉上眼。

  她知道——這一刻,就是死亡。

  就在此時——

  天崩地裂般的一聲低吼炸開!

  嗡!!!

  不是骨噬者發出的。

  而像是某種……深淵之下的巨物怒吼。

  下一瞬,一股蠻橫、震耳、近乎吞天的力量從庇護岩外沖入,一瞬間掀翻半數骨噬者!

  那些本來兇悍無比的骨噬者像被巨人拍飛般砸在岩壁上,發出斷骨聲。

  蘇霽猛然睜眼。

  「什、什麼——!」

  黑暗中,有一個影子踏入庇護岩,如同一座移動的黑山。

  骨噬者剛吼一聲,下一秒就被那影子拽住、撕裂!

  蘇禹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

  姜小雨驚愕抬頭,瞳孔驟縮!

  那影子……是人。

  但不是普通人。

  他渾身纏著暗灰色鎖鏈,鏈條散發出深淵古紋般的光,像枯敗的藤蔓,又像是深淵的咒。

  在他靠近的瞬間,空氣都被壓得瀕臨破碎。

  他抬手。

  骨噬者的頭,瞬間被捏爆。

  鮮血濺在庇護岩地面,滾燙、濃膩、惡臭。

  蘇霽、蘇禹震驚得說不出話。

  而那黑影轉過身,露出一張蒼老卻冷漠的臉——

  他看向顧長安。

  眼底,第一次閃過微微的波瀾。

  「原來……是你。」

  他的聲音沙啞,宛如千年石片摩擦。

  蘇霽愣住:「你……認識他?」

  老人沒有回答她,而是一步步靠近昏迷中的顧長安。


  他抬手,輕輕按在顧長安胸口。

  那一瞬——

  整個庇護岩的黑氣全都向他涌動!

  仿佛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鎮壓深淵。

  空氣震盪。

  顧長安的身體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包裹,封印中那股暴躁的衝撞,竟在這一刻平息下來。

  蘇霽、蘇禹完全震驚。

  姜小雨更是震撼到渾身發顫。

  她看著那老人,嘴唇輕輕顫抖:

  「……你……是誰?」

  老人緩緩抬頭,看向她。

  眼神漠然,聲音蒼老而沉沉: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看向深淵更深處。

  「真正的亡影,已經……來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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