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 章 青陽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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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稟縣丞大人!」一名衙役奔入堂前,滿頭大汗,躬身急道,「北山腳數村村民皆聞異聲!夜裡似有獸嚎,又似鬼哭,還……還見黑氣從山中溢出!」

  「有多少人見到?」

  「起碼三十餘人,現已亂作一團,逃入城中避難。」

  堂內眾人面面相覷,空氣瞬間凝滯。

  田永昌眉頭深鎖。

  他記得那道裂隙,那碑前的黑氣。如今聽來,這「異聲」與「黑氣」——多半與那處封印有關。

  「立刻派人去封鎖北門,嚴禁百姓靠近北山。」他低聲下令。

  「是!」

  又有一名差役急匆匆進來,聲音顫抖:「縣丞大人!西市……西市那邊有人鬧事!」

  「鬧事?」田永昌皺眉,「什麼事?」

  「有人瘋了!」差役喘著氣道,「說是白日裡路過北山腳,被一陣陰風吹過,夜裡就發瘋。嘴裡亂喊『碑裂、碑裂』,還拿刀亂砍人,連自己娘都認不出!昨夜已死兩人!」

  堂中眾衙役神情大變。

  一名老捕快皺眉,沉聲道:「像是邪氣入體。」

  田永昌目光微冷:「邪氣……難道真是妖氣外泄?」

  沒人敢答。

  風又起,堂外的紅燭「噗」地一聲熄滅。

  昏暗之中,只剩燭煙翻滾,似有無形的陰影在牆上爬動。

  「召集護衛營。」田永昌低聲命令。

  「傳我令——全縣戒嚴,禁止夜出。」

  他話音剛落,一名書吏顫聲問:「縣丞大人……若真是妖氣外溢……郡里,可會派人?」

  田永昌沉默片刻,搖頭嘆道:「郡守沈策已調兵北上防線,如今怕是自顧不暇。」

  那書吏抬頭,聲音更輕:「那姜老前輩……他還未歸?」

  空氣在此刻死寂。

  田永昌緩緩抬頭,看向堂外夜空。

  那夜色之中,有一抹淡淡的血紅,仿佛遠方天際燃著火。

  他喃喃:「他若還活著……早就回來了。」

  ——

  夜更深。

  青陽縣的街巷空無一人。

  曾經熱鬧的酒肆、雜貨鋪、布行,全都關門閉戶,只剩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聲。

  城東角,有一座小廟。廟內供奉土地神,香火早已熄滅,只剩一股淡淡的灰味。

  一個佝僂的老人蜷縮在廟角,瑟瑟發抖。

  他原本是山腳下村裡的樵夫,今夜逃到城中,卻仍覺得背後有冷風追逐。

  「嘶……那碑……那碑裂開了……」

  他低聲喃喃,眼神空洞,滿頭冷汗。

  廟外,一陣風掠過。灰塵翻飛,香灰中的燭芯「啪」地一聲燃起微光。

  那光,不知為何,竟被吹成了詭異的藍色。

  老樵夫抬頭,眼中的藍光一閃,隨即露出詭笑。

  「聖主……聖主要出來了……」

  ——

  與此同時,縣衙後院。

  田永昌獨自一人站在石階上,手中把玩著一塊玉牌。那玉牌上刻著一個「鎮」字,正是姜玄臨行前留下的信物。

  他將玉牌握緊,心中有一絲不安的顫意。

  「顧長安、姜小雨……你們若還活著,務必快回來。」

  風中,他的聲音低沉,卻充滿期盼。

  下一刻,院角的暗影微微一動。

  一道黑影悄然掠過屋檐,目光幽冷,似在窺伺著整個縣衙。

  它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不像人類的笑。

  「青陽縣……已是血祭的第一個口。」

  風起,夜色更深。

  那一刻,整個青陽縣,似乎都在無聲的黑暗之下,緩緩沉淪。

  ——在空氣徹底凝住的那一瞬間,黑影悄然滑過屋檐,而青陽縣周遭的世界,仿佛同時被無形的手扼住。

  縣衙後院的燈火,被風剪斷似的,一盞盞熄滅。院牆影子被拉得極長,像跪伏在地的巨獸,蠢動不安。


  田永昌抬頭,敏銳察覺到那一瞬的空氣波動。

  他多年在軍伍、官場輾轉,雖不是修行者,卻有極強的警惕心。

  「誰?」

  他話音剛落,屋角的暗影輕輕一盪。

  隨即,又恢復平靜。

  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田永昌的背脊,卻是冷汗直流。

  ——

  夜色向外延展,在青陽縣城的每一個角落滲入瘴氣般的冷意。

  城西,破敗的水車旁。

  一名挑燈的婦人領著兩個孩子往家趕。孩子們困得直打瞌睡,步子東倒西歪。

  突然——

  「娘……娘,我聽到有人哭……」

  小女娃抓著母親的衣袖,聲音帶著微顫。

  婦人甩手:「瞎說,半夜的,哪來的哭聲。」

  「可是,就是有人哭……在河裡……說好冷,好冷……」

  「胡說八道!」婦人聲音都抖了。

  下一刻——

  河水的黑暗中,「咕嚕」一聲,像有什麼冒出氣泡。

  其中隱隱浮現一張蒼白的臉。

  冰冷、沒有瞳孔,嘴卻裂得極大。

  「……冷……」

  「娘!!!」

  婦人猛地轉頭。

  那張死臉眨眼間又沉回河底,仿佛從沒出現過。

  但寒氣,已順著水汽直逼腳踝。

  「跑!」婦人抱起孩子,連鞋都跑掉了,驚恐逃向遠處燈火。

  然而在她身後——

  河面,無風自起漣漪,仿佛有無數雙冰冷的手,從水底向岸邊爬來。

  ——

  城北,倉房街。

  一群偏門武者、搬運腳夫正在喝悶酒。

  「媽的,這幾天邪門得很!」

  「可不是?昨晚我回家,還看到影子反著走!」

  「大哥你喝醉了吧?」

  「醉你娘!」那腳夫瞪眼,「我那影子真是倒著走的!還……還跟我打招呼!」

  眾人聽得頭皮發麻,笑不出來。

  尤其是此刻,倉房街的風刺骨地冷。

  突然——

  「哐啷」一聲!

  倉房最深處的鐵鏈自行斷裂一截,吊在屋樑上晃動。

  所有人手中的酒盅同時一抖。

  屋內昏黃的油燈閃爍。

  那鐵鏈,竟緩緩拖著,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拉動。

  「餵……那是——」

  腳夫的話還沒說完,屋外的馬突然嘶鳴,皮毛豎立,像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

  下一刻,空氣中飄來一絲腥甜。

  那腥味中,夾著極輕微的念咒聲。

  「……碑裂……碑裂……碑……裂……」

  倉房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撤!撤啊!!」

  眾人丟了酒罈,翻牆、沖門地逃走。

  而在倉房深處——

  油燈熄滅。

  黑暗中,一個佝僂瘦削的身影從梁木後爬出。

  他的脖子僵硬扭斷,眼睛卻亮得像點著陰火。

  他咧嘴,笑了。

  「…聖主要醒了……」

  ——

  城東,望竹巷。

  一長串紅燈籠被吹得左右搖擺。

  竹影斑駁,巷中黑暗深得像能吞人。

  巷尾的民宅里,傳來夫妻爭吵。

  大概是柴米油鹽的小事,但吵到激烈處,男人猛然一摔碗:「再吵我打你了!」

  女人愣住,正要回嘴,卻聽到窗外傳來——


  「不要打……」

  那聲音含糊、陰冷,卻分明是孩子哭泣的語調。

  夫妻倆愣住。

  兩人對視,臉色發白。

  因為……他們沒有孩子。

  下一刻,那聲音又出現,這次更近:

  「不要打……不要打我……」

  男人忍不住顫聲:「誰……誰在外頭?」

  沒有人回應。

  只有竹子在夜裡「沙沙沙」輕響。

  女人鼓起勇氣掀開窗紙的一角。

  外面黑得像墨汁,沒月光,沒燈火。

  只有一張蒼白的孩童臉貼在窗邊,眼眶深陷,嘴裡流著黑水。

  「……娘……」

  女人猛地尖叫,整間屋子冷風大作。

  夫妻倆狼狽逃出門,卻見巷口的竹林陰影里,一排排孩童的身影,正詭異地站著,朝他們歪頭。

  「碑……裂……」

  「碑裂……」

  「聖主……要回來……」

  ——

  同一夜。

  縣衙。

  田永昌將北山方向的情報攤在桌上,一份比一份更加詭異。

  「瘋掉五人。」

  「屍體三具。」

  「黑氣溢出十五處。」

  「河底出現未知人影。」

  「孩童哭聲遍布東城……」

  他越看,身軀越冷。

  這一切,都與先前姜玄所言「封印將崩」完全吻合。

  然而……姜玄此刻生死不明。

  顧長安、姜小雨也音訊全無。

  「難不成……縣內已經被妖氣提前污染?」

  田永昌抬頭,看向厚重的夜幕。

  那夜色中,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血線,正在緩緩從北方蔓延。

  「若再這樣繼續下去……」

  他不敢繼續想。

  就在此時,一名捕快衝入堂內,滿臉驚惶:

  「大人!不好了!!!」

  「又有何事?」

  「青陽縣外……出現大量黑影,從北山方向逼近!像是……像是有人在行軍!!」

  田永昌心臟驟停:「多少?」

  捕快聲音發抖:「怕是……怕是至少一百……不,一百多道影子!」

  「是人?」

  「不是人……不是人,大人!」捕快猛搖頭,「是……是像死屍一樣的影子!」

  田永昌如遭雷擊。

  那一瞬,他終於明白一件事——

  黑風山封印,不只是裂了。

  是……快完全崩了。

  而那些黑影,是誰派來的?

  又在尋找什麼?

  「難道他們的目標是……」

  田永昌猛然抬頭。

  顧長安、姜小雨……

  還有姜玄留下的那塊「鎮」字玉牌。

  風聲陡然如獸吼般掠過縣城牆。

  遠處隱隱傳來黑影震地般的腳步聲。

  田永昌握緊了刀,沉聲喝道:

  「全城戒備——!!」

  「青陽之戰,從此刻開始。」

  夜,更冷了。

  風,更黑了。

  縣城每一處縫隙里,都像藏著無數眼睛,在無聲注視著這一夜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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