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持燈者
顧長安的目光落在那盞幽紅燈上，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燈焰像是活物般輕輕擺動，映得那女人的臉忽明忽暗——死氣沉沉，卻又似乎帶著某種怨意在注視他們。
持燈者緩緩走近，每一步都踩在黑暗與紅光的交界處，像是有意不讓自己完全暴露在他們眼前。
「你們的腳步聲，從很遠就能聽見。」他的聲音嘶啞低沉，仿佛被砂礫磨過，「可在這條路上走的……向來只會有兩種人——死的，和想死的。」
高瘦男子忍不住後退半步，背貼在濕冷的石壁上。
唐闊握刀的手背青筋鼓起，卻沒輕舉妄動，只是盯著那盞燈。
顧長安語氣淡漠：「那你屬於哪一種？」
持燈者笑了，那笑聲比之前更刺耳，像鏽鐵刮過骨頭：「我？我已經死了很久……可你們，還活著。」
說話間，他舉起燈，輕輕一晃——燈焰中的女人臉，竟慢慢轉向顧長安的方向，眼珠似乎在動。
高瘦男子忍不住低呼：「它……它看見你了！」
顧長安沒有理會，反而踏前一步，目光直直落在那幽紅火焰中。
「你手裡的，不是燈。」他平靜開口，「是魂。」
持燈者的笑聲忽然止住，燈焰猛地竄高一寸，仿佛被激怒的蛇。
「你見過這種燈？」他的語氣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顧長安眼底閃過一抹冷意：「見過，比你的還多。」
他腳下的罡風步氣息悄然起伏，周圍的空氣像被無形之手攪動，逼得那幽紅燈火微微顫動。
持燈者臉色漸漸陰沉：「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這燈里的人……可不喜歡別人靠太近。」
唐闊感覺氣氛已經繃到極點，正要出聲，卻見顧長安忽然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我正好想看看，它到底能咬得多深。」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如一道疾風衝出，刀光與罡風同時捲起，直撲那盞幽紅燈——
燈火驟然暴漲，化作一團赤紅的影子，從燈中撲出，帶著尖銳的嘶嚎直撲顧長安的面門！
顧長安眼中並無慌亂。
他的罡風步在這狹窄的石道中爆發，腳下幾乎不著地，身形一掠便錯過了那赤紅影子，刀鋒迴轉間帶起一道冷光，切開了空氣中燃燒的詭異氣息。
魂焰像被刀鋒驚擾，化作無數纏繞的紅絲，猛地倒卷回來，繞著顧長安的手腕、肩膀、甚至脖頸盤旋。那觸感既不像火焰的炙熱，也不是絲綢的柔軟，而是一種死水般的寒意，直鑽進骨髓。
持燈者站在原地，嘴角緩緩勾起：「它喜歡你。」
顧長安抬眼，目光鋒利得像能劈開黑暗：「喜歡我？那就讓它多親近一點。」
他手腕一翻，刀背猛地擊向魂焰的核心。刀鋒並未真正接觸到實體，卻像是劈中了某種看不見的筋絡——魂焰驟然一縮，發出比先前更尖厲的嘯聲。
唐闊眼角抽動，忍不住低聲：「這東西……怕刀？」
高瘦男子搖頭，眼中滿是驚恐：「不是怕刀，是怕人……他身上的氣，比刀更鋒利。」
持燈者的笑容在此刻消失，幽紅的燈焰忽然開始搖晃，似乎與魂焰共鳴。他沙啞開口：「你到底是什麼人？」
顧長安慢慢收刀，刀尖垂在地面，濺起一點碎石。
「一個路過的。」他淡淡道，「不過這條路，我走定了。」
魂焰似乎感應到持燈者的情緒，開始瘋狂扭動，試圖再次撲上。顧長安卻在原地站定，罡風步的氣息凝成一股無形屏障，讓魂焰仿佛被隔在一層厚重的冰壁之外，哪怕嘶吼，也再無法觸碰他分毫。
唐闊壓低聲音問：「要不要我動手？」
顧長安搖頭：「不急。」他看著持燈者，「我有幾個問題，你最好老實回答——否則，下一刀就不是砍魂，而是砍你了。」
持燈者沉默片刻，低笑一聲：「你想知道什麼？」
顧長安緩緩吐出幾個字：「死人，怎麼活過來的？」
持燈者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那盞幽紅的燈，燈焰在微微跳動間仿佛有無數細小的人影掙扎、嘶叫。火光映在他那布滿溝壑的臉上，顯得既蒼老又陌生。
良久，他用一種緩慢到近乎折磨人的語調開口：「死人……從來沒有『活』過。」
唐闊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持燈者抬起眼，瞳孔中映著三人和火堆的倒影，那笑意帶著令人不安的溫度：「死人，不會活過來……只是有人，不肯讓他們死。」
顧長安眯了眯眼，刀柄微微轉動，仿佛那股寒氣順著指尖滲入了刀身：「是誰？你說清楚。」
「說清楚？」持燈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低低笑了兩聲，聲音乾枯得像砂礫在喉嚨滾動，「你以為村子裡那些臉色慘白、夜裡不出門的人，是因為生病嗎？他們的影子裡，藏著別人的魂。」
唐闊呼吸一滯，忍不住後退半步：「你是說……有人把死人的魂，塞進活人的身體？」
「魂火祭。」高瘦男子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聽過……南疆有邪教，用魂火把亡者喚回，附在生者身上，讓他們繼續替死者做事……有的甚至不知自己早已死過一回。」
持燈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露出一種奇怪的笑容：「你知道得不少啊……那你也該明白，這種事，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顧長安的神情依舊淡漠，但眼底的那團冷火越燒越旺：「所以，這村子裡有人在做魂火祭？誰？」
持燈者沉默了幾息，忽然反問：「你真的想知道？知道了，你就走不了了。」
唐闊忍不住道：「少廢話！」
顧長安抬手制止了他，聲音很輕，卻像冰刃一樣劃破空氣：「說。」
持燈者看了顧長安一眼，那一瞬間，他像是看透了什麼，笑意慢慢收斂，換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神情：「魂火……需要兩樣東西——一個是完整的亡魂，一個是願意燃燒一切去供奉它的活人。前者難求，後者……更難。」
他頓了頓，燈焰猛地一跳，映出他半邊臉上詭異的陰影：「可這個村子裡，有一群人願意——因為他們要找的人，還沒回家。」
唐闊呼吸變得急促：「找的人？誰？」
持燈者沒答，只是緩緩抬手，指向了火堆的另一側。眾人順著看去，那處黑暗裡，不知何時站著幾道人影，面色蒼白，眼神空洞，身體微微顫抖。
顧長安的手不自覺地放在了刀柄上。
持燈者低聲笑道：「他們，就是活著的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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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焰像是活物般輕輕擺動，映得那女人的臉忽明忽暗——死氣沉沉，卻又似乎帶著某種怨意在注視他們。
持燈者緩緩走近，每一步都踩在黑暗與紅光的交界處，像是有意不讓自己完全暴露在他們眼前。
「你們的腳步聲，從很遠就能聽見。」他的聲音嘶啞低沉，仿佛被砂礫磨過，「可在這條路上走的……向來只會有兩種人——死的，和想死的。」
高瘦男子忍不住後退半步，背貼在濕冷的石壁上。
唐闊握刀的手背青筋鼓起，卻沒輕舉妄動，只是盯著那盞燈。
顧長安語氣淡漠：「那你屬於哪一種？」
持燈者笑了，那笑聲比之前更刺耳，像鏽鐵刮過骨頭：「我？我已經死了很久……可你們，還活著。」
說話間，他舉起燈，輕輕一晃——燈焰中的女人臉，竟慢慢轉向顧長安的方向，眼珠似乎在動。
高瘦男子忍不住低呼：「它……它看見你了！」
顧長安沒有理會，反而踏前一步，目光直直落在那幽紅火焰中。
「你手裡的，不是燈。」他平靜開口，「是魂。」
持燈者的笑聲忽然止住，燈焰猛地竄高一寸，仿佛被激怒的蛇。
「你見過這種燈？」他的語氣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顧長安眼底閃過一抹冷意：「見過，比你的還多。」
他腳下的罡風步氣息悄然起伏，周圍的空氣像被無形之手攪動，逼得那幽紅燈火微微顫動。
持燈者臉色漸漸陰沉：「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這燈里的人……可不喜歡別人靠太近。」
唐闊感覺氣氛已經繃到極點，正要出聲，卻見顧長安忽然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我正好想看看，它到底能咬得多深。」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如一道疾風衝出，刀光與罡風同時捲起，直撲那盞幽紅燈——
燈火驟然暴漲，化作一團赤紅的影子，從燈中撲出，帶著尖銳的嘶嚎直撲顧長安的面門！
顧長安眼中並無慌亂。
他的罡風步在這狹窄的石道中爆發，腳下幾乎不著地，身形一掠便錯過了那赤紅影子，刀鋒迴轉間帶起一道冷光，切開了空氣中燃燒的詭異氣息。
魂焰像被刀鋒驚擾，化作無數纏繞的紅絲，猛地倒卷回來，繞著顧長安的手腕、肩膀、甚至脖頸盤旋。那觸感既不像火焰的炙熱，也不是絲綢的柔軟，而是一種死水般的寒意，直鑽進骨髓。
持燈者站在原地，嘴角緩緩勾起：「它喜歡你。」
顧長安抬眼，目光鋒利得像能劈開黑暗：「喜歡我？那就讓它多親近一點。」
他手腕一翻，刀背猛地擊向魂焰的核心。刀鋒並未真正接觸到實體，卻像是劈中了某種看不見的筋絡——魂焰驟然一縮，發出比先前更尖厲的嘯聲。
唐闊眼角抽動，忍不住低聲：「這東西……怕刀？」
高瘦男子搖頭，眼中滿是驚恐：「不是怕刀，是怕人……他身上的氣，比刀更鋒利。」
持燈者的笑容在此刻消失，幽紅的燈焰忽然開始搖晃，似乎與魂焰共鳴。他沙啞開口：「你到底是什麼人？」
顧長安慢慢收刀，刀尖垂在地面，濺起一點碎石。
「一個路過的。」他淡淡道，「不過這條路，我走定了。」
魂焰似乎感應到持燈者的情緒，開始瘋狂扭動，試圖再次撲上。顧長安卻在原地站定，罡風步的氣息凝成一股無形屏障，讓魂焰仿佛被隔在一層厚重的冰壁之外，哪怕嘶吼，也再無法觸碰他分毫。
唐闊壓低聲音問：「要不要我動手？」
顧長安搖頭：「不急。」他看著持燈者，「我有幾個問題，你最好老實回答——否則，下一刀就不是砍魂，而是砍你了。」
持燈者沉默片刻，低笑一聲：「你想知道什麼？」
顧長安緩緩吐出幾個字：「死人，怎麼活過來的？」
持燈者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那盞幽紅的燈，燈焰在微微跳動間仿佛有無數細小的人影掙扎、嘶叫。火光映在他那布滿溝壑的臉上，顯得既蒼老又陌生。
良久，他用一種緩慢到近乎折磨人的語調開口：「死人……從來沒有『活』過。」
唐闊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持燈者抬起眼，瞳孔中映著三人和火堆的倒影，那笑意帶著令人不安的溫度：「死人，不會活過來……只是有人，不肯讓他們死。」
顧長安眯了眯眼，刀柄微微轉動，仿佛那股寒氣順著指尖滲入了刀身：「是誰？你說清楚。」
「說清楚？」持燈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低低笑了兩聲，聲音乾枯得像砂礫在喉嚨滾動，「你以為村子裡那些臉色慘白、夜裡不出門的人，是因為生病嗎？他們的影子裡，藏著別人的魂。」
唐闊呼吸一滯，忍不住後退半步：「你是說……有人把死人的魂，塞進活人的身體？」
「魂火祭。」高瘦男子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聽過……南疆有邪教，用魂火把亡者喚回，附在生者身上，讓他們繼續替死者做事……有的甚至不知自己早已死過一回。」
持燈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露出一種奇怪的笑容：「你知道得不少啊……那你也該明白，這種事，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顧長安的神情依舊淡漠，但眼底的那團冷火越燒越旺：「所以，這村子裡有人在做魂火祭？誰？」
持燈者沉默了幾息，忽然反問：「你真的想知道？知道了，你就走不了了。」
唐闊忍不住道：「少廢話！」
顧長安抬手制止了他，聲音很輕，卻像冰刃一樣劃破空氣：「說。」
持燈者看了顧長安一眼，那一瞬間，他像是看透了什麼，笑意慢慢收斂，換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神情：「魂火……需要兩樣東西——一個是完整的亡魂，一個是願意燃燒一切去供奉它的活人。前者難求，後者……更難。」
他頓了頓，燈焰猛地一跳，映出他半邊臉上詭異的陰影：「可這個村子裡，有一群人願意——因為他們要找的人，還沒回家。」
唐闊呼吸變得急促：「找的人？誰？」
持燈者沒答，只是緩緩抬手，指向了火堆的另一側。眾人順著看去，那處黑暗裡，不知何時站著幾道人影，面色蒼白，眼神空洞，身體微微顫抖。
顧長安的手不自覺地放在了刀柄上。
持燈者低聲笑道：「他們，就是活著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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