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窗子自己來了
林間的聲響越來越近，眾人幾乎下意識將目光投向那片漆黑的樹影。
火光的映照下，一個駝著背的老者慢慢走了出來，肩上挑著一個竹籃，籃里是些零散的藥草和幾塊裹著油紙的乾糧。老者眼皮微垂，看似疲憊，實則每一步都踩在地面最穩的地方，像是極有分寸。
他走到眾人面前，先是看了眼坐著的顧長安，又看了眼唐闊和那受傷的高瘦男子，緩緩道：「喲，這才一會兒的功夫，火堆邊就染了血氣啊？年輕人火氣大，刀也快，可在咱這地方……快刀不見得是好事。」
唐闊輕咳一聲，想接話，卻被顧長安截住。
顧長安淡淡道：「老丈路過，還是有意來這裡？」
老者笑了笑，露出幾顆殘缺的黃牙：「路過是假的，想看看誰會在這個時候往村里走……才是真的。」
高瘦男子冷哼一聲：「哼，這種鬼地方，誰還稀罕往裡跑？」
老者不看他，只是從籃里摸出一塊乾糧，遞向顧長安：「給你，你這人身上有股外頭的風氣，不像是土生土長的。可你得記住，村子裡……最怕的不是黑夜，是人心。」
唐闊眉頭微皺，低聲問：「老丈，你這是何意？」
老者抬頭看向遠方漆黑的村口，嗓音沙啞：「外面的人，都說我們村有瘟。可真害人的，不是病，也不是妖。」
顧長安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膝上的刀鞘，聲音極輕，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那是什麼？」
老者咽下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緩緩道：「是那些……笑著跟你打招呼的人。」
篝火旁，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想說話又止住了。那受傷的高瘦男子抬起頭，眼神一閃，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去，緊緊攥住短刃。
顧長安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老者臉上：「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回村？」
老者笑了，笑得乾裂的嘴角都滲出血：「有些人啊，走得再遠，也擺脫不了生在這片土上的命。」
這句話落下，火堆噼啪作響，似乎燒得更旺了幾分，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陰冷。
林子裡的風忽然順著地面爬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唐闊皺了皺鼻子，低聲嘀咕：「這味道……不對勁。」
沒人接話，反而是那駝背老者緩緩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塊木牌，像是護身符般攥在掌心。他盯著火光里的影子，聲音比剛才更低：「你們最好在天亮之前，想好要不要進村。」
「理由？」顧長安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
「死人。」老者盯著顧長安，眼珠在昏暗的火光中像兩顆黯淡的珠子，「我們村的死人，不埋。」
話音一落，火光邊的幾個人臉色齊齊一變。
唐闊蹭地站了起來，壓低聲音道：「開什麼玩笑？不埋？那不早就……」
「爛了？」老者替他接了下去，冷笑一聲，「爛得差不多了，也還是留在屋裡。村規——活人不能送死人出村，也不能埋。」
「什麼狗屁村規！」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忍不住罵出口，拍了拍腿上的灰站起來，「死人不埋，這哪是人住的地方？」
「你以為能走得掉？」老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已經替他挖好了墳，「走出村口三里，你會發現自己又回到村子裡來。」
胡茬漢子哼了一聲：「老子才不信這邪——」
顧長安忽然開口：「信不信無所謂，規矩……總有人要試。」
他抬眼看向胡茬漢子，「如果你真要走，我不攔你，但最好……天亮前動身。」
火堆的光照在他的眼底，那團冷火像是更亮了些。
老者看了顧長安一眼，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是低低笑了一聲：「有膽子，不過，天亮之前，你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唐闊坐回原位，低聲嘀咕：「我現在倒是想知道，這村子裡還有多少『不該看』的東西。」
顧長安沒有答，只是用刀鞘輕輕在地上劃了一道痕，像是在心裡記下一條線。
這時，一直沉默的高瘦男子忽然抬頭，聲音沙啞：「如果……死人還活著呢？」
火堆邊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那張被風霜磨得發灰的面孔在火光映照下，顯得像一張紙，薄得能透出血絲般的青色。唐闊皺眉：「你什麼意思？」
高瘦男子喉結動了動，像是要把什麼噁心的東西咽下去才好繼續說：「我三年前來過這村……那時候，我親眼看見一個人，躺在堂屋正中……他沒了呼吸，眼睛半睜著，身上蓋著白布。我以為他死了。」
他頓了頓，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虛空，指節微微發抖：「可第二天早上，我看見他坐在門檻上，手裡還拿著根竹煙杆，慢慢地抽著煙。風吹過，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珠是灰的。」
「胡說八道！」胡茬漢子立刻爆了句粗口，但聲音底色裡帶著一絲心虛。
老者卻「嘖」了一聲：「灰眼珠……那不是活人。」
「那是什麼？」唐闊追問。
老者盯著火焰，緩緩吐出兩個字：「回魂。」
空氣像被這兩個字壓得沉了幾分，火堆噼啪的聲音也顯得突兀。唐闊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你們村……都這樣？」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望向黑漆漆的林子深處，像在傾聽什麼。半晌，他才緩慢地開口：「不是每個人都能回魂，只有被螟母染過的人才會……不死不活。」
「螟母？」顧長安終於抬眼，聲音低得像刀鋒刮過石面，「血魘螟母？」
老者的目光微微一顫，像是沒料到他會知道這個名字，沉默了片刻才說：「你知道得太多，不見得是好事。」
顧長安只是淡淡道：「知道得少，死得快。」
這話讓火堆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風聲從林間繞過，帶著某種像是指甲刮玻璃般細碎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輕輕的「篤、篤、篤」，像是誰用指節敲木板。聲音極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高瘦男子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微顫：「是……那種敲窗聲。」
唐闊回頭看了看，聲音有些干：「我們……不是在林子裡嗎？哪來的窗？」
顧長安緩緩站起，手握在刀柄上，目光投向那聲音的方向：「也許……窗子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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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的映照下，一個駝著背的老者慢慢走了出來，肩上挑著一個竹籃，籃里是些零散的藥草和幾塊裹著油紙的乾糧。老者眼皮微垂，看似疲憊，實則每一步都踩在地面最穩的地方，像是極有分寸。
他走到眾人面前，先是看了眼坐著的顧長安，又看了眼唐闊和那受傷的高瘦男子，緩緩道：「喲，這才一會兒的功夫，火堆邊就染了血氣啊？年輕人火氣大，刀也快，可在咱這地方……快刀不見得是好事。」
唐闊輕咳一聲，想接話，卻被顧長安截住。
顧長安淡淡道：「老丈路過，還是有意來這裡？」
老者笑了笑，露出幾顆殘缺的黃牙：「路過是假的，想看看誰會在這個時候往村里走……才是真的。」
高瘦男子冷哼一聲：「哼，這種鬼地方，誰還稀罕往裡跑？」
老者不看他，只是從籃里摸出一塊乾糧，遞向顧長安：「給你，你這人身上有股外頭的風氣，不像是土生土長的。可你得記住，村子裡……最怕的不是黑夜，是人心。」
唐闊眉頭微皺，低聲問：「老丈，你這是何意？」
老者抬頭看向遠方漆黑的村口，嗓音沙啞：「外面的人，都說我們村有瘟。可真害人的，不是病，也不是妖。」
顧長安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膝上的刀鞘，聲音極輕，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那是什麼？」
老者咽下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緩緩道：「是那些……笑著跟你打招呼的人。」
篝火旁，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想說話又止住了。那受傷的高瘦男子抬起頭，眼神一閃，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去，緊緊攥住短刃。
顧長安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老者臉上：「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回村？」
老者笑了，笑得乾裂的嘴角都滲出血：「有些人啊，走得再遠，也擺脫不了生在這片土上的命。」
這句話落下，火堆噼啪作響，似乎燒得更旺了幾分，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陰冷。
林子裡的風忽然順著地面爬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唐闊皺了皺鼻子，低聲嘀咕：「這味道……不對勁。」
沒人接話，反而是那駝背老者緩緩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塊木牌，像是護身符般攥在掌心。他盯著火光里的影子，聲音比剛才更低：「你們最好在天亮之前，想好要不要進村。」
「理由？」顧長安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
「死人。」老者盯著顧長安，眼珠在昏暗的火光中像兩顆黯淡的珠子，「我們村的死人，不埋。」
話音一落，火光邊的幾個人臉色齊齊一變。
唐闊蹭地站了起來，壓低聲音道：「開什麼玩笑？不埋？那不早就……」
「爛了？」老者替他接了下去，冷笑一聲，「爛得差不多了，也還是留在屋裡。村規——活人不能送死人出村，也不能埋。」
「什麼狗屁村規！」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忍不住罵出口，拍了拍腿上的灰站起來，「死人不埋，這哪是人住的地方？」
「你以為能走得掉？」老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已經替他挖好了墳，「走出村口三里，你會發現自己又回到村子裡來。」
胡茬漢子哼了一聲：「老子才不信這邪——」
顧長安忽然開口：「信不信無所謂，規矩……總有人要試。」
他抬眼看向胡茬漢子，「如果你真要走，我不攔你，但最好……天亮前動身。」
火堆的光照在他的眼底，那團冷火像是更亮了些。
老者看了顧長安一眼，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是低低笑了一聲：「有膽子，不過，天亮之前，你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唐闊坐回原位，低聲嘀咕：「我現在倒是想知道，這村子裡還有多少『不該看』的東西。」
顧長安沒有答，只是用刀鞘輕輕在地上劃了一道痕，像是在心裡記下一條線。
這時，一直沉默的高瘦男子忽然抬頭，聲音沙啞：「如果……死人還活著呢？」
火堆邊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那張被風霜磨得發灰的面孔在火光映照下，顯得像一張紙，薄得能透出血絲般的青色。唐闊皺眉：「你什麼意思？」
高瘦男子喉結動了動，像是要把什麼噁心的東西咽下去才好繼續說：「我三年前來過這村……那時候，我親眼看見一個人，躺在堂屋正中……他沒了呼吸，眼睛半睜著，身上蓋著白布。我以為他死了。」
他頓了頓，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虛空，指節微微發抖：「可第二天早上，我看見他坐在門檻上，手裡還拿著根竹煙杆，慢慢地抽著煙。風吹過，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珠是灰的。」
「胡說八道！」胡茬漢子立刻爆了句粗口，但聲音底色裡帶著一絲心虛。
老者卻「嘖」了一聲：「灰眼珠……那不是活人。」
「那是什麼？」唐闊追問。
老者盯著火焰，緩緩吐出兩個字：「回魂。」
空氣像被這兩個字壓得沉了幾分，火堆噼啪的聲音也顯得突兀。唐闊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你們村……都這樣？」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望向黑漆漆的林子深處，像在傾聽什麼。半晌，他才緩慢地開口：「不是每個人都能回魂，只有被螟母染過的人才會……不死不活。」
「螟母？」顧長安終於抬眼，聲音低得像刀鋒刮過石面，「血魘螟母？」
老者的目光微微一顫，像是沒料到他會知道這個名字，沉默了片刻才說：「你知道得太多，不見得是好事。」
顧長安只是淡淡道：「知道得少，死得快。」
這話讓火堆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風聲從林間繞過，帶著某種像是指甲刮玻璃般細碎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輕輕的「篤、篤、篤」，像是誰用指節敲木板。聲音極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高瘦男子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微顫：「是……那種敲窗聲。」
唐闊回頭看了看，聲音有些干：「我們……不是在林子裡嗎？哪來的窗？」
顧長安緩緩站起，手握在刀柄上，目光投向那聲音的方向：「也許……窗子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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