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北原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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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門前,風靜如死。

  這是整座山體最為幽深的一處,四面崖壁合圍,天光照不進來,只有頂上縫隙中,一縷如遊絲般的陽光落在門前,灑在那些殘碎的白骨上,像是在年復一年中,為他們點了一柱冥燭。

  顧長安站在石門前,凝視良久。

  他以刀尖輕輕撥開一具枯骨的碎盔,露出下方嵌著的銘文。

  「北幽三十三年……北原甲營……」

  他低聲呢喃。

  「是舊朝的軍士。」牧容也看到了那行字,眉頭緊鎖,「他們來過這裡?可為何……全軍覆沒?」

  「不是他們要來。」顧長安目光沉冷,「是有人將他們引來。」

  「引入血井,獻作祭品。」

  氣氛忽地一緊。

  商楚握緊長槍,喉結微動:「你是說,這扇門後,有東西在等著我們?」

  顧長安沒有回答。他上前一步,伸手按在那冰冷粗糲的石門上,掌心一震。

  「轟隆……」

  那扇沉重的石門,竟在這一瞬輕微晃動。

  像是察覺到了某種氣息,那些古老銘文瞬間泛起淡淡血紅光芒,隨後如血流逆涌,迅速擴散至整扇門體——

  「退!」顧長安低喝一聲,眾人急忙後撤。

  下一瞬,整道石門竟緩緩陷入地面,發出沉悶的咔咔聲,如老獸張開久未啟用的巨口,露出黑暗深邃的地宮甬道。

  冷風撲面。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腐朽氣息,夾雜著血、濕土與古屍未散的魂魄餘韻,仿佛瞬間將人拉入萬年死寂中。

  「進去。」

  顧長安率先踏入。

  其餘人略有遲疑,終究還是緊隨而上。

  甬道蜿蜒,石階筆直向下,每一級都布滿了裂紋與斑駁的血痕,有些甚至殘留著脫落的甲片與斷骨。

  走了約莫兩百階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處方圓十丈的空洞空間呈現眼前,四周雕刻著古老圖騰,而正前方,則是一座傾塌半邊的石台。

  石台之下,有一口深不見底的血井。

  井口之上,懸掛著數十根斷裂的鎖鏈,每一根都粗如兒臂,鏽跡斑斑,卻依稀能看出其中封印銘文的痕跡。

  「這就是……血井?」牧容聲音都低了幾分。

  「像是個墳。」商楚喃喃道。

  「這不是墳。」顧長安緩緩道,「是『囚牢』。」

  「那東西……就在井底。」他的眼神忽地變得深不可測,「一直沒死透。」

  「你怎麼知道?」牧容驚訝地看向他。

  顧長安沉默片刻,聲音低沉道:

  「我來之前,曾聽人說過一句話。」

  「『血井開,舊魂歸;鎮封裂,歸者噬主。』」

  「歸者……是誰?」商楚喉嚨發乾。

  「我們要弄清楚的,就是這個。」

  忽然間,一陣幾不可聞的「滴答」聲響起。

  幾人一怔,循聲望去。

  那是……從井口中滴下的鮮血。

  不是乾涸的黑血,而是新鮮的、滾燙的紅血!

  一滴、兩滴,隨後是連綿不斷的血雨,竟從那深不見底的井中灑落而出!

  「退後!」顧長安厲喝。

  眾人猛然後躍!

  然而,血液已然落在了地面中央的破損陣紋上。

  「滋——」

  一道血芒升騰而起,整個洞窟瞬間亮起一片赤紅光芒!

  「它醒了!!」牧容驚叫。

  「刀備好!」顧長安一躍而出,擋在眾人前方。

  下一瞬,一道模糊身影從井中浮現,像是由血霧凝聚,形態不定,隱約可見其擁有三對手臂,身後拖曳著一串鎖鏈,眼眶空洞,卻迸射出幽紅寒光!

  它……不是人,也不是妖!

  「退無可退。」顧長安低聲道,「既然來到了這裡……」


  「就留它不得。」

  話音未落,他踏步衝出!

  長刀如雪,一瞬斬落!

  血霧中,那道身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嘯聲,三對手臂齊動,如千蛇亂舞!

  刀與爪交擊,氣浪橫掃,整個洞窟震顫!

  血井中的氣息瘋狂溢出,洞外霧氣倒灌,如有千魂萬鬼哀嚎!

  商楚與牧容在外圍合力牽制其鎖鏈,其餘幾人以火油、鹽鐵布下阻陣,唯有顧長安,一人正面對抗那從血井中醒來的「歸者」。

  他身影迅猛,如鬼魅穿梭。

  每一刀下落,皆帶起血霧如潮,每一次錯步騰挪,都避過那三對手臂的封鎖。

  他在以一敵十。

  .......

  洞窟轟鳴不絕,血光翻湧如潮。

  那「歸者」猶如幽冥走出的古神,三對手臂在空中狂舞,每一次揮擊都帶起一片嘶嘯的氣浪,其身形半虛半實,時聚時散,宛若血霧中詭魅,難以鎖定。

  顧長安雙足落地,刀刃側掠而上,長刀斬在對方一臂之上,發出「哧啦」一聲輕響。

  血肉翻裂。

  那手臂瞬間化作一團血霧,消散於空中。

  但下一瞬,那團血霧便順勢回涌,又重新凝出一隻粗壯爪臂!

  「它不死?」牧容眼見此景,駭然。

  「不,」顧長安低聲道,腳步遊走,再次閃入攻伐之間,「不是不死。」

  「是這地宮……在為它『續命』。」

  他斬落第二臂,那傷口再度復生,仿佛整個血井都在回饋這歸者的形體,每一滴落地的血都為它提供「肉身」的再構。

  他明白了。

  這個「歸者」,不是完整生命,而是被封印在血井中的某種「殘魄」。如今隨著封禁鬆動,殘魄湧出血霧,以血為載體,重塑一具殺戮之軀!

  「要破……就只能一擊斷源。」

  顧長安心念電轉。

  他忽地收勢,後撤三步。

  「師兄!」商楚驚道。

  「將陣推入井前!」顧長安大喝。

  幾名青霄衛不問緣由,迅速調整腳下布設的鹽鐵籬火陣,將火線逼近井口!

  「歸者」發出一聲憤怒尖嘯,六臂狂掃,連擊洞壁,崩碎石岩!

  一塊塊山體崖石砸落,洞窟邊緣開始晃動,仿佛下一刻就要塌陷!

  「快!!」顧長安怒喝,躍入空中,長刀凝勢而斬!

  那一瞬,他將體內積蓄多時的力量全部貫注於一斬之中!

  刀未至,氣先裂!

  歸者顯然感知到了威脅,六臂驟然交纏,欲要格擋!

  轟!!

  長刀重斬而落,硬生生將其前臂一剖為二!

  血霧炸裂!

  那一瞬,井口下方的鎖鏈猛然劇震,仿佛也意識到了什麼。

  「再斬一次!!」顧長安爆喝,反身借力,再踏一步,刀鋒再起!

  這一刀,比上一刀更狠!

  「嘶——!!」

  歸者終於發出一聲近似「痛」的咆哮。

  它的下腹,被這一斬硬生生撕裂開一道數尺裂口,鮮血噴涌,但這一次——

  它沒有復原。

  血霧開始紊亂,它的身形出現破碎,輪廓模糊。

  顧長安面不改色,一步不退!

  「封陣!!」

  外圈的青霄衛與牧容同時點燃火油,滾滾烈焰在陣線間燃燒!

  烈火升騰,映出歸者在血霧中逐漸扭曲、掙扎、哀嚎的殘形!

  「啊啊啊啊——!!」

  那悽厲至極的咆哮迴蕩整座洞窟,仿佛千魂哀泣,百鬼夜嘯。

  但顧長安沒有動容。

  他靜靜站在火光中,刀鋒垂落,眼神如一潭死水。

  一炷香後,血霧消散。


  「歸者」終於徹底失去形體。

  只余井底緩緩沉落的血流,以及那斷裂墜落的鎖鏈,重新陷入寂靜。

  洞窟中只剩熾熱火焰噼啪燃燒的聲音,眾人皆不語。

  他們知道,他們這一行人——

  是將一段被鎮壓千年的邪祟,從復甦邊緣再度打落深淵。

  哪怕……只是暫時。

  「你沒事吧?」牧容走上前來。

  顧長安搖頭。

  他深深望了一眼那口血井,良久,方低聲開口:

  「它只是……冰山一角。」

  「那上古的殘魂、血咒與犧牲,在這片大地上,不止一處。」

  「這血井,可能只是『第一個被揭開的蓋子』。」

  眾人沉默。

  他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一夜已過。

  地宮封印被重設,青霄衛以所攜火鹽與鎮屍丹封閉井口,牧容則記下所有銘文與結構,帶回宗門。

  顧長安沒有回頭。

  他最後看了血井一眼,轉身離去。

  有人問他要去哪。

  他說:

  「南嶺。」

  眾人不敢多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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