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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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道盡頭,豁然開闊。

  這是一處寬約十丈的石殿,高頂由嶙峋岩石構築,似天然洞窟,又有人為雕刻之痕。殿中陳設盡毀,殘碑斷柱散落一地,唯有正中央一方石台,尚且完好。

  石台之上,立著一具屍體。

  那屍體身披青甲,面上覆著獸紋面具,坐姿端正,手中橫握著一柄斷矛,其矛尖深深刺入石台。

  即便死去多年,那股凜然之氣仍撲面而來。

  「這是……?」

  譚晚晴低呼一聲,不敢靠近。

  「不像是墓守。」段凌寒目光凝重,走上前幾步。

  顧長安卻蹲下查看地面,他指尖輕輕掠過一枚倒伏的銅釘,那銅釘竟呈六角形,紋飾古怪。

  「這不是我們宗門風格。」

  他起身,指著石台上的屍體。

  「那不是死在這裡的。」

  「你是說……?」

  「那人,是死後被人放在台上。」顧長安低聲道,「看石板下的凹槽,像是陣眼的一部分。」

  「再看他身上甲冑,未受腐蝕,也無明顯斧砍刀痕……死因,是內息崩碎。」

  「所以,他是走火入魔自毀經脈?」馮照忍不住問。

  「不。」顧長安目光沉靜,「是體內之力,逆流沖腦。有人在他體內動了手腳。」

  四人俱是一驚。

  「是誰要這麼做?」

  「要破一個陣,往往需要獻祭。」顧長安緩緩道,「這具屍體……便是祭品。」

  眾人心頭更驚。

  「破什麼陣?」

  顧長安沒有回答,而是走到石殿北壁,指著一幅斑駁石刻。

  那是古舊的浮雕,圖案幾乎模糊不清,唯有中央殘留一枚黑日般的紋印,周圍環繞蛇形、鷹首、獸面、骨骸等奇異紋路,仿佛在圍繞黑日起舞。

  「這是……什麼異教圖騰?」譚晚晴聲音發顫。

  「我見過這符紋。」段凌寒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低沉,「四劍宗典籍記載,百年前的『骨陽之亂』,便是有人在黔南荒嶺掘出此類遺蹟,復活了『屍丹魔尊』。」

  「那一戰……死了上千人。」

  「這……是『屍丹餘孽』留下的陣基?」陸泉額頭冷汗直冒。

  「可能性極大。」段凌寒深吸一口氣,「但此處已有斷陣跡象,說明有人來過。」

  「且對方不止強,手段也極殘忍。」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顧長安忽然低聲開口,「這石台之下的血跡……還未乾。」

  眾人齊齊回頭!

  石台之下,那一圈看似陳舊的血漬,確實泛著淺淡紅光,邊緣還在滲出新血,滴答落下,匯入一道極細的溝槽。

  而那溝槽……竟蜿蜒盤旋,如蛇一般一路蔓延至石殿最深處。

  在那裡,一道石門,悄然半開。

  門內,是更深一層的黑暗。

  「有人……正在激活陣法。」

  「我們不是第一批。」

  「甚至,可能是最後一批。」

  顧長安語聲低沉,忽而轉身。

  「你們退後。」

  他緩步走向石門,刀未出鞘,氣勢卻節節攀升。

  「這地方不乾淨。」

  「可惜……我向來不怕髒。」

  就在他即將靠近那石門時,忽然,殿中石柱驟然炸裂!

  「轟——!」

  從柱中跳出四道漆黑人影,披著殘破斗篷,身形如鬼魅,手持匕首,直撲顧長安!

  「殺!」

  來者悍不畏死,刀光如星芒閃耀,直刺顧長安咽喉、心口、腹部、腿膕四處死穴!

  顧長安卻紋絲未動。

  只在第一刀即將接近喉嚨那一瞬——

  「咔!」

  刀鞘一旋,橫擋頸側,鏗然作響!

  他腳下一沉,身軀下伏,後腰如鐵弓反彈!


  「喝!!」

  一聲低吼!

  長刀脫鞘而出,橫掃半月弧!

  「噗噗噗!」

  三名黑影被攔腰斬斷,鮮血噴灑而起!

  最後一人驚懼欲逃,顧長安身形一晃,已如疾風般出現在他前方。

  「晚了。」

  一刀斬落,鮮血如泉!

  頃刻,四人盡滅!

  眾人目瞪口呆,整個石殿只餘下他站立其中,宛如修羅臨世。

  顧長安將刀回鞘,擦了擦血跡,轉頭看向眾人:

  「你們退後,我進去。」

  「什麼?你一個人?」陸泉喊道。

  「這不是『一個人』能破的局。」段凌寒皺眉,「至少得兩人協作……」

  「信我就退。」

  顧長安語聲冷然,眸光堅如鐵。

  他已一步步邁入那黑暗石門之中。

  就在這時。

  石門合攏,幽光乍閃,山洞之內,重陷死寂。

  顧長安立於門後,四周儘是濃如墨汁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鐵鏽氣息,仿佛漫長歲月中從未有一絲生氣滲入這裡。

  他沒有點火,也不點燈。

  而是閉上眼,屏息靜聽。

  水珠滴落聲,在前方不遠處斷斷續續,似從石頂滴下,落入某種容器中,聲聲入耳。

  顧長安緩緩前行,步伐極輕,幾乎不發出絲毫動靜。

  他手扶石壁,一寸一寸往前推移。

  走出二十餘步,忽覺腳下一空——

  是一道階梯。

  「地底……還有下層。」

  他微眯雙眼,放緩步伐,一級一級地踏下。

  地下潮濕,腳下石階布滿苔蘚,卻不滑膩,似有人刻意清理過。

  黑暗之中,一絲異樣的「熱」撲面而來。

  那不是炎熱,而是一種極為壓抑的躁動,如蟄伏在土中的毒蟲,在他接近時甦醒蠢動。

  顧長安眸光沉定,繼續下行。

  下方,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密窟。

  比之上層石殿更寬敞,近三十丈見方,四壁滿是古老圖騰,皆描繪著人獸共舞、血池獻祭、吞骨祭靈之類的場景,詭異荒淫。

  而正中央,是一口血井。

  井口不過五尺方圓,用黑岩封纏,井沿刻著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許多字跡已被人刮去,但仍透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顧長安走近幾步,低頭望向井中。

  幽黑井底,看不見一絲光亮,唯有一股極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仿佛腳下這口井,不知吞噬了多少生靈。

  他面色不變,卻將刀緊了緊。

  「這便是『血井』?」

  「傳言中能讓人『歸源轉魂』的魔井?」

  他正凝神打量,忽然——

  「沙……沙沙……」

  極輕微的摩擦聲,從他身後緩緩響起。

  顧長安眉頭一挑,陡然回身,身形旋轉之間,手中斷刀已然反握!

  但面前並無人影。

  只有空空的階梯,以及四周沉重的黑暗。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愈發強烈。

  「沙……沙……沙沙沙——!」

  不是風。

  而是……爬行!

  就在他腳邊,一道如枯枝般的手臂忽地探出,猛地抓向他的腳踝!

  顧長安身形如電,側躍三尺,斷刀閃電斬下!

  「噗!」

  那隻枯手當場斷裂,血水四濺!

  可令人震驚的是,血水不是紅色,而是深墨發黑,並泛著腥臭刺鼻之氣。

  「活屍?」

  「不對。」

  他定睛一看,從井壁陰影中緩緩爬出一個人形生物,身著破舊青衣,臉上五官已腐爛大半,眼眶空洞,雙手卻異常乾瘦,如同蜈蚣節肢般指節分明,正一點一點爬向他。


  顧長安心頭微沉。

  他曾殺過不少妖獸與怪物,但此物身上……竟沒有一絲生氣,也沒有「妖氣」。

  它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具「屍偶」。

  「不是陣法召喚,而是有人……把屍體煉了。」

  他眼神冰冷,斷刀一橫,猛然衝上!

  那屍偶忽然咧嘴,口中吐出一道細細黑絲!

  黑絲極快,帶著腥毒之氣!

  顧長安冷哼一聲,半身側轉,刀鋒連斬三次,將黑絲一寸寸劈斷!

  他刀勢不減,直劈屍偶顱頂!

  屍偶動作極快,竟雙臂交叉一擋,發出刺耳的金鐵撞擊聲!

  「這不是普通屍體!」

  顧長安心頭一震,腳下一錯,立斜斜踏步,變刀為刺,反手扎入屍偶肩頭!

  「咔!」

  屍骨爆裂,黑血噴涌!

  屍偶暴退三步,卻不發聲,仿佛全無痛覺!

  顧長安緊追不捨,刀鋒連轉,宛若狂風驟雨,將屍偶壓入牆角!

  終於,在第五刀斬入其心口後,那屍偶終於顫抖幾下,轟然倒地。

  他大口喘息,卻不敢大意。

  「若這是第一具。」

  「那後頭……還會有多少?」

  他目光轉向血井。

  果不其然,在井口周圍,那些隱約的黑影,正一點點向上攀爬……

  他明白了——

  這口井,壓著的不是魔物。

  是……一整片死地的怨魂!

  它在「呼吸」。

  它在「餵養」。

  「這是……養屍陣。」

  「有人,正在復活……」

  他的念頭尚未落下,井口之中陡然傳出一聲極為詭異的輕吟:

  「……回來……」

  「……回來啊……」

  那聲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幼,卻帶著一種無比熟悉的「人性」。

  可顧長安卻無比冷靜。

  他知道,這不是「人」的聲音。

  而是某種意志,在模仿「人」。

  他退後一步,將刀緩緩橫在身前。

  「你要我下來?」

  「那就試試看……你能不能請得動我。」

  井口黑影再次一震!

  下一刻,數十隻乾屍從井口瘋狂爬出,嘶吼著朝顧長安撲來!

  顧長安神情不動,眼中卻燃起熾熱戰意。

  「也好。」

  「我正要試試……刀快不快。」

  他一聲暴喝!

  「來吧!!!」

  刀出如電,血染如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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