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深日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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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日正中,陽光透不入重巒疊翠的深山腹地。

  顧長安邁步如影,行走在濕潤的苔蘚與乾裂的落葉之間。鳥鳴蟲噪皆在耳畔,但他每前進一步,便能清晰辨別聲源與距離。

  這是他在山中學會的第一課:

  聽得清,才活得下去。

  越往前走,山林的樣貌越發陌生,地勢也愈加詭異。

  這裡沒有明顯的獸徑,也沒有人工打通的採藥路徑。

  他小心繞過一片岩石堆,目光忽地定住。

  前方,一株稀罕至極的「血心藤」緊緊纏繞在一棵白骨枯木上,整株藤蔓呈現暗紅色,仿佛有微微血脈在其中跳動,妖異至極。

  但顧長安卻沒有急著前行。

  他眼神一冷,左手自衣襟中輕輕一彈,一枚細小的鐵釘激射而出!

  「唰!」

  林葉間倏然竄出一道灰影,竟是一頭六足蟾蜍狀妖獸,生有倒鉤與腐毒,正是「斑喉鬼蛙」,常守靈藥周圍,以活物為食。

  鐵釘刺入它左眼,發出一聲悽厲怪叫!

  顧長安早已欺身上前,腳下一旋,避過妖獸撲擊的同時,手中斷刀已出!

  刀光劃出一道流暢如水的弧線,從斑喉鬼蛙的頸下斜斬而入,一路割斷其筋脈骨架,整頭妖獸頓時如破麻袋般癱倒。

  「護藥獸。果然有。」

  他擦去刀上的腥紅粘液,將斷刀橫在腰側,緩步走至血心藤前。

  這類靈藤一旦失去宿主便會迅速枯萎,必須以特殊方式封存。

  顧長安自懷中取出陶壺,倒出一種他親自配製的「凝靈油」,將血心藤逐寸割下,放入油中保鮮。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環視四周。

  遠處陽光透入山隙,照在地面,像一柄柄無聲的利劍。

  林中風忽然停了。

  顧長安忽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直覺——

  「有東西在看我。」

  他緩緩閉目,屏息凝神,五感外放。

  下一瞬——

  背後,一道尖嘯破空而來!

  「咻!!!」

  一道黑影從林木間撲出,如同一塊披著翼膜的血肉巨石,帶著腥臭與風聲猛地朝他撞來!

  「赤喙鷲!」

  顧長安側身躍開,同時斷刀反手劈出!

  但那怪鳥異常敏捷,竟在半空中折翼轉身,從他頭頂飛掠而過!

  只見那赤喙鷲口生三喙,雙爪如鉤,竟能反折攻擊!

  顧長安低喝一聲,腳下發力躍起,刀鋒直劈其左翼!

  「咔!」

  鳥翅骨斷!

  可這怪鳥受創非但不逃,反而爆發更劇烈的攻擊,雙翅猛地一收,竟強行將顧長安捲入半空!

  「想將我拖入林上?」

  顧長安冷笑,膝蓋猛地一頂,擊中鳥腹中段,隨即手中刀旋轉而入,一路破骨穿胸!

  「唳——!」

  怪鳥發出一聲尖嘯,從空中滾落。

  顧長安借力翻身,在枝頭一蹬,穩穩落地。

  他低頭看著手上沾血的刀刃,眼神冷漠。

  「山越深,獸越狠。越是靠近中心,就越不像天然之地。」

  「像是被某種力量故意餵養。」

  他眼神微沉,望向山林深處。

  沒有法術,沒有靈光,沒有神識——

  但憑肉身、氣息、直覺、與殺意,他仍在一次次的危機中行走出來。

  這不是幸運。

  這是,他從屍山血海中,自己殺出來的路。

  .......

  不多時。

  顧長安行至深林盡頭,面前出現一道極窄的岩縫。

  他沒有猶豫,微微側身擠入。石壁冰涼,狹窄得幾乎貼膚,每一步都須以肩扭膝縮才能通過。

  岩縫盡頭,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半天然的崖下凹地,三面為絕壁環抱,僅有一線天光投落,使這處隱秘所在終年如昏暮黃昏。

  四周長滿一種極為罕見的藥草——「陽骨蓮」。

  那是一種需吸收地熱與岩髓滋養、併兼具陽氣與血性的神藥。其葉如掌,通體銀白,中央一株盛開的蓮座隱隱吐出紅光,宛若心頭跳動的血火。

  「竟然……真有。」

  顧長安輕聲自語。

  但他眼中未有絲毫喜悅。

  因為這片凹地的溫度,詭異地低。

  不是陰寒,而是像被某種生物刻意吸走了熱量。

  他緩緩蹲下,將手輕觸一片岩石,指腹觸感像觸在冰骨上。

  不遠處,一枚未完全風化的枯骨突兀地嵌在岩縫中,頭骨碎裂,肋骨呈向內折斷之態。

  不是跌死的。

  而是,被撕碎的。

  顧長安眯起眼,左手緩緩探入懷中,從最隱秘的內層取出一包微小的金絲粉末。

  那是他在山中所制的「焰風粉」,一旦遇強烈血腥氣息,會釋放淺紅煙霧。

  他將其輕輕灑出。

  粉末在空中飄動片刻——

  「嘶——」

  一道殘影,竟從「陽骨蓮」之間竄出,速度快得幾乎肉眼難見!

  那是一頭形似地鼩,卻生有鱗尾與鉤牙的妖獸,背脊鼓脹,似有岩質寄生附體,一身皮肉呈現鐵青之色,爪如短斧,眼似紅燈。

  「岩獰鼠王。」

  顧長安眼神一凝。

  這妖物專守靈藥,以陰土與精氣為食,成王后已非普通妖獸可比,尤其其本能掘地極強,一旦陷入岩土,便難以追蹤。

  他沒有動刀。

  反而將刀插回背後,從腰間抽出兩柄極短的骨匕。

  骨刃未開鋒,卻閃著微微寒芒。

  「這種東西,刀劈只會打草驚蛇。」

  他右腳輕輕一踏地面,地面傳來一絲微微的顫動。

  他閉上眼。

  一息……

  兩息……

  岩獰鼠王忽然現身!竟是從顧長安左側地下激躍而出,血盆大口直咬咽喉!

  顧長安腳下一滑,身形微側,右手骨匕直插鼠王左眼!

  「吼!!」

  怪物狂吼,甩頭欲掙脫!

  顧長安反手再一刀,順著眼窩刺入腦膜,猛地一旋!

  「咔!」

  鼠王顱骨碎裂,翻倒地上!

  顧長安抽出骨匕,右臂微震,將上面濺血彈落地面。

  他未動聲色,緩步走向陽骨蓮,手持特製骨鞘,極為溫柔地將整株蓮座連根切割,並封於油壺內。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坐於石崖下,背靠岩壁,仰頭望向一線天光。

  血色仍在刀上,掌心溫度還未散去。

  但他知道,這不過是開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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