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青霄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山林寂靜,陽光卻愈發灼熱,仿佛有火針穿林刺背。密林間,霧氣漸退,露出層疊起伏的山脊與數不盡的亂石崖縫。

  「前方是『吊骨崖』。」林棲立於一塊突出的石台上,眸光如電般掃過崖谷。

  「此處地形極不穩定,岩層脆松,晝時氣溫高漲易生『崖震』,夜時則易有霧氣凝毒。三年前曾有一支隊伍在這裡失蹤。」

  她腳下的岩石泛出肉眼可見的細微裂縫,仿佛一旦踩重,整塊石面便會如蛋殼炸裂。

  「我們必須儘快通過這段區域。」她轉頭看向隊伍,「所有人聽令:輕裝,間距五步以上前進,不得大聲喧譁,不得重踩石面——違者,墜崖斃命。」

  「是!」

  眾人收斂氣息,斜背刀具,放輕足音。林棲身先士卒,如貓入林,一步步沿崖縫內的藤蔓、突石、小木樁踏行。

  戚堯緊隨其後,壓陣護後。他目光始終不離崖壁與石縫,神情緊繃。

  「氣味變了。」他說,「岩氣太重,像是……有東西在崖下蜷伏。」

  「我聞到了。」林棲點頭,已從腰間取出一隻細頸銅瓶,拔開塞子,一縷辛辣粉塵被風帶起,順著崖縫飄下。

  幾息之後,崖縫忽然「砰」地一聲炸開一小段!

  一條通體灰褐、布滿石鱗的巨蜥從岩石中驟然衝出!

  「是崖隱蜥!七尺以上!」戚堯大喝,「三人一組,小隊交替斬擊!」

  「崖隱蜥以假死藏於岩中,陽光愈烈,它愈躁。」

  那巨蜥獠牙鋒利,舌吐黑涎,一爪橫掃,震得岩壁裂痕加劇!

  「它要把我們逼下去!」林棲冷聲道,「所有人退至北面側坡,避其衝擊面!」

  「戚堯,隨我引開它!」

  「諾!」

  二人默契躍上一塊崖頂橫石,林棲手起刀落,在蜥背上劃出一條血口。

  「嘶——!」

  崖隱蜥怒吼震谷,蜷身反撲,整條尾巴猶如流星錘橫掃!

  林棲以極限動作側身避過,腳踏碎石躍上對面崖石。

  戚堯則從後方猛刺蜥腿,逼其轉向。

  「小隊,準備陷石!」

  一名青霄衛早已埋設好松石陣,聞言迅速拉動系線。

  「咔咔——轟!」

  頭頂一塊大石轟然墜落,正中崖隱蜥半身!

  塵霧瀰漫中,它痛叫著翻滾,撞斷三根藤蔓,激起滿天飛石!

  「它還沒死!咽喉未破!」戚堯大吼。

  林棲卻早已衝出,手中長刀化作銀光飛輪,一刀插入蜥喉,再以橫力扯裂!

  「呃——!!!」

  血光噴涌,如火箭刺空,那巨蜥終於頹然倒地,抽搐不止。

  林棲半跪地面,肩頭掛彩,氣息沉穩。

  「封口,割膽,剖腺。」她冷靜道,「崖隱蜥的腺囊可為制『鎮脈膏』之主材。」

  有人迅速上前,取出解剖工具,小心割取蜥體。

  與此同時,戚堯抬頭望向崖下,目光微凝。

  「下面似有塌陷痕跡。」

  「那就別走這條路徑了。」林棲站起,擦去臉上血痕,「從北側繞開,沿東南崖脊前行。」

  「那裡有舊登山者路徑,易於採藥,也能避開下一個『熱潮震谷』。」

  「不過那一帶……」戚堯目光複雜,「是赤骨蝠的棲息地。」

  林棲眸光不變。

  「就算是蝠,也要把它們的地盤踩一踩。我們是來採藥的,不是來繞路的。」

  眾人默然,隨後齊聲:「諾!」

  太陽高懸,烈光灼林,熱浪如刃。

  但一行人卻踏石而行,越過蜥血餘溫,步入下一段未知之林。

  他們早已習慣烈日炙背,也早已學會在每一次血腥之後,把傷痛埋入泥下,把藥草帶回營地。

  那一株靈草的代價,便是一次命搏的價值。

  青霄衛,從不浪擲一滴血。

  這是一條山中鐵律,也是林棲作為青霄衛東南一組統領以來,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警語。


  但這一日,她卻破了例。

  不僅破例說得少,還罕見地露出了幾分遲疑。

  因為此刻,就在他們繞過蜥血岩崖,準備沿赤骨蝠的舊巢林脊前行之時,一道孤影悄然從側林中穿行而出。

  無聲無息,無驚無動。

  那是一名少年,或者說,看上去年紀不大的青年。

  他一襲深青布衣,衣角沾滿了乾涸血跡,左肩隱有舊傷,但步履穩健如鐵錘落地。

  他的神情極淡,眼神沉靜得像山脊深處的一泓死潭。

  風吹過他身側草木,竟未能帶起一絲動搖。

  那是一種,只有無數次死裡逃生才有的「定」。

  戚堯手已按上了刀柄。

  「來人止步。」

  他目光銳利,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只屬於青霄衛的肅殺。

  那青年——顧長安——停下腳步,未言語,只是緩緩抬眼。

  他的視線穿過斑駁枝影,落在林棲身上。

  林棲心頭微動。

  那目光,不像一個採藥人。

  不像武人,也不像山民。

  更像一柄刀。

  一柄尚未出鞘、但已飲血的刀。

  「你從哪來的?」她語氣平靜,但眼角微挑,意味深長。

  「山下,枯影澗。」顧長安淡淡道。

  他沒有謊言,因為他知道——山中真正的強者,不需謊言。

  「你一個人?」

  「一直一個人。」

  「山中這片區域,近三十里內已有多處妖痕,你走得很安靜。」

  「腳下不虛,自然安靜。」

  戚堯冷哼了一聲,「你是獵人?還是失隊修士?」

  「都不是。」

  「那你是幹什麼的?」

  顧長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採藥的。」

  這三個字,讓幾名青霄衛面面相覷。

  有人低聲笑出聲。

  「一個人,採藥?你知不知道這片山地三年前死過一支堂口級別的隊?」

  顧長安沒有答,只是側了側身,露出腰間佩刀。

  那把刀通體暗紅,刀鋒破裂,有一道淺淺豁口,像是多年老兵的皺紋。

  卻仍帶血。

  是真血。

  還未乾。

  林棲目光微凝:「你最近,殺了妖獸?」

  「剛殺過。」顧長安點頭,「一頭雙目骨紋蜥。還剩半口氣,死在山崖下。」

  「你一個人,殺了骨紋蜥?」戚堯眉頭一跳,已是明顯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林棲卻已轉身,低聲道:

  「他沒說假話。他的傷口角度、血液乾涸狀態、還有刀刃磨損,基本吻合。」

  「一個人殺骨紋蜥,得是強三境巔峰的實力。」戚堯皺眉,「這小子……看不出來啊。」

  林棲卻沒有說話。

  她望著顧長安,似笑非笑。

  那是一種真正的審視。

  像是一頭獵豹盯上了另一頭陌生的猛獸,彼此未曾撕咬,卻都在權衡氣息。

  終於,她道:「顧長安是吧?」

  「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

  「現在?」

  「現在。」

  顧長安眸光動了動,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

  「不願。」

  青霄衛眾人神情皆是一緊。

  林棲卻只是點了點頭。

  「明白。」

  她沒有再問原因,也沒有威壓挾迫。

  反而道:「既然我們不結伴,走不同路。此地是『骨紋裂脊』,再往前三里,便是赤骨蝠的舊巢。你一個人進去,小心被啃成骨。」

  顧長安沉聲道:「你們要從那邊過去?」

  「是。」

  「那我繞遠。」

  「你不必。」林棲忽然笑了,「我們去東面山窩,你去西面崖背,中間隔了蝠丘,若你有命走到對面,說不定還能再見。」

  她說完,擺了擺手。

  「走。」

  青霄衛眾人依言散開,從顧長安身側緩緩掠過。

  有人投來譏諷的眼神,有人暗暗戒備,但顧長安始終面不改色。

  直到最後,林棲走到他身邊,腳步微頓,低聲說了一句:

  「你不簡單。」

  「你也是。」顧長安低聲回。

  二人身影交錯而過,仿佛只是兩個在林間錯肩的旅人。

  可這林間的風,卻仿佛在那一瞬為之緊了一下。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