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骨紋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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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氣濃得像是被搗碎的絮棉,在山谷間一層層翻湧,能見度不足三尺,耳邊只有風聲與枝葉晃動。

  顧長安獨行其內,腳步穩健如磐。

  他並不擅陣法,只憑藉五感與直覺,強行撕裂這人造迷障。

  他的手指微動,指腹輕撫過山壁上的一道細縫,隨後拔刀橫斬,一道肉眼難辨的銀絲「啪」的斷裂,頓時有淡淡霧氣從岩縫中狂涌而出。

  這是「音蝕引霧」的關鍵——霧由濕氣混合藥粉引動,一旦主絲斷裂,霧障將開始迅速擴散,隨後衰減。

  顧長安沒有退,反而繼續深入,順著風向而行。

  「莫離不敢正面交鋒。」

  「他在等我露出破綻。」

  「那我……就讓他以為我破綻百出。」

  他的眼神冷然如冰,腳步毫不停滯。每走五丈,便低身尋找蛛絲馬跡,或者輕觸地表,查探機關埋設位置。

  在這寂靜而壓抑的濃霧中,一絲細微異響忽然傳來。

  「嗒……嗒嗒……」

  低沉沉的爪擊地面聲,如敲在心頭的戰鼓,一聲一聲,愈發清晰。

  顧長安停下腳步,眉頭一挑。

  「骨紋蜥。」

  空氣變得沉悶,四周溫度驟降,一種野獸即將現身前的殺機,如寒潮般湧來。

  忽然,山道兩側巨石同時塌裂,一道龐大的黑影猛然從霧中衝出,鱗片如鐵鑄,眼若紅銅,張口一吐,竟噴出腐蝕性的毒沫!

  顧長安眼神驟冷,側身閃避,毒沫擦過肩膀,瞬間將他袖角腐蝕得露出皮膚。

  他一刀反劈,橫斬而出!

  刀勢沉猛如雷霆,斬在骨紋蜥頭側,卻只發出一聲刺耳金鐵交鳴。

  「防禦極高……」

  顧長安飛退,落地翻滾,單膝跪地,左手迅速拈起一把沙土,揚向骨紋蜥面門。

  骨紋蜥被沙土擊中雙目,略一遲疑,顧長安已再次欺身而上。

  這一次,他不再試圖正面砍殺,而是以快取巧,身形如燕,連續閃躍,刀光纏繞如風。

  「殺不了它,就廢它的腳。」

  顧長安猛地躍起,借崖壁一撞之力,在半空旋身而下,長刀猛然扎入骨紋蜥後腿膝關!

  「吼!!!」

  劇痛使得這頭妖獸暴怒狂吼,尾巴橫掃,帶著撕山裂岩之力抽來!

  顧長安強行拔刀,躍退不及,被尾端擦中胸口,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撞入山石之中。

  劇痛傳遍全身,喉頭腥甜,一口血強行咽下。

  可他目光依舊冷靜如初。

  「骨紋蜥雖狂,卻是畜生,終究比人可控。」

  他喘息一聲,手按胸口,一寸寸站起。

  而此時,山嶺之上,莫離已現身,站在一棵巨樹之頂,遠遠看著這場戰鬥。

  「不錯……能以凡體之力,在骨紋蜥手下撐住三十息,果然是變數。」

  他轉頭對沈葭冷聲道:

  「動手吧。」

  沈葭點頭,吹出一枚銀笛。

  「嘶……」

  霧中異響陡起,又有三道黑影從骨紋蜥之後躥出,皆披黑衣,持鋒利匕首,殺意畢現!

  顧長安看也不看,低聲道:

  「果然不肯等了。」

  他猛吸一口氣,手中長刀再次高舉,戰意爆發!

  第一名刺客撲來,匕首破風如雷,直取喉下死穴!

  顧長安身形微側,手腕一轉,反手封刃,刀背重擊對方肘部,咔嚓一聲,刺客整條手臂斷折!

  刀鋒未停,順勢上挑,自對方頸中劃出一道血光!

  第二名刺客緊跟而至,趁他殺第一人未穩,揮刀直劈!

  顧長安竟硬受一刀,背後劃出一道血痕,反手穿肋而入,將第二人刺了個對穿!

  「他瘋了嗎!」

  第三名刺客終於有一絲遲疑。

  顧長安冷笑,血染刀鋒。


  「你們以為,只有你們不怕死?」

  他一步踏出,刀鋒挾風雷之聲,朝最後一人怒斬而下!

  那人倉促抵擋,卻仍被震得倒飛而出,撞在岩壁上,當場昏厥。

  就在這時,骨紋蜥再次咆哮,撲殺而至!

  顧長安一刀插地,借力翻身躍上蜥背,長刀如錐,狠扎入其脊背中央的骨節縫隙!

  「吼啊!!!」

  骨紋蜥劇烈掙扎,顧長安卻死死扣住鱗甲,手中刀不斷翻攪!

  「給我死!!!」

  刀鋒突刺,終於破開最後一道骨甲,刺入其脊髓!

  巨獸轟然倒地,山谷震動!

  顧長安滾落在地,大口喘息,渾身血污,但目光如火。

  山林一時寂靜。

  莫離臉色終於一沉。

  「這小子……真殺了骨紋蜥?」

  沈葭難以置信:「那可是我們調教三月的凶獸!」

  「他靠的……全是肉體之力?」

  莫離沉默,忽地拔劍。

  「看來,不親自動手,是不行了。」

  ……

  山谷外,羅清正焦急等待。

  而那抹熟悉的黑衣身影,終於從霧中緩步走出。

  肩血流如注,臉色蒼白如紙,卻眼神如劍,平靜如常。

  顧長安望向他們,淡淡道:

  「前路,清了。」

  「可以走了。」

  所有人神情震撼,無言以對。

  只有梅三娘低聲一笑:

  「他走出了霧……也走入了風暴。」

  .......

  山谷的霧尚未散盡,屍骸尚熱,血腥與塵土混合成嗆人的氣味,但這沉寂之下,卻仿佛埋藏著更多即將翻騰的波瀾。

  顧長安緩步而來,血跡斑駁,臉色如紙,背上那道深深的刀痕已滲出烏青,傷口似已化膿。

  梅三娘躍馬而下,一把扶住他。

  「你瘋了嗎?硬撼骨紋蜥?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知道。」顧長安嗓音沙啞,「你們不是要看結果麼?現在——看清楚了。」

  他擁有系統,當然看出了骨紋蜥的實力,體質高達3000多。

  但是,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此時,他雙眼通紅,卻神智清明。

  那種將生死踩在腳下的從容,不似少年,更像是久經修羅場的老兵。

  羅清眼角一顫,低聲道:「他一個人,破了陣,殺了蜥,還屠了三個死士……這已經不只是『能打』了。」

  「他身上有殺氣,不是練出來的,是從死人堆里熬出來的。」

  眾人無不震駭。

  曾嘲笑他、輕視他的人,如今無一敢再發一言。

  老蒯悄悄將腰間的短刀藏入衣中,眼神發虛,不敢與顧長安對視。

  有人低聲問:「他到底……是什麼人?」

  無人能答。

  唯有梅三娘,扶著他一步步走入營地,輕聲道:「你殺氣太重。」

  顧長安喃喃一聲:「他們比我更該死。」

  她一愣,卻不再多言。

  ——

  夜深,營地點起篝火,炊煙與淡霧交融,昏黃火光映照眾人臉龐,映不出言語,只有沉默。

  胡寬的屍首被悄然掩埋,沒有人悼念,也沒有人落淚。

  顧長安靠在山石旁打坐,渾身包裹著草藥與繃帶,閉目不語。

  而遠處一角,幾人悄悄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他殺胡副統……總得有個交代。」

  「你去問?」

  「我不傻。」

  「那你去?」

  「我更不傻。」

  「那怎麼辦?」


  「……等。」

  「等?」

  「等幽影谷的人,再出一次手。」

  「到時候——不是我們動手,而是『保護』他。」

  「誰知道呢,說不定他真撐不過下一場……」

  言語未落,只聽「咔噠」一聲,一截枯枝被踩斷。

  幾人驟然回頭,寒風撲面而來——卻只見一道白影掠過,似是山風拂葉,又仿若虛影。

  他們對視一眼,神色皆變。

  「他聽到了?」

  「聽到了。」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明天早上我們都當什麼都沒發生。」

  「……可他不是胡寬。」

  「更不是我們能殺得動的人。」

  幾人神色死灰,如夜中負罪的鼠輩,沉默著散去。

  ——

  與此同時,山嶺之外十里。

  莫離一掌震碎山石,目光冷得幾欲凍結夜風。

  「廢物!三個死士,連半步都沒逼近他?」

  沈葭跪地不敢言。

  莫離咬牙,轉身怒吼道:

  「把『吞魘』放出來!」

  沈葭驚駭:「那是壓箱底的殺招,是谷主親手調製——一旦放出,會反噬山林生靈,咱們的人也會死傷慘重!」

  「那顧長安……不值得這個代價!」

  「你不懂!」莫離怒斥,「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他臉色陰沉如墨,牙關緊咬,緩緩低聲吐出一句:

  「他是那個人的……血脈。」

  沈葭一驚,驚駭莫名,「你是說……是他?!可那不是二十年前死了嗎?!那場……」

  莫離一掌擊出,震得山壁開裂。

  「現在不是你該問的時候。」

  他冷聲道:「我不管他是誰,哪怕是『那個人』的孽種——我要他死。」

  「徹底、乾淨、斬草除根地死。」

  「傳我命令:明日之前,『吞魘』放出,封山四面,不留活口。」

  沈葭臉色慘白,卻只得應聲:「……是。」

  ……

  這一夜無眠。

  遠處夜梟長鳴,風中隱隱傳來異獸低吟。

  顧長安睜開雙眼,看著夜空。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破碎的木牌,上面用極古老的筆跡刻著兩個字:

  「故人。」

  他望著牌子許久,才輕聲道:

  「我以為已經斷了的線,又被人牽了回來。」

  「既然如此……」

  他低頭看向雙手,那上面是屬於敵人的血,也是屬於自己的宿命。

  「就看……誰能先斬斷誰的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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