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資本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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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看看那個!」

  賽拉斯·范恩顯然已經失去了作為一個體面商人的最後一點理智。

  就在陳安把那繳稅回執攥進手心時,這隻惱羞成怒的老狐狸竟然不管不顧地撲了上來,「那張支票有問題!我要核查票號!那是贓款!」

  「砰。」

  一聲悶響。

  賽拉斯踉蹌著倒退了三四步,最後狼狽地一屁股坐在了那撞碎的花壇邊緣。

  「哈里斯警官!」

  陳安根本沒看地上的賽拉斯,而是第一時間轉向旁邊正拿著相機給事故現場取證的胖警官,語速極快的說道,「就在剛才,范恩先生試圖搶奪我的私人財產並銷毀法律文書。這一行為已經構成了聯邦重罪,我想您執法記錄儀的廣角鏡頭應該拍得清清楚楚。」

  哈里斯警官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夠了,賽拉斯!」

  哈里斯不得不板起臉,伸手按住了腰間的槍套,這是個明確的警告,「稅務系統的電子收據已經入庫,土地所有權現在處於法律保護的清償狀態。現在,退後,立刻!」

  賽拉斯劇烈地喘息著,眼神惡狠狠的看著陳安,但他終究沒敢在警察眼皮底下繼續發瘋。

  陳安理了理被扯歪的袖口,並沒有急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轉身走向稅務局門口那塊貼滿了各類通知的玻璃公示欄,掏出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二手手機,「咔嚓」一聲,對著角落裡那張不起眼的《關於懷特農場區域地質採樣結果的補充公示》拍了張照片。

  陳安將照片放大,視線鎖定在「硫酸鹽還原菌(SRB)群落超標」這一行小字上。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作為一個生物學畢業生,他很清楚SRB這種厭氧菌雖然常見,但公示單上標註的採樣深度是地下50英尺,那是地表徑流層。

  而蒙大拿深層古冰川水脈通常位於地下300英尺以下的岩層裂隙中,那裡是絕對的高壓無氧環境,且硫化物含量極低,根本不支持這類菌群大規模繁殖。

  這份報告是用淺層污水的樣本數據,偽造了深層水源被污染的假象。

  目的就是壓低地價,嚇退其他競標者,然後以廢地的價格吞下這座金礦。

  「喂,皮特嗎?」陳安當著賽拉斯的面,毫不避諱地撥通了雜貨鋪老闆的電話,「對,我是陳安。我現在在鎮中心廣場,那輛猛禽700R趴窩了,麻煩你開拖車過來一趟。」

  掛斷電話前,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故意提高了音量:「對了,還得麻煩你幫我打聽個事。我想找一隻專業的鑽井隊,要那種能打穿300米岩層的重型設備……沒錯,我要找水。我知道那裡是干地,但我這人就是不信邪。」

  這幾句話說得很大聲,十分清晰的進入了不遠處賽拉斯的耳朵里。

  打草驚蛇?不,這是引蛇出洞。

  陳安很清楚,一旦賽拉斯聽到他在尋找深層鑽井隊,這位急於求成的地產商就會陷入一種囚徒困境般的焦慮。

  訴訟流程太慢了,等到法院判決下來,這地底下的秘密可能早就被鑽頭帶上來的岩芯公之於眾了。

  只要賽拉斯急了,就會出錯。

  而在蒙大拿,出錯往往意味著要把把柄遞到對方的槍口上。

  等皮特的拖車轟隆隆地開過來時,陳安從那疊鈔票里數出200美元,塞進皮特的手裡:「這一百是拖車費,另一百是小費。幫我在酒吧里多抱怨幾句,就說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小子瘋了,正滿世界找鑽井隊想把那塊破地翻個底朝天。」

  皮特那雙精明的眼睛在鈔票和陳安之間轉了一圈,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壞笑:「懂了。你是那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我想今晚全鎮的人都會知道這笑話的。」

  看著猛禽700R被吊上拖車,陳安轉身準備去蹭警車回農場。

  賽拉斯·范恩走過陳安身邊時,惡狠狠的說道:

  「小子,蒙大拿的地底不僅有水,」賽拉斯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有很多沒人知道的坑,專門用來埋那些不懂規矩的外鄉人。」

  陳安停下腳步。

  「范恩先生,我的聽力很好,不用靠這麼近。」

  「順便提醒你一句,從那一紙稅單生效開始,那片土地就是我的私人領地。根據『城堡法』,下一次如果你或者是你的那些伐木工朋友再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我會默認你們對我的生命財產構成了威脅。」


  他指了指旁邊正在收隊的哈里斯警官。

  「這可是有警察作證的合法告知。那時候,我手裡的獵槍可就不像今天這麼好說話了。」

  賽拉斯的臉皮抽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一腳油門踩到底,那輛受損的皮卡發出一聲轟鳴聲,消失在視野之中。

  回到農場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陳安剛跳下哈里斯警官的巡邏車,就看到北側溪流邊的枯樹下站著一個人影。

  那是凡妮莎,她那匹純血阿拉伯馬正在旁邊不安地刨著蹄子。

  這位平日裡總是把領口開得很低的寡婦太太,今晚卻裹著一件厚實的羊毛披肩,臉上那種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挑逗的嫵媚的笑容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安從未見過的凝重。

  「你居然真的活下來了。」凡妮莎看著陳安走近,聲音很低的說道,「剛才鎮上都在傳,你像個瘋子一樣在公路上玩命。」

  「為了兩萬美金,偶爾瘋一次也值得。」陳安聳了聳肩。

  凡妮莎沒有接這個茬。

  她轉過身,指著腳邊那條在這個季節幾乎快要斷流的溪水,一塊半人高的石頭明顯有被近期翻動過的痕跡。

  「聽著,東方小子。我不知道你從哪看來這底下有水的消息,但我得告訴你,這可能會害死你。」凡妮莎從厚重的披肩下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一把生滿銅綠的老式鑰匙。

  「我丈夫死前那個月,變得非常神經質。他經常半夜跑到這塊石頭附近,說是聽到了水聲。」凡妮莎盯著陳安的眼睛,「後來我在他的遺物里找到了這個。他說過,如果有一天這塊地換了主人,而且新主人也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就把這個給他。」

  陳安接過鑰匙。

  鑰匙沉甸甸的,觸感冰涼粗糙,上面的齒痕已經被磨得很平滑,顯然經常被使用。

  「這是哪裡的鑰匙?」

  「你那破穀倉下面有個地窖,入口被泥土埋了至少二十年了。」凡妮莎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像個真正的牛仔,「那裡藏著這塊土地為什麼會『破產』的真正原因。我丈夫說,他在下游發現過一截鉛封的管線,上面的編號屬於一家根本不存在的礦業公司。」

  說完,她根本不給陳安追問的機會,一勒韁繩。

  轉眼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給陳安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和一把通往未知的鑰匙。

  陳安握緊了手中的銅鑰匙,拇指摩挲著上面模糊的刻字。

  看來,這不僅是一個關於發家致富的遊戲。

  這破農場底下埋著的,恐怕不只是水資源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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