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周家
經過簡單交談，秦明知道了鄰居漢子姓周，是個走南闖北的貨郎，這次帶著家眷在這城裡落了腳，想著安穩幾年，讓孩子們認幾個字。
而婦人話不多，只是笑著布菜添飯，把肉塊往秦明碗裡夾了又夾。
兩個孩子則是規規矩矩坐著，眼睛卻不時瞟向桌上那碟紅糖糍粑。
幾人在飯桌上聊的都是些許家常，譬如哪裡的米便宜，又或者說今秋雨水多柴火不好曬等等！
大多時候，秦明都只是聽著，偶爾才會回應那麼一兩句。
吃完飯後，小男孩搬了一張小板凳坐到院子裡，軟磨硬泡著秦明，說想要看他刻石頭。
俗話說得好，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秦明也不好意思拒絕，正好，之前的鯉魚石刻還沒有完成，那麼這次就把它完成吧。
秦明手起刀落，地面的石屑也漸漸增多，他的手越來越快，最終幾乎出現了一刀刀殘影。
男孩看得目不轉睛，連手裡拿了半天的糖都忘了吃。
小女孩依舊害羞地躲在母親身後，只是會不時探出頭來張望。
當鯉魚最後一片鱗片刻完時，天已經黑了。
隨後秦明起身告辭，周貨郎送到門口，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秦兄弟，耽誤你的時間了，往後咱們就是鄰居了，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秦明點了點頭。
他回到自己鋪子，在黑暗中靠坐在竹椅上，手中把玩著那枚剛刻好的石鯉。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石魚半張的嘴和微曲的尾上，仿佛下一刻，它就要真的躍入虛空。
……
第二日清晨，秦明照常打開店門，清掃石階衛生。
而這時，隔壁的院門也開了。
周貨郎挑著貨擔出門，朝他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婦人在院裡晾曬衣物，兩個孩子蹲在地上不知在擺弄什麼。
一切如常。
秦明回到工作檯前，拿起一塊新的石頭開始雕刻。
可刻到一半時，他忽然停了手。
從石塊上可以看得出那是一棵樹的輪廓。
秦明盯著那道未完成的弧線看了很久，始終沒有下刀。
而擱在一旁的石鯉，魚尾在陽光下，仿佛泛著溫潤的光澤。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然後停住了。
半晌後，一個小腦袋瓜子從門框邊緣探了進來。
這次是那個扎辮子的小女孩，她的手裡還攥著什麼東西，然後怯生生地伸出胳膊。
「叔、叔叔……給你。」
是一塊米糕，用乾淨葉子墊著。
秦明看著她，還沒等他說話，小姑娘就把米糕往工作檯邊一放，轉身就跑了。
而她那小辮子甩起來，還差點掃到了門框。
然而，她跑到院門口，又剎住腳，回頭飛快地說了句：「阿娘做的，甜。」
最後鑽進自家院門！
秦明低頭看那塊米糕，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除了昨天，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種食物了。
之前不管是在秦家當三少爺的生活，還是之後進入原始秘境，又或者是擔任監察特使任時的宴席上，吃的的都是直接補充能量的營養劑或者是宇宙中珍稀的食材。
像這種用普通米麵、手工蒸製的糕點，反而遙遠得像前世記憶里的東西。
他拿起米糕，咬了一口。
確實甜。
隨後，秦明繼續雕刻著那棵樹！
時間又往後推移了幾日。
秦明也終於知道了鄰居家兩個小孩的名字。
小男孩叫阿福，女孩叫阿圓。
阿福的膽子大一些，幾乎天天往秦明院子裡鑽，經常蹲在他的工作檯邊看著他雕刻石頭，然後問東問西。
而阿圓則是緊緊跟著她的哥哥，但是又不敢進來，索性就扒著門框邊上看，有的時候站累了，就坐在門檻上，抱著膝蓋，一聲也不響。
對於這對性格截然不同的兄妹，秦明並沒有趕走他們。
甚至阿福問得多了，秦明偶爾還會回答一兩句。
「這個是什麼？」
「鳥。」
「鳥為什麼沒有翅膀？」
「還沒刻。」
阿福哦了一聲，然後繼續看。
門口的阿圓從不問話，只是看著。
可是當秦明刻完一塊石頭之後，她會把地上的石屑一片片撿起來，然後放在手心裡，帶回隔壁院子。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著。
秦明刻完那棵樹，放在窗台上。接著刻一朵雲，一塊怪石，一條臥犬。
都是尋常東西。
周貨郎走街串巷，傍晚回來，有時會給秦明帶一塊新磨的刀石，又或者本地的特色。
婦人偶爾會端一碗熱湯過來，也不進門，就隔牆遞進來，笑著給完就走。
巷子的生活很安靜。
直到有一天。
秦明正在雕刻著一尊半身人像，而阿福照常蹲在旁邊。
突然，阿福問：「叔叔，你家裡人呢？」
秦明笑了笑，沒答。
阿福緊接著又問：「怎麼從來沒見你回家？我阿爹說，每個人都是有家的。」
秦明繼續下刀，不過，這次他選擇了回答。
「我的家很遠。」
「多遠？」
「很遠很遠！」
阿福想了想，又問：「比城外還遠嗎？」
「比城外遠。」
阿福撓了撓頭，想不明白比城外還遠是多遠，於是就不再問了。
反倒是一直坐在門檻上的阿圓，難得開口，聲音小小的：「那叔叔想家嗎？」
秦明的刀停在了半空。
石屑不再落下，屋內忽然很靜。
他沒有回答。
阿圓也不再尋問，只是低頭繼續撿著石屑。
那尊人像，那天沒有刻完。
過了幾日，秦明又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照常開店，照常刻石。
阿福阿圓照常來，周貨郎照常早出晚歸，婦人照常洗衣做飯。
仿佛什麼都沒變。
但秦明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開始在雕刻時，不自覺地刻一些從前不會碰的東西。
一張低矮的木桌，桌上放著一隻粗陶碗。
一扇半開的窗，窗外什麼也沒有。
一雙手，攤開著，掌心向上。
雕刻完之後，秦明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它們放在角落裡。
有一天，周貨郎來敲門。
這次不是送東西了，而是來和秦明辭行。
「秦兄弟，對不住，城裡商鋪的貨款沒結清，鋪子盤不下來，這邊待不住了。」他搓著手。
「明天一早，我們就走了。」
而婦人話不多，只是笑著布菜添飯，把肉塊往秦明碗裡夾了又夾。
兩個孩子則是規規矩矩坐著，眼睛卻不時瞟向桌上那碟紅糖糍粑。
幾人在飯桌上聊的都是些許家常，譬如哪裡的米便宜，又或者說今秋雨水多柴火不好曬等等！
大多時候，秦明都只是聽著，偶爾才會回應那麼一兩句。
吃完飯後，小男孩搬了一張小板凳坐到院子裡，軟磨硬泡著秦明，說想要看他刻石頭。
俗話說得好，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秦明也不好意思拒絕，正好，之前的鯉魚石刻還沒有完成，那麼這次就把它完成吧。
秦明手起刀落，地面的石屑也漸漸增多，他的手越來越快，最終幾乎出現了一刀刀殘影。
男孩看得目不轉睛，連手裡拿了半天的糖都忘了吃。
小女孩依舊害羞地躲在母親身後，只是會不時探出頭來張望。
當鯉魚最後一片鱗片刻完時，天已經黑了。
隨後秦明起身告辭，周貨郎送到門口，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秦兄弟，耽誤你的時間了，往後咱們就是鄰居了，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秦明點了點頭。
他回到自己鋪子，在黑暗中靠坐在竹椅上，手中把玩著那枚剛刻好的石鯉。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石魚半張的嘴和微曲的尾上，仿佛下一刻，它就要真的躍入虛空。
……
第二日清晨，秦明照常打開店門，清掃石階衛生。
而這時，隔壁的院門也開了。
周貨郎挑著貨擔出門，朝他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婦人在院裡晾曬衣物，兩個孩子蹲在地上不知在擺弄什麼。
一切如常。
秦明回到工作檯前，拿起一塊新的石頭開始雕刻。
可刻到一半時，他忽然停了手。
從石塊上可以看得出那是一棵樹的輪廓。
秦明盯著那道未完成的弧線看了很久，始終沒有下刀。
而擱在一旁的石鯉，魚尾在陽光下，仿佛泛著溫潤的光澤。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然後停住了。
半晌後，一個小腦袋瓜子從門框邊緣探了進來。
這次是那個扎辮子的小女孩，她的手裡還攥著什麼東西，然後怯生生地伸出胳膊。
「叔、叔叔……給你。」
是一塊米糕，用乾淨葉子墊著。
秦明看著她，還沒等他說話，小姑娘就把米糕往工作檯邊一放，轉身就跑了。
而她那小辮子甩起來，還差點掃到了門框。
然而，她跑到院門口，又剎住腳，回頭飛快地說了句：「阿娘做的，甜。」
最後鑽進自家院門！
秦明低頭看那塊米糕，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除了昨天，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種食物了。
之前不管是在秦家當三少爺的生活，還是之後進入原始秘境，又或者是擔任監察特使任時的宴席上，吃的的都是直接補充能量的營養劑或者是宇宙中珍稀的食材。
像這種用普通米麵、手工蒸製的糕點，反而遙遠得像前世記憶里的東西。
他拿起米糕，咬了一口。
確實甜。
隨後，秦明繼續雕刻著那棵樹！
時間又往後推移了幾日。
秦明也終於知道了鄰居家兩個小孩的名字。
小男孩叫阿福，女孩叫阿圓。
阿福的膽子大一些，幾乎天天往秦明院子裡鑽，經常蹲在他的工作檯邊看著他雕刻石頭，然後問東問西。
而阿圓則是緊緊跟著她的哥哥，但是又不敢進來，索性就扒著門框邊上看，有的時候站累了，就坐在門檻上，抱著膝蓋，一聲也不響。
對於這對性格截然不同的兄妹，秦明並沒有趕走他們。
甚至阿福問得多了，秦明偶爾還會回答一兩句。
「這個是什麼？」
「鳥。」
「鳥為什麼沒有翅膀？」
「還沒刻。」
阿福哦了一聲，然後繼續看。
門口的阿圓從不問話，只是看著。
可是當秦明刻完一塊石頭之後，她會把地上的石屑一片片撿起來，然後放在手心裡，帶回隔壁院子。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著。
秦明刻完那棵樹，放在窗台上。接著刻一朵雲，一塊怪石，一條臥犬。
都是尋常東西。
周貨郎走街串巷，傍晚回來，有時會給秦明帶一塊新磨的刀石，又或者本地的特色。
婦人偶爾會端一碗熱湯過來，也不進門，就隔牆遞進來，笑著給完就走。
巷子的生活很安靜。
直到有一天。
秦明正在雕刻著一尊半身人像，而阿福照常蹲在旁邊。
突然，阿福問：「叔叔，你家裡人呢？」
秦明笑了笑，沒答。
阿福緊接著又問：「怎麼從來沒見你回家？我阿爹說，每個人都是有家的。」
秦明繼續下刀，不過，這次他選擇了回答。
「我的家很遠。」
「多遠？」
「很遠很遠！」
阿福想了想，又問：「比城外還遠嗎？」
「比城外遠。」
阿福撓了撓頭，想不明白比城外還遠是多遠，於是就不再問了。
反倒是一直坐在門檻上的阿圓，難得開口，聲音小小的：「那叔叔想家嗎？」
秦明的刀停在了半空。
石屑不再落下，屋內忽然很靜。
他沒有回答。
阿圓也不再尋問，只是低頭繼續撿著石屑。
那尊人像，那天沒有刻完。
過了幾日，秦明又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照常開店，照常刻石。
阿福阿圓照常來，周貨郎照常早出晚歸，婦人照常洗衣做飯。
仿佛什麼都沒變。
但秦明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開始在雕刻時，不自覺地刻一些從前不會碰的東西。
一張低矮的木桌，桌上放著一隻粗陶碗。
一扇半開的窗，窗外什麼也沒有。
一雙手，攤開著，掌心向上。
雕刻完之後，秦明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它們放在角落裡。
有一天，周貨郎來敲門。
這次不是送東西了，而是來和秦明辭行。
「秦兄弟，對不住，城裡商鋪的貨款沒結清，鋪子盤不下來，這邊待不住了。」他搓著手。
「明天一早，我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