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藉口與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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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剛把那件沾著泥點子的大襯衫脫下來,胡亂塞進柴火堆最深處,換上自己那身半干不濕的破衣裳。

  柴房那兩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清晨的冷風裹挾著一股子殺氣灌了進來。

  張桂花站在門口,那張臉黑得像鍋底灰,三角眼裡全是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

  她手裡攥著一根手指粗的藤條,那是平時用來趕驢的,上面還帶著倒刺。

  「小賤人,你還知道回來?!」

  張桂花這一嗓子,尖銳得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蘇婉渾身一僵,本能地往牆角縮了縮。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讓她想要下跪求饒,可右手袖子裡那把冰涼的剪刀,卻像是一塊烙鐵,燙得她清醒了幾分。

  不能跪。

  跪了也是挨打,不跪也是挨打。

  雷得水的話在她腦子裡迴響:扎死了,老子給你頂命。

  蘇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對上張桂花那雙吃人的眼睛。

  「娘……」

  「別叫我娘!我沒你這麼個不要臉的兒媳婦!」

  張桂花幾步衝進來,手裡的藤條劈頭蓋臉地就抽了下來。

  「啪!」

  藤條狠狠抽在蘇婉的胳膊上,瞬間起了一道血稜子。

  劇痛讓蘇婉悶哼一聲,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但她咬著牙,沒像以前那樣大聲哭嚎。

  「昨晚跑哪去了?啊?是不是去會野男人了?那個雷得水瓜棚里的女人是不是你?!」

  張桂花一邊罵,一邊沒命地抽。

  她雖然被雷得水嚇跑了,但越想越不對勁。

  那瓜棚里肯定有貓膩!

  「不是!我沒有!」

  蘇婉抱著頭,大聲辯解。

  這是她在路上就想好的說辭,也是雷得水教她的。

  只要咬死了不承認,張桂花就沒有實錘。

  「我昨晚太害怕了……我就跑出去了……可是外面雨太大,我又迷路了……」

  蘇婉一邊躲閃著藤條,一邊哭喊著。

  「我在後山的一個山洞裡躲了一宿……我又冷又餓,我想回來……娘,我真的沒幹那種事……」

  「放屁!你個滿嘴噴糞的騷貨!」

  張桂花根本不信,藤條抽得更狠了,專門往蘇婉的大腿和後背上招呼。

  「山洞?我看你是鑽進哪個男人的被窩了吧!這一身騷味,隔著八丈遠都能聞見!」

  「啪!啪!啪!」

  每一鞭子下去,都是皮開肉綻。

  蘇婉疼得在地上打滾,衣服被抽破了,露出裡面青紫交加的皮膚。

  那是昨晚雷得水留下的痕跡,現在混著血稜子,看著觸目驚心。

  但蘇婉死死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她緊緊攥著袖子裡的剪刀,指節發白。

  她在忍。

  她在等。

  如果張桂花真的要把她打死,她就跟這個老虔婆拼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咳嗽。

  王大軍披著棉襖,趿拉著鞋站在那,一臉的不耐煩。

  「行了娘,別打了。」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蘇婉,眼神里沒有一絲心疼,只有嫌棄。

  「打壞了身子,晚上怎麼伺候二狗?」

  這一句話,比張桂花手裡的藤條還要毒。

  蘇婉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這個她叫了三年丈夫的男人。

  這就是她的男人。

  看著她被打得半死,心裡想的卻是怕耽誤了別的男人睡她!

  那一瞬間,蘇婉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恨意。

  那恨意像是一把火,燒乾了她的眼淚,也燒硬了她的心腸。


  張桂花聽了兒子的話,這才氣喘吁吁地停了手。

  她把藤條往地上一扔,往蘇婉身上啐了一口。

  「呸!賤骨頭!要不是為了給大軍留個後,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張桂花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頭待宰的牲口。

  「給我聽好了,今晚二狗就來。你給我把皮洗乾淨了,好好伺候著!」

  「要是再敢跑,或者敢給二狗甩臉子……」

  張桂花陰惻惻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我就把你扒光了吊在村口的大樹上,讓全村的老少爺們都來看看你這個破鞋!」

  說完,她轉身就走,順手把柴房的門重重關上。

  「咔噠」一聲。

  大鐵鎖再次落下。

  王大軍也跟著走了,臨走前連看都沒再看蘇婉一眼。

  柴房裡恢復了死寂。

  只有蘇婉粗重的呼吸聲。

  她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稍微動一下就是鑽心的疼。

  可她卻笑了。

  那笑容悽厲而決絕。

  她從袖子裡摸出那把剪刀,緊緊貼在胸口。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在這一刻無比清醒。

  想讓我給傻子生孩子?

  做夢!

  時間一點點過去。

  這一整天,沒人給蘇婉送一口水,也沒人送一粒米。

  這就是王家的規矩,不聽話就得餓著,餓得沒力氣了,自然就老實了。

  蘇婉也不覺得餓。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柴火堆里,像是一尊石像。

  她在磨那把剪刀。

  用地上的一塊磨刀石,一下一下,輕輕地磨著。

  雖然剪刀已經很鋒利了,但她覺得還不夠。

  必須得夠快,才能一下扎透那個傻子的喉嚨。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外面的風又起了,吹得窗戶紙嘩啦啦作響。

  夜幕降臨,整個雷家屯都被黑暗吞噬。

  突然,前院的大門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緊接著,是一陣傻裡傻氣的笑聲。

  「嘿嘿……媳婦……俺來找媳婦了……」

  是王二狗。

  蘇婉磨刀的手猛地一頓。

  她聽到張桂花那諂媚的聲音在前院響起:「哎喲,二狗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嬸子給你留著門呢。」

  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穿過前院,穿過堂屋,直奔後院而來。

  越來越近。

  那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蘇婉的心尖上。

  「咔噠。」

  柴房門上的鎖被打開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昏黃的煤油燈光照了進來。

  張桂花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出現在門口,後面跟著一個流著口水、滿身餿味、正嘿嘿傻笑的男人。

  「去吧二狗,你媳婦就在裡頭等著你呢。」

  張桂花把王二狗往裡一推,然後飛快地關上了門,並且從外面掛上了鎖。

  狹小的柴房裡。

  蘇婉握緊了手裡的剪刀,慢慢地從陰影里站了起來。

  她的眼神,比剪刀還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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