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津奪船(推薦日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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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大沽口外,幾艘體型龐大的福船,正破開薄冰,在棧橋前方清理出一片開闊的水域。

  大批吃水淺、方頭平底的沙船,依次緩緩靠上棧橋,船舷與包著防撞舊麻的橋柱摩擦,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棧橋通向岸上的道路,早已被堵塞。

  密密麻麻的騾馬車隊排成了長龍,一眼望不到盡頭。

  「民夫」們吆的號子聲短促而有力,他們將蓋著厚油布的箱子、綑紮嚴實的貨包從車上卸下,踏著搭在船舷的跳板,搬運上一艘艘沙船。

  沈廷揚披著一件厚實的貂裘大氅,手裡捧著一個鏨刻著精美纏枝蓮紋、暖手極佳的銅手爐,站在棧橋一端臨時搭起的避風棚下。

  他望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對身旁裹著錦袍、卻依然顯得有些臃腫的王胖子說道:

  「王兄,說來也是你的運氣。這幾日天氣忽然回暖,這片背風的棧橋區冰層最薄,還能勉強作業。若是再晚上幾天,北風一起,海河徹底封死,這批貨恐怕就得等到明年二三月開春,冰消河開了。」

  他隨即抬手指向幾里外水寨的方向:「看見沒?天津水師的主力戰船,如今都像凍僵的鴨子,窩在水寨里動彈不得。」

  「三十艘千料大沙船,外加三艘大福船護送,這個排面不小吧!」

  王胖子連忙拱手,臉上堆滿感激的笑容:「沈兄辦事,自然是滴水不漏,王某感激不盡!如今萬事俱備,只待貨物上齊,便可揚帆出海,直抵朝鮮了!」

  沈廷揚「嗯」了一聲,狀似隨意地問道:「王兄這次裝的,到底是些什麼奇貨?去一趟朝鮮,便能賺回潑天的富貴,沈某倒是有些好奇了。」

  這突如其來的發問,打破了表面的和諧。

  王胖子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他沒想到,這個已經收下千兩黃金、看似已被餵飽的戶部郎中,此刻竟會問出如此敏感直接的問題?

  他臉上的驚愕稍縱即逝,那帶著市儈與豪爽的笑容很快重新浮現:「沈兄說笑了!您久掌北疆海運,對這條線上的門道比王某清楚得多。運往朝鮮,最值錢的無非是咱們大明的書籍典籍、上好的文房四寶、還有江南的絲綢錦緞嘛!朝鮮那邊,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兩班士子,對這些可是趨之若鶩!」

  「尤其是近年的時文集注、珍本古籍,還有蘇杭的新樣綢緞,運過去一轉手,五六倍的利那是輕輕鬆鬆!要不,王某怎捨得下如此本錢?」

  王胖子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廷揚的表情。

  沈廷揚聽罷,臉上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他輕輕摩挲著手爐光滑的表面,忽然,笑容一收,臉色沉了下來:

  「恐怕……不見得吧?」

  他話音剛落,棧橋上一個正在指揮搬運的小旗,似乎接到了什麼暗示,突然飛起一腳,狠狠踹向身旁一個剛剛卸下、還沒來得及搬上跳板的木箱!

  「嘩啦啦!!!」

  木箱應聲破裂!裡面的「貨物」滾落出來,那是一桿杆製作精良、油光鋥亮的鳥銃!銃管、銃機、通條散落一地。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附近搬運的「民夫」和守衛的士兵都停下了動作,愕然地看著那堆致命的武器。

  王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又慢慢擠出一絲略顯尷尬的笑容:

  「沈兄果然明察秋毫。」

  他搓了搓手,壓低聲音:「不瞞沈兄,小弟的確是夾帶了一些防身的器械過去。您也知道,如今海面不太平,倭寇、水匪時有出沒,多帶點傢伙,心裡踏實不是?」

  沈廷揚的臉色卻徹底陰沉下來,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王胖子:

  「防身?王胖子,你好大的膽子!」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今我大明將士在關外與建虜浴血廝殺,每一斤鐵,每一兩火藥都關乎國運!你這些火銃,明面上說是運往朝鮮,誰知道會不會輾轉流入建虜之手?」

  「資敵通虜,乃是誅九族的大罪!本官奉皇命督查海運,肅清奸佞,豈能坐視你行此禍國之事?」

  他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來人!將這通虜的奸商,給本官拿下!所有貨物,全部查封,細細勘驗!」

  「是!」棧橋上的士兵齊聲應諾,刀劍出鞘的聲音響起,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王胖子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但沒有多少恐懼,反而露出一絲譏誚和冰冷的怒意。


  他看著步步逼近的士兵,對沈廷揚冷笑道:

  「沈兄,你這般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吧?收了金子,轉眼就翻臉不認人,還要扣上『通虜』的帽子。這般行事,以後還如何在海貿商道上混下去?」

  沈廷揚聞言,怒極反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混下去?王胖子,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本官當初是看在『新城王家』的面上,才與你合作幾回。你一個破落商賈,就真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也配跟本官談『以後』?給我拿下!」

  兩名如狼似虎的衛所兵已經撲到近前,伸手就要去扭王胖子的胳膊。

  一直佝僂著身子,扮作老僕模樣的錢三順,突然發力,那老態龍鐘的樣子瞬間消失無蹤,他一個箭步便從兩名士兵中間躥出!左手如鐵鉗般扣住一名士兵持刀的手腕,反向一扭,「咔嚓」骨裂聲響起,右手已順勢奪過對方脫手的腰刀!

  刀光如雪,一閃即逝!

  「噗!噗!」

  兩名士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脖頸處便噴出兩道血柱,鮮血瞬間染紅了棧橋的木板。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沈廷揚臉上的怒容還沒完全轉化為驚愕,就感覺到脖頸一涼,一把帶著血腥氣的冰冷鋼刀,已經穩穩地架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你們敢!!!」沈廷揚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顫抖。

  幾乎在同一時刻,棧橋上下,沙船之上,異變驟起!

  孫二虎猛地直起腰,口中迸出兩個短促的字:「動手!」

  那些原本埋頭苦幹、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民夫」們,瞬間暴起!

  他們猛地掀翻身旁的板車,砸開尚未裝載的貨箱,從夾層里、從貨物底下,抽出一把把雪亮的鋼刀、短斧!

  刀光暴閃,血花迸濺!

  慘叫聲、怒喝聲、兵器碰撞聲驟然炸響,取代了之前的號子與喧囂。

  守衛棧橋和沙船的明軍士兵人數本就不占絕對優勢,又事起突然,許多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邊剛剛還在並肩幹活的「民夫」一刀砍倒。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個碼頭同沙船就全都被控制住了!

  看到仍在不斷眺望港外的沈廷揚,王胖子笑道:「沈兄,別瞅了;你埋伏在港口外的人馬,此刻怕是早就做鳥獸散了!」

  伴隨著「黑雲踏雪」的一聲長鳴,李印龍將剛剛擦拭完血跡的戰刀放入了刀鞘!

  趙四拱手笑道:「老大,這些天津衛的守軍根本就不堪一擊;如今天津三衛守備空虛,我們不如順手一塊破了......」

  望著滿地的屍骸,李印龍沉聲說道:「我們的目標是登州,不要再節外生枝了,速速登船!」

  有了沈廷揚這張肉票,三艘福船很快也被拿下了!

  李印龍帶著八哨騎兵,一哨炮營以及從「一支梅」那裡整合出來的兩哨步兵,以及東光等地撤走的工匠百姓千把人,一同登上了駛往登州的沙船。

  聽到李印龍等人這次是要前往登州,沈廷揚臉色驟變!

  哀求道:「這次是下官做得不地道,之前的一千兩黃金,我願意雙倍奉還,還請李千總放下官一馬!」

  「現在知道做事留一線了,之前不是還要治胖爺一個通虜之罪嗎?」

  「大哥,此賊甚是狡猾,絕不能留下!」王胖子憤怒的說道。

  李印龍指了指不遠處的天津水師營寨!

  只聽見炮聲轟鳴,緊接著那些被凍在港口的戰船陷入了一片火海!

  李印龍笑著說道:「督餉天津海運事的戶部郎中沈廷揚收受千金之賄,勾結海匪作亂,突襲天津碼頭,焚毀天津水師;相信不久之後刑部同錦衣衛的探子就會在您府上搜出那千兩黃金,沈郎中覺得自己還能再回到朝廷做官嗎?」

  「你......」

  沈廷揚沒想到李印龍居然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孫二虎說道:「要不是你這些年封鎖海路還算盡責,沒有讓武器從海上流到韃子那裡,我大哥才不會留你一命!」

  沈廷揚可能做夢也想不到,他今天會栽,正是因為其多年來不讓武器流入後金的行事風格!

  李印龍在聽說了他平日種種之後,立即發現王胖子這次可能要黃!

  探得天津衛的人馬偷偷向港口集結後,更加坐實了他的猜測!

  沈廷揚知道,他這回是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於是跪地說道:「屬下願替李千總效力,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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