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鷹頭山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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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房間裡,忽然亮起了兩點幽綠的光芒,仿若野獸的雙瞳。

  韓鑫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醒來後仍感覺有些噁心,腦袋昏昏沉沉的。

  他穿上衣服走出門,卻發現五伯正在院裡等候,面前還擺著那塊虎字令牌。

  老人家面色愁苦,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臉上皺紋變得越發深刻。

  韓鑫趕忙打了聲招呼,「五伯。」

  「嗯,醒了?」

  五伯點了點頭,放下煙杆,衝著身邊示意:「坐。」

  韓鑫見五伯面色嚴肅,似乎有話要說,便上前坐下,只聽對方道:「三金子,你老實跟我說,你在外頭是不是幹了犯法的勾當?」

  「這話從何說起?」

  韓鑫聞言一愣,隨即目光警惕地向四周打量,先是看向一旁廚房裡的人影。

  是寶壽?

  不對,自家兄弟啥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出賣自己。

  劫米鋪的案子事發了?也不可能啊,府縣裡那些個酒囊飯袋什麼時候有這種本事了?

  有沒有追兵?要不要殺出去,這樣會不會連累五伯他們……

  韓鑫心中閃過無數思緒,而五伯卻重重地一拍桌子:「我一直說,咱們窮歸窮,卻窮得坦蕩,窮得問心無愧……可是你、你怎麼能去做土匪呢!……怪不得你突然闊起來了,我還道你是得了長官的賞識,誰知道居然是不義之財,這叫什麼事嘛!」

  說到這,五伯痛心疾首,甚至忍不住紅了眼眶。

  韓鑫沉默了片刻才道:「五伯……這話從何說起啊?」

  「這塊牌牌,不就是鷹頭山赤面虎那群人的嘛?」

  五伯恨鐵不成鋼地道:「你莫要不承認!他們隔幾個月便跑來借糧,每次腰上都掛著這麼個牌牌,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五伯……」韓鑫鬆了口氣,笑著道:「你誤會了,這是昨天路上碰見個土匪,叫我給宰了,這牌子是從他身上搜來的……我縱使是再渾蛋,也不會去做土匪禍害咱們鄉親。」

  「真沒幹土匪?」

  「真沒幹。」

  五伯臉上的皺紋這才鬆快了一些,他長出一口氣,又拿起煙杆:「五伯相信你,我也不問你究竟在外做些什麼,只牢記一條,莫要做傷天害理的事!」

  「放心吧,五伯,我記著呢。」韓鑫話鋒一轉,又問道:「鷹頭山上什麼時候來土匪了,我怎麼不知道?」

  「你五、六年沒回家,能知道才有鬼……」五伯吐了個煙圈,「也就是你去那什麼新軍之後,鷹頭山上忽然冒出一群土匪,神出鬼沒,快馬快槍,周邊縣裡都遭過劫,為首的便是那個什麼雙槍無敵赤面虎。」

  「鷹頭山不遠便是省城,新來那個督軍難道就不管土匪?」

  「管!怎麼不管?」五伯磕了幾下菸袋鍋,又道:「大帥的警衛隊長親自帶隊,都剿了四、五遍了,還收了幾回捐,可連人家寨子在哪都沒找著。赤面虎手底下數十號人馬,每次上山後就那麼憑空消失,跟會飛似的。」

  「你說……」五伯納悶道,「鷹頭山統共就這麼大點地方,那幫土匪會躲在哪呢?難不成會飛天遁地?」

  韓鑫沒有回答,低頭皺眉,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天才蒙蒙亮,雞還沒叫,五伯這時才見韓鑫一對眼睛泛著幽幽的綠光,不免納悶道:「你這雙眼睛怎麼跟狼一樣……是不是生病了?莫不是寶壽那碗湯害的?」

  「沒呢,我挺好的。」

  韓鑫抬起頭,細心感受了一番,察覺體內的炁比之先前有明顯的提高,似乎還領悟了某個將炁聚集於雙眼的用法。

  下意識地,他遵循著體內那說不好是衝動、還是本能的感覺,將炁匯聚於雙目。

  瞳光一閃,與對方四目相對,好端端坐著的五伯忽然就跟中了邪似的,一手端著煙杆,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渾身僵硬得像塊木頭。

  韓鑫忽然間有這樣一種感覺,對面坐著的人就是自己的提線木偶,自己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只需簡簡單單一個念頭,就可以讓對方自我了斷……

  「不對!」

  韓鑫忽然反應過來,趕忙上前按住五伯的人中,忙活了好一會對方才回過神,茫然道:「我……這是怎麼了?」


  「呃……」韓鑫不便直說,只好道:「五伯是不是沒睡好?天色還早,要不你再去歇會?」

  「確實。」五伯放下煙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徑直進了屋:「你小子倒是睡了十多個時辰,我被你這塊令牌折騰得整宿沒睡好。今天田裡也沒有事干,你就在家老實呆著吧。」

  送五伯進了屋,韓鑫又找到了寶壽,後者今天又在搗鼓他的亂燉。

  話說,寶壽隔三岔五就會用四處搜集的材料燉成一鍋湯水,只是韓鑫以前大多沒吃,所以多半都落進了寶壽他們的肚子裡。

  如今回想起來,寶壽能生得這般高大,莫不就是因為那顏色神秘的藥湯?

  若真是如此,就算味道再怎麼古怪,韓鑫以後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實在是不可不品嘗啊。

  一晃眼,就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

  這幾天韓鑫都極為安分地沒有外出,只在家打拳煉炁,刻苦攻讀那三本書,像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

  有賴回鄉時帶來的錢財,一家人難得地過了個肥年,桌上有魚有肉有美酒。

  換上新衣後,一家人要麼悶頭吃喝,要麼推杯換盞,隨著夜色逐漸深了,遠方忽然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在空曠的夜裡尤其清晰。

  「呼……」

  五伯仰頭幹了一杯,滿面紅光地道:「看來今年村裡的收成不錯,兩三年沒聽見有人放炮了……」

  韓鑫也喝了些小酒,不過並沒上頭,只是稍有些燥熱,他將衣領解開了些,露出微凹的鎖骨,面色卻忽然一沉。

  他是當過丘八的人,太清楚遠方傳來的並不是什麼鞭炮的響聲。

  「寶壽,把你爹跟常福帶進屋,關好門窗。我若沒喊,你們就不要出來。」

  五伯本有話想問,卻見韓鑫面如寒霜,便將話頭按下,在寶壽的強行攙扶下不情不願地進了屋,回頭叮囑道:「千萬當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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