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巧言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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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寨中鑼聲大作,嘍囉們從各處湧出,聚到前院。

  這些人大多睡眼惺忪,有的還提著褲子,顯然是從被窩裡被叫起來的。待見到小頭目個個帶傷,而廳前站著個陌生的青衣漢子,頓時騷動起來。

  「莫要聒噪!」唐斌朗聲道:

  「你們的寨主死了,從今天開始,清風山沒了!」

  嘍囉們譁然。

  有人不信,探頭探腦往地牢方向張望;有人驚恐,縮在人群里不敢出聲;更有幾個兇悍的,眼珠亂轉,似在尋機發難。

  唐斌將一切看在眼裡,繼續道:

  「爾等之中,有被逼上山的,有為生計所迫的,也有天性兇殘、以殺人為樂的。

  今日我便要分辨清楚——」

  此言一出,嘍囉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唐斌橫了下方一個看起來頗為知機的小頭領一眼,那人忍著劇痛,上前一步,嘶聲道:

  「都聽見了?按這位……按這位大王說的做!」

  嘍囉們這才漸漸安靜下來。

  唐斌目光掃過全場,忽然開口:

  「現在,我只消你們做一件事。」

  場中愈發安靜。

  「各自指出身邊曾隨王英下山劫掠、奸淫擄掠、殺害無辜的惡徒。」

  唐斌聲音轉冷:

  「被指認的,若不能反指他人,便視作認罪。指認屬實的,可免一死;隱瞞包庇的——同罪。」

  話音落下,場中仍是一片僵持。

  嘍囉們眼神遊移,你窺我、我窺你,誰也不敢先開這個口。

  幾個面相兇悍的暗自交換眼色,手已悄悄摸向腰間暗藏的短刃。

  半晌,東首一個疤臉漢子猛然抬頭,一咬牙舉起手來:

  「小人指認趙六!」

  他指向身旁一個瘦小嘍囉:

  「上個月劫郭家莊,正是這廝打的頭!

  郭老漢一家七口,連三歲的孫兒都沒放過,全是他親手砍殺!屍首都扔進後山餵了野狗!」

  被稱作趙六的是個瘦小嘍囉,聞言渾身一顫,抬頭時滿面冤屈,卻說的吞吞吐吐:

  「胡……胡說!分明是你……你帶頭闖進內宅,見那郭家娘子有幾分姿色,就……」

  我也指認趙六!」

  西首又跳起一個嘍囉,搶著道:

  「上月從李家莊擄來的李娘子,也是被他糟蹋後投井的!這廝是山上有名的花花太歲,可惡的緊!」

  還有我!」另一人跟著喊:

  「上月劫一支北地商隊,貨主哀求留條活路,趙六這廝竟將人四肢砍斷,活生生扔下山崖!」

  一時間,指認趙六之聲此起彼伏。

  那瘦小嘍囉面色慘白,想要辯駁,卻見四周嘍囉皆如避瘟神般退開半步,將他孤零零晾在當中。

  他本就是個嘴笨的,急得滿頭大汗,支吾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你們血口噴人……」

  唐斌冷眼旁觀:

  「趙六,你可有話說?」

  趙六雙唇哆嗦,半晌才擠出一句:

  「俺……俺冤枉……」

  「夠了。」

  唐斌打斷他,目光轉向眾人:

  「繼續指認!」

  那疤臉漢子見唐斌似乎已信了自己,膽氣登時壯了幾分。

  他與身邊幾人對視一眼,忽然抬手指向對面一個黑臉漢子:

  「小人再指認蔡黑子!上月攻打張家堡,是他放火燒了糧倉,活活熏死三十餘口!」

  「俺指認劉三刀!」

  另一嘍囉緊跟而上:

  「前月劫掠渡口,這廝為搶一包金銀,將船公一家老小推入江中,連嬰兒都沒放過!」

  「還有孫疤瘌!他專好虐殺俘虜,上月捉了三個獵戶,竟將他們綁在樹上,一刀刀凌遲取樂!」

  你指我,我指你,不過一炷香工夫,場中已熱鬧了起來。


  被指認者或面如死灰,或暴跳辯駁。

  唐斌仍然只是冷眼旁觀。

  等了大概兩柱香的功夫,聲浪才稍稍低了下去,唐斌抬手指向右邊——那裡已聚了五六十人,皆是方才被眾口指認的「惡徒」。

  他們個個蔫頭耷腦,有的癱坐在地,有的呆立當場。

  「這般說來,」唐斌聲音平淡:

  「你們個個都是作惡多端、死有餘辜了?」

  那群人中一陣騷動,卻一時無人敢應聲。

  此時,那疤臉漢子擠出人群,朝唐斌點頭哈腰,滿臉諂笑:

  「好叫大王知曉!這伙子賊廝個個壞得流水!

  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無惡不作!

  留在世上也是禍害!小人等願替大王動手,除了這群禍胎,以正山寨風氣!」

  他身後幾十人齊聲附和:

  「願替大王分憂!」

  唐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他輕輕頷首:

  「既然你等這般踴躍,我便合了你們的意……」

  話音未落,劍光驟起!

  卻不是刺向右邊那群「惡徒」,而是直撲疤臉漢子一夥!

  但見八劍齊出,青、白、金、赤……各色劍虹如蛟龍出海,在人群中穿梭往來。

  那疤臉漢子正自得意,忽覺喉間一涼,低頭看時,只見一道血線緩緩綻開。

  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向唐斌,嗬嗬兩聲,撲倒在地。

  與他同夥的幾十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劍光已如疾風掃落葉,喉間、心口、眉心皆綻血花。不過瞬息之間,這群方才還在慷慨陳詞、指天畫地的「義士」,已成滿地屍首。

  場中死一般寂靜。

  右邊那群被指認的「惡徒」個個呆若木雞,幾個原本已暗暗準備拼死一搏的漢子,此刻也呆在當場,茫然望著眼前景象。

  唐斌收劍而立,目光掃過全場:

  「我以前聽過一句話,叫:『巧言令色者,鮮矣仁。』那些人方才的表演,著實精彩。只可惜——」

  他頓了頓:

  「真正兇殘之輩,往往最擅嫁禍於人、搖唇鼓舌。指認時爭先恐後,殺人時踴躍請纓。若留下他們,他日必是禍根」

  言罷,他不再看那些屍首,轉身望向餘下嘍囉:

  「至於你們,我雖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真的罪不至死,不過方才既沒有巧言脫罪,也沒有強咬他人。

  可見心中尚存一絲良知,還有悔改的念頭。

  今日權且網開一面,你們速速下山,往哪裡都行,只是這清風山,卻是不當再有了!」

  眾嘍囉聞言,無不悚然。幾個原本心中隱隱有些不服的,此刻也都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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