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昭昭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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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逃?」

  唐斌自然能看出端倪,但他此刻自己油盡燈枯,已然無力追擊。

  但要是就這麼放虎歸山,終歸是後患無窮。

  正焦急間,懷中銅符又是一熱,一道微弱卻堅韌的氣機自符中傳出。

  他心念電轉,一把甩出手中剛入手的章武劍。

  劍身金光暴漲三丈,將周遭鬼物盡數震散。

  隨後,劍鋒一轉,不再與另外的七劍糾纏,而是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射槐樹樹幹中央那點碧綠靈光!

  這一劍,快逾閃電。

  槐木根本來不及反應,劍鋒已至!

  「噗——」

  劍入樹幹三寸,正釘在那點碧綠靈光之上。

  「啊啊啊啊——!!」

  槐樹上人臉發出悽厲到極點的慘叫,樹幹劇震,表面浮現無數裂痕。裂痕中湧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純淨的碧綠樹汁——那是它的本命精元!

  章武劍釘在樹幹上,劍身金光與碧綠靈光激烈對抗,嗤嗤作響。每響一聲,槐木氣息便弱一分,樹幹便枯槁一分。

  胖和尚見勢不妙,轉身欲逃。

  「哪裡走!」

  公孫勝早有防備,拂塵一抖,數十道金絲飛出,將他纏了個結實。阿秀同時出手,地面升起石牢,將和尚困在其中。

  此時,章武劍與槐木的對抗已至尾聲。

  碧綠靈光漸漸暗淡,最終「啵」一聲輕響,徹底消散。槐樹樹幹隨之枯萎、風化,不過數息,便化作一堆朽木,轟然倒塌。

  另外七柄古劍齊齊墜落,插在朽木周圍。

  唯有章武劍仍懸於半空,劍身金光漸斂,卻依舊清澈凜冽。

  它在空中盤旋一周,似在審視唐斌,最終緩緩飛至他身前,劍尖低垂,如人俯首。

  唐斌伸手,章武劍輕輕落於掌中。

  劍入手微涼,卻無陰寒之感,反有一股溫潤氣息自劍身傳來,順臂而上,滋養他受損的經脈。

  「多謝。」唐斌低聲道。

  章武劍微顫,似在回應。

  公孫勝與阿秀上前,見唐斌傷勢穩定,皆鬆了口氣。

  公孫勝看向那七柄散落的古劍,長嘆一聲:

  「這八口劍承載季漢一段未冷之熱血,實不是尋常利器啊。

  當年漢昭烈帝劉玄德,於草莽中奮起,一生顛沛而志不移,至白帝城託孤時,猶以『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囑託後世。

  其顧應劍法,雙劍並出,有吞吐山河之象、顧盼風雲之姿,舉世皆稱劍法無雙。

  等到了季漢建國,定都成都,昭烈帝於金牛山訪得一天外玄鐵,此鐵色如沉夜,叩之有清商之音,傳為紫微星隕所化。

  於是昭烈帝召來蜀中神匠蒲元,聚金精之火,淬錦江之波,歷時三載,鑄成八劍。劍成之日,成都天色驟明,有長虹橫空經日不散,更是隱隱聞雷聲自西北來,眾皆謂天佑漢祚。」

  他頓了頓,見唐斌聽得入神,手中那柄「章武」劍似有感通,微微低鳴,便接著道:

  「這八口劍形制如一,皆長三尺六寸,合周天之數;劍身隱現霜紋,似星斗排布,劍格鐫古篆銘文,吞口處嵌以夔龍紋,柄纏玄青絲絛,雖歷百年兵燹妖穢,風骨未銷。

  昭烈帝自留雙劍,一曰『昭明』,一曰『承華』——『昭明』者,昭如日月,誓掃幽暗,復朗朗乾坤;『承華』者,承繼炎漢光華,再開太平之世。

  後來雙劍並懸於永安宮,晨昏皆有龍吟相和,至後主亡國,竟不知所終,成了一樁迷案。」

  「其餘六劍,也都贈給了開國股肱之臣:

  賜太子劉禪『思賢』,其上銘曰『親君子,尚思賢』,不過可惜後主始終才能不顯,此劍埋沒深宮,終未能醒其神智;

  賜丞相諸葛亮『定文』,銘曰『文以經緯,定國安邦』,武侯執此劍六出祁山,星落五丈原時,劍亦泣血,自此長眠定軍山;

  賜前將軍關羽『章武』,銘曰『文武並耀,威震華夏』,關武聖持之鎮守荊州,水淹七軍之威,刮骨療毒之勇,皆與此劍神魂相通,後荊州陷落,劍隨忠魂沉於沮水;

  賜車騎將軍張飛『桓侯』,銘曰『闢土服遠,桓桓虎臣』,翼德仗劍守閬中,酒酣擊節,劍作雷鳴,及為小人所害,劍亦悲鳴三日夜,沒於亂軍;


  賜翊軍將軍趙雲『龍膽』,銘曰『忠勇無雙,孤膽龍威』,記子龍於長坂坡單騎救主,曹軍辟易,後隨丞相北伐,劍鋒所指,羌胡喪膽,趙雲歿後,劍藏於錦屏山石匣;

  賜後將軍黃忠『摧軍』,銘曰『所向披靡,摧鋒陷陣』,記漢升定軍山斬夏侯,箭射盔纓,劍劈山岩,年逾七旬猶能開三石之弓,其歿,劍陪葬成都西郊。」

  公孫勝說到這裡,聲音沉痛了幾分:

  「後來到了季漢傾覆後,這八口劍相繼流散,或埋荒冢,或沉寒潭,或藏秘窟,今日幸得天地有感,指引哥哥今日至此,一舉盪妖,終使明珠重見天日。」

  言罷,公孫勝袖袍一揮,指向地上七劍。

  只見那七劍忽地齊齊震顫,劍身附著的黑紫妖氣如遇驕陽之雪,嗤嗤作響,寸寸剝落,露出本來面目:或青如秋水,或白似霜雪,或赤若丹霞,劍光交映,照得廢墟亮如白晝。

  唐斌手中「章武」劍更是不待催動,自行從掌心躍起,懸於半空,劍尖遙指七劍,發出一聲清越長吟,其聲如鳳鳴九霄、龍嘯深淵。

  七劍聞聲應和,嗡嗡顫鳴,旋即繞唐斌與公孫勝周回飛旋,越轉越急,化作一道光華熠熠的劍環,森森劍氣沖霄而起,將殘餘妖氛滌盪一空。

  劍光流轉間,隱約可見八道虛影——或羽扇綸巾,或青龍赤面,或環眼虬髯,或白袍銀槍……皆凜然抱拳,旋即消散於劍光之中。

  唐斌怔立當場,胸中登時熱血沸騰。

  不管是前世還是原身,唐斌都十分推崇三國季漢的那群『理想主義者』。

  季漢一脈,從桃園結義開始,到姜伯約臨終一計結束,前後幾十年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以仁義立國,以肝膽照人,真可謂「雖萬千人吾往矣」的痴絕理想主義者。

  關雲長千里單騎,忠義貫日;張翼德據水斷橋,血染征袍;趙子龍單騎救主,肝膽裂雲;黃漢升定軍斬夏侯,老驥嘶風;更別說還有諸葛武侯,鞠躬盡瘁,一篇《出師表》泣血千秋,成為千古君臣典範。

  這般人物,這般氣節,可惜終究困於天命,星落五丈原。

  更可恨的是自此炎漢氣運斷絕,所謂三國耗盡英雄氣,最後卻是讓僭晉篡了權柄,致使神州陸沉,百年間胡塵漫捲,生靈塗炭。

  每次想到這裡,唐斌都恨不生逢其時,與英豪共挽狂瀾。

  今日忽然得到此八劍認主,如見季漢英靈跨越千年,將未盡壯志託付於己手。

  周遭七劍清鳴不絕,如武侯嘆息、翼德怒吼、子龍長嘯、漢升箭鳴交織耳際。

  這一刻,唐斌眼眶微熱。幾口神兵利器倒也罷了,可這一段季漢風骨,一團炎漢薪火可是千鈞之重啊。

  想到這裡,唐斌振衣整袖,對劍再拜,暗道:

  「諸公放心,今日既以風骨相托,斌雖不才,必持此劍,斬奸邪,扶正氣,使季漢肝膽不泯於天地,炎漢星火不墜於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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