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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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何物?」文仲容驚問。

  阿秀喘息著,勉強維持圖景,眼中卻露出深深忌憚:

  「妾身不知……但這青芒讓妾身本能地心悸,仿佛……仿佛面對天敵一般。不過它絕非槐精自身之物,倒像是……像是有人刻意留在它體內一樣!」

  公孫勝凝神盯著那圖中異象,忽見一點青芒於槐精核心處明滅不定,其光森然,其勢嶙峋。

  半晌,他瞳孔驟縮,面色陡然變得慘白,手中拂塵竟微微發顫,失聲叫道:

  「莫非是……『劍種』?」

  「劍種?」唐斌轉頭看他。

  「貧道年少時,曾隨師尊雲遊巴蜀,在一處荒廢的古劍閣遺址中,聽師尊偶然提及一樁秘聞邪法。

  相傳數百年前,世間有一支行事詭譎的劍修旁脈,不修堂堂正正的御劍之術,專好鑽研左道旁門。

  他們創下一門陰毒無比的秘法,喚作『種劍訣』。此法兇險異常,須先尋得一口至少飲過百人血的神兵古劍,或是在極陰之地孕育出的天然劍煞,以大法力、大心血,日夜熬煉,將其一身凶戾銳金之氣,硬生生剝離、壓縮、凝練,最終化為一縷無形無質、卻又銳不可當的『劍煞本源』。此本源,便是『劍種』!」

  公孫勝頓了一頓,聲音發澀:

  「這劍種煉成,卻非用於自身。那些邪修往往尋那根基深厚、或有特殊血脈的修士、精怪,乃至武道高手,趁其不備,或以詭計暗算,或以強力鎮壓,將這劍種生生『種』入其丹田、心脈或泥丸宮等要害之處!

  一旦種下,這劍種便如附骨之疽,再也難以剝離。劍種會自行蟄伏,悄無聲息地吞噬宿主日夜修煉而來的精、氣、神三寶元炁,以其為養料,不斷滋長壯大。

  宿主初時或只覺修為進展緩慢,精神倦怠,時日一久,便感經脈如針扎,丹田若冰錐,痛苦日甚一日。等到劍種吸足了養分,『成熟』的時候,」

  公孫勝輕嘆一聲:

  「便是宿主斃命之期!到那時,劍種破體而出,不僅將宿主一身修為、精血、魂魄盡數吞噬殆盡,化為己用,變得更加強大凶戾,而且因其與宿主糾纏日久,甚至能一定程度上保留宿主的部分特性與神通。

  邪修收回此劍種,稍加祭煉,便可得到一道威力遠超從前、且靈性凶頑的神兵法器!

  更歹毒的是,若在劍種將成未成之際,以秘法操控,甚至能暫時駕馭宿主,使其化為只聽命於己的傀儡妖仆,直至被徹底榨乾!

  此術奪人造化,毀人道基,噬人魂魄,天理難容,早被我道門聯手剿滅,相關典籍盡毀,以為早已絕跡人間……不曾想,今日竟在此處再見端倪!」

  說著,他抬手指向圖景中那點吞吐不定的青芒:

  「諸位請看!此芒雖微,然其光華凝練如百鍊精鋼,銳氣逼人,隱然有金鐵交鳴、劍嘯九霄之音,絕非草木精靈天生應有的乙木青華!

  且其所在之位,正是槐精心脈樞紐,與周遭磅礴卻陰沉的古戰場怨煞、槐樹本體積攢數百年的陰木之氣,格格不入,相互衝撞排斥。

  這不是寄宿吞噬,又是什麼?十之八九,正是那陰毒無比的『劍種』,正在瘋狂汲取槐精強行吸納來的怨煞與自身精元!」

  唐斌聞言,腦中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種種線索:

  那青槐散人為何突然性情大變,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瘋狂攫取古戰場千年鬱積的凶煞怨氣?那來歷詭秘、與槐精過從甚密的白蓮宗妖僧,為何恰在此時出現在枯松澗左近?槐精體內這莫名出現、與其本源相斥的銳金青芒……

  「好算計!」他緩緩開口:

  「如今看來,真相大抵就是如此:定是那白蓮宗的妖人,不知從何處尋得或繼承了這門邪法,煉成了『劍種』。

  他們選中了道行不淺、又急於突破的槐精青槐散人作為目標。許是以合作、助其突破為名,行暗算之實,將這劍種悄無聲息地種入了槐精體內。」

  他踱步至窗前,繼續抽絲剝繭說道:

  「劍種剛一入體,就開始日夜吞噬槐精本源。

  槐精一開始可能還沒察覺,或許是察覺了也無力反抗,只得忍受痛苦。不過隨著劍種吞噬日劇,槐精若不想辦法補充巨大消耗,別說是突破修為,便是維持現有道行、延緩劍種反噬也難。

  於是,它便被逼上了絕路——只能鋌而走險,行那飲鴆止渴之事,強行抽取古戰場海量怨煞。


  這一舉動固然兇險,易遭反噬,更會引來天譴人誅,但怨煞之中亦蘊含龐大能量,或可暫緩劍種吞噬之苦,甚至冀望藉此龐大能量衝擊瓶頸,若能突破,修為大漲,或能多支撐些時日,覓得一線生機。」

  唐斌轉過身:

  「而那幕後黑手,那白蓮宗的妖僧,要的正是這個結果!他們冷眼旁觀,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瀾,坐視槐精瘋狂吸納怨煞。

  待槐精修為因怨煞之助有所增長,體內氣息澎湃之際,那劍種吞噬起來更是如魚得水,成長速度倍增。

  等到時機成熟——或是槐精突破關頭最為脆弱之時,或是劍種壯大至即將反噬之刻——他們便會現身,『收割』成果。

  屆時,不僅能輕鬆收取一道吞噬了槐精數百年修為、又融合了古戰場部分凶煞之氣的『劍種』,煉成一件威力莫測的邪門劍煞法寶;更可憑藉對劍種的操控,收服這頭已然實力大漲、卻因劍種受制的槐精,使其成為聽命於己的強悍妖仆。

  如此,不費吹灰之力,便得一寶一仆,可謂一舉兩得,算計深遠,歹毒至極!」

  崔野在旁聽得鬚髮戟張,怒拍桌案:

  「直娘賊!世間還有這般不要臉皮的潑才!

  自己修不來就奪人家的,下作的緊。這槐精雖然也不是個好東西,不過和這什麼鳥白蓮妖和尚比起來還是更像個人哩!」

  公孫勝面色凝重,半晌方沉聲道:「我看此劍種青芒之盛,與槐精本體陰氣衝撞之烈,絕非初種之相,怕是已蟄伏培育了一段不短的時日。

  如今槐精行此極端之舉,劍種得其『滋補』,成長必然加速。」

  他話音方落,阿秀忽然驚呼起來:

  「又有動靜了!」

  眾人只見圖景之中,青芒驟然暴漲,化作一道青色光柱,自槐樹陰影中央沖天而起!光柱所過之處,怨煞黑氣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

  槐樹陰影發出無聲嘶吼,樹幹上那張人臉扭曲到極致,七竅中竟滲出漆黑汁液,那是它的本源精元!

  與此同時,枯松澗外圍迷霧中,隱約現出一道胖大身影。那人手持人骨念珠,腰掛酒葫蘆,正盤坐在一塊巨石上,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隨著他的誦念,青色光柱愈發凝實,隱隱有劍形輪廓浮現!

  「這就是是那妖僧!」

  王五失聲叫道。

  「他在催動劍種!」公孫勝面色一變:

  「此人不僅要收服槐精,更要借古戰場百年怨煞,強行催動槐精體內神兵!」

  「哥哥,咱們該怎麼辦?」崔野急問。

  唐斌沉默良久,忽道:

  「文兄弟,山寨之事,交由你全權處置。崔兄弟,加派三倍哨探,將警戒範圍往外推二十里——我要知道枯松澗周邊一切動靜。」

  他轉身看向公孫勝與阿秀:

  「賢弟,阿秀娘子,你二人隨我準備,咱們得走一趟枯松澗了。」

  「哥哥要硬闖?」公孫勝一驚。

  「不是硬闖。」唐斌眼中精光閃動:

  「那妖僧既要煉劍,便需全神貫注,此時正是他最脆弱之時。咱們不與他正面相抗,只伺機而動——若能破其劍種,槐精反噬,便是他們自食惡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但此行兇險,須得從長計議。阿秀娘子,你這幾日務必盯緊地脈變化,我要知道那劍種吞噬怨煞的規律。公孫賢弟,白蓮宗秘法,你可有破解之道?」

  公孫勝沉吟道:

  「白蓮宗操弄神智之術,多以音律、咒文為媒介。貧道可煉製『清心符』,或能抵擋一二。但若要破其根本……恐怕需尋其法門破綻。」

  阿秀散去地氣圖景,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撐著起身,向唐斌盈盈一拜:「妾身定不負所托。」

  公孫勝捻須不語,眼中卻有決然之色。

  文仲容與崔野對視一眼,齊齊抱拳:「哥哥放心,山寨有我等在,絕亂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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