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初述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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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隨即,唐斌就覺察到這不是什麼外界的異象,而是源於他自身識海深處。

  擊殺錢求仁,了結因果,似乎觸動了某種冥冥中的關竅。

  一股灼熱卻並不狂暴的氣流,毫無徵兆地自丹田升起,循著某種玄奧的路徑直衝頂門!

  與此同時,往日知道的那些儒家經典章句,那些關於「仁義禮智信」、「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浩然正氣」的論述,並非以文字形式,而是以某種更加本源的意義流光,在心神中轟然鳴響、交織、融合!

  「仁者,人心也;義者,人路也……」

  「吾善養吾浩然之氣……」

  無數先賢的微言大義,與他穿越以來所見所歷的世間百態、不平之事、手中長劍斬斷的污濁,以及此刻心中那雖未言明卻已生根的念頭,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咔嚓,」

  仿佛某種無形的壁壘在體內破碎,洶湧的龍虎氣不再局限於溫養身體、提振精神的範疇,而是陡然質變,奔騰流轉間,與他的精神、意志更深層地結合。

  無數難以名狀、細微如塵卻又閃爍著微光的「絲線」,忽然呈現在他內視的感知之中。

  這些「絲線」並非實物,更像是……構成知識的某種原始「脈絡」、文字的筆畫、語言的結構、道理的框架、無法具體言說,它們混沌、交織、流動,瀰漫於周圍,也隱約連接著他自身。

  他的感官瞬間變得無比敏銳,不僅能清晰「聽」到更遠處嘍囉們壓低嗓音的交談、掩土時的沙沙聲,甚至能隱約「感知」到他們此刻或緊張、或興奮、或疲憊的情緒波動。

  眼前的世界也似乎更加「清晰」,不僅是物體的輪廓色彩,更仿佛能看到事物表面流轉的微弱「氣韻」——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觀感受。

  「嗬——」

  唐斌猛地吸進一口冷氣,周遭的世界,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慢放。

  最重要的變化,便在這一刻,唐斌莫名的發現,在對「語言」與「規則」那玄之又玄的認知層面,有些東西發生了變化。

  他恍惚間,仿佛真的伸出了一隻無形的手,「觸摸」到了一種力量。

  這力量不重,不猛,不顯山露水,卻奇異地根植於萬事萬物運行的根基之下。

  它似乎源於「定義」——就像「這是刀」、「那是印」、「他是官,我是民」;更源於對這定義的「修正」、「許可」與「禁止」——將「鋒利」修正為「鈍拙」,許「良善」通行,禁「奸邪」逞凶。

  這力量與刀劍的鋒芒、權勢的赫赫全然不同。

  它更為微妙,更貼近那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的世界運行的底層邏輯。

  尤其是在那些由人心約定、口舌言說、筆墨書就所構建的領域——「名分」是否端正,「契約」可否履行,「共識」是否牢不可破——在這裡,這股力量便有了承載與施展的憑依。

  但這並非全部。

  唐斌想起了之前公孫勝和他說過的儒道九境的相關言語,儒家一境『觀心碑』,初開文心,內觀自省。識海中如見一方古碑,照見自身本性初心與命運脈絡的起點,此為立命之基。

  前些日子他在山中所見碑影,或是斬殺狼妖時心頭浮現的微光,都是此境的徵兆。

  而突破至二境——「述聖言」之境,儒生才算真正登堂入室,觸摸到儒家「以文載道」、「以言塑世」力量的邊緣。

  「述聖言!」唐斌心中默念這三字,只覺得一股莊嚴浩大的意境從無名之處生出,與體內奔涌的熱流裡應外合。

  他仿佛看見一支飽蘸硃砂的巨筆,懸於青天之上,筆鋒所向,並非竹簡紙張,而是一條條流淌的光影脈絡。

  此刻的唐斌,初入此境,便自然而然明悟了自己所獲得的「權限」:

  他可以於自身或他人的命運「文本」之上,作下一些細節方面的的述聖言注,或者進行基礎的提振或抑制。

  如果按照唐斌前世的理解,就是能夠憑藉語言與意念,一定程度地修改或影響他人已有的「能力認定」或「狀態描述」。

  比如,一個人本來性格膽小,你批一「勇」字,或許便能激出其幾分血勇;一人正在病弱,你批一「安」字,或許便能讓其暫得喘息。

  但是,這並不是無中生有的神仙法術。

  這種修改,不能憑空捏造,也絕不能強行賦予對方完全不具備的素質。


  它更像是對已有事實的一種「強調」、「削弱」、「暫時遮蔽」,或是「進行有條件地重新詮釋」。

  就好像是在原有的墨跡旁加上朱紅的旁註、圈點、塗抹,使其在短暫時間內,呈現出些許不同的「意味」。

  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嚴苛的法則:

  其一,施展需有媒介,通常是語言,無論口出之言,還是筆落之字。言為心聲,字載道韻,但只有說出口、寫下來的東西,才能被認定。

  其二,施展需要消耗自身的龍虎氣與精神力量,絕非可以無休無止。

  其三,其效果的強弱,要受到雙方實力差距、事實基礎牢固程度、周遭環境干擾等很多因素制約,不是說想怎麼用就能怎麼用的。

  比方說,他沒辦法讓一個完全不懂醫術的郎中,突然變成扁鵲華佗。但他或許可以借言語之機,讓一位因牽掛家事而心神不寧的熟練郎中,「暫時忽略」或「短暫遺忘」某個本應熟稔的診斷要點。

  這不是剝奪其醫道知識,而是在他心神紛亂的基礎上,施加一重暫時的「蒙昧」,削弱其此刻的發揮。也就是說,那郎中醫術仍在,只是此刻狀態不佳,述聖言放大了此「不佳」,使其暫時蓋過了他本來嫻熟的醫術。

  又比方說,他無法將一個貪生怕死的懦夫直接點化為視死如歸的猛士。但他或許能在對方被逼至絕境、胸中尚存一絲血性未泯時,以言語相激,臨了暗運此力,「強調」並「放大」那一絲微弱血氣,使其在關鍵時刻,將那一點本能的悍勇,化為一霎那的勇氣。

  再想得深些,他現在無法憑空革去一個朝廷命官的職權。

  但若那官員的權柄本身存在模糊兩可、可容爭議之處,他的「言語」或許便能引動規則層面的微妙反應,增強這種爭議感,使得其命令在特定範圍內、特定對象身上,效力大打折扣。

  這能力聽起來似乎有些「唯心」,卻深深植根於儒家對「正名」的重視——「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在個人層面,他關乎對自我能力的認知與發揮;在人際與社會層面,則關乎角色、契約、規則的效力。

  唐斌此刻獲得的,便是初步介入這種「名實」關係的能力。

  當然,這只是初窺門徑。

  更高深的境界,或許能涉及更根本的規則,乃至「口含天憲」、「言出法隨」的傳說層次,但那對現在的他而言,還遙不可及。

  突破的過程說來複雜,實則只在唐斌閉目凝神的幾個呼吸之間。

  當他再度睜開眼時,瞳孔深處似乎有一抹溫潤而深邃的光華一閃而逝,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少了幾分純粹的武人的鋒銳,多了一份內斂的沉穩與隱約的威儀,那是一種掌握了一定「道理」力量後自然產生的氣度。

  「哥哥,一切已安排妥當,可以動身了。」

  先前那名嘍囉頭目上前稟報,他敏銳地感覺到唐斌似乎有些不同,但具體哪裡不同,又說不上來,只是態度愈發恭敬。

  唐斌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點了點頭:

  「好。傳令,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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