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正一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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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公孫勝目光轉向唐斌,語氣轉沉:

  「我師修為高絕,已然到了道家『伏丹火』之境,可他三年前和龍虎山當代天師有過一面之緣,回來之後只說對方『羽化有日,塵世天人』。」

  唐斌暗自咂摸著『天人』這兩個字,不動聲色問道:

  「這麼說來,這龍虎山天師是個有真手段的?」

  公孫勝微微頷首:

  「天師府歷代天師皆受朝廷敕封,享一品爵祿。可當代天師能穩坐龍虎山,令符籙三宗俯首,靠的可不僅僅是朝廷的恩寵。

  這位玄靖天師(避諱,請見諒)九歲嗣教,時值仁宗年間,天下瘟疫橫行,百姓十室九空。他駕雲親往東京汴梁,設下三千六百分羅天大醮,踏罡步斗,仗劍祈禳,七日七夜不眠不休,終借九天玄雷劈開疫瘴,救萬民於水火。

  自此「玄靖天師」之名震動朝野,仁宗親賜『三天輔元護國玄靖真君』金匾,懸於天師府三清殿上。」

  唐斌聽到三千六百分羅天大醮,心中一動,這可算是水滸故事的起點了,前世看水滸的時候本來以為那騎牛的小天師只是曇花一現,誰能想到這般厲害啊。

  說到這裡,公孫勝忽壓低聲音:

  「後來那玄靖天師還曾孤身持三五斬妖雌雄劍入鄱陽湖,三日三夜,雷火交加,將湖中為禍千年的翻江夜叉、覆海大聖等十大『叩本真』境妖物盡數誅滅。

  湖水接連三日為之大赤,有百姓於岸邊拾得妖鱗如甲,大者逾丈。

  從此之後,符籙三宗掌教親赴龍虎山,奉其為『符籙共主』,掌管三山符籙。」

  唐斌嘆了口氣:

  「如此道法,豈非神仙中人?」

  公孫勝搖頭苦笑:

  「神仙中人虛無縹緲,終究看不見摸不著。可這位玄靖天師一力創製的『正一雷法』,卻是實打實的有移山覆海之力啊!

  更遑論這些年其以一人之力力壓儒釋兩門,就連近些年來屢屢出大儒的儒門都不得不避其鋒芒。

  是以其人雖深居龍虎山,然其一言一行,足以牽動天下道門風向。錢求仁若真能攀附天師府,哪怕借得半句法旨,我等貿然動手,恐如蚍蜉撼樹矣。」

  公孫勝一番言語說罷,周圍一時安靜下來。

  移山覆海、誅滅千年大妖、三千六百分羅天大醮救萬民於水火……

  這等手段,已經不是「高人」二字可以形容,簡直是行走於人間的真仙。

  要是錢求仁真能攀附上這等存在,別說報仇了,便是回雁峰這三百餘弟兄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

  良久,唐斌緩緩開口:

  「這麼看來,大宋官府這碗水可不淺吶。」

  文仲容也嘆道:

  「小弟當年在邊軍的時候,也曾聽聞過『玄靖天師』的名號。

  邊軍中有傳言,說這位天師曾一劍斬斷陰山妖脈,令北地妖魔百年不敢南侵。當時只當是鄉野傳聞,不想竟是真的。」

  崔野雖聽得雲裡霧裡,卻也明白事情棘手,黑臉上滿是焦躁:

  「要是這麼說,咱們這仇便報不得了?難不成要等到那狗官老死?」

  「不是報不得。」

  唐斌搖了搖頭,目光卻漸漸堅定起來:

  「不過是不能再像先前那麼莽撞了,這些賊廝本就到處勾連一氣,咱們也得好生準備才是。」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公孫勝,神色間帶了幾分鄭重:

  「賢弟,唐斌心頭一直有些疑問,只是涉及到了尊師羅真人,不知當問不當問?」

  公孫勝拂塵一擺,坦然道:

  「兄長但問無妨!我等既為兄弟,何須甚麼避諱?」

  「之前聽賢弟言語間的意思,尊師羅真人似乎並不在這符籙三宗之中,不知道這其中是不是什麼隱情?」

  唐斌頓了頓,略一斟酌,再次開口:

  「若是涉及尊師私密淵源,賢弟卻也不必為難。」

  公孫勝聞言,卻是搖頭輕笑,眼中掠過一絲追憶之色:

  「兄長多慮了,此事倒也不是甚麼不可說的隱秘。

  我師羅真人,本是正一道脈嫡傳,若論根腳,與龍虎山張天師一系同出玄門,皆奉太上為祖。


  不過我師尊自幼性情疏闊,不喜歡世情羈絆,雖修的也是正一法籙,卻從不以符籙三宗弟子自居,也沒有受過朝廷半紙敕封、半寸紫衣。」

  他抬頭望向遠山雲靄,聲音沉了幾分:

  「師尊常言:

  『道法自然,豈在符章?心通天地,何須印綬?』

  他早年便離了宗門,雲遊四海,訪名山、涉大川,餐霞飲露,鍊氣修真。因他行事飄忽,不拘俗禮,同道中人多敬稱其為『逍遙散人』,取的是《莊子》『逍遙遊』之意,謂其心游物外,法隨自然。」

  公孫勝說到此處,語氣中透出幾分傲然:

  「要是論修為境界,我師三十年前便已至道家中品『伏丹火』之境。

  彼時他於二仙山山巔結廬,夜觀星斗,晝采日精,龍虎交媾于丹鼎,鉛汞伏煉於黃庭,早已紫府洞開。

  如今距那陰神夜謁、乘月游霄的『游霄景』境界,只怕已非一步之遙,而是觸手可及了!

  呵!至於那張家天師所謂『人間天人』,我師難道就當真弱於他麼!?」

  他略作停頓,目光微凝:

  「只是師尊向來低調,從不與人爭鋒罷了。

  他曾笑言:『修行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何必顯山露水,惹來紅塵紛擾?』故而世間知其深淺者,也是寥寥無幾。」

  唐斌聽得心神微動,不由追問:

  「如此說來,羅真人對而今符籙三宗的做派,頗不以為然?」

  公孫勝頷首,語氣轉冷:

  「師尊平生最重道心二字,我二仙山一脈向來推崇『道在人心,不在山門;法在濟世,不在符籙』之言。

  而今三宗弟子,多耽於朝廷敕封、香火供奉,畫符念咒只為權貴驅邪,設壇建醮但求金銀滿斛,早已失了道家濟世度人的本心了!」

  說到這裡,他冷笑一聲:

  「昔年我隨師雲遊,曾見龍虎山道士以遁甲法為豪商鎮宅,茅山法師以禳星術替權貴延壽,閣皂山弟子以度亡科儀斂取百姓血汗錢。

  祖師符籙竟成交易之物,太上道法淪為權勢之奴。師尊每見此景,常扼腕嘆息:

  『此非道也,乃術也;非度人也,乃自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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