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石心泣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循著盤陀陀的感應,他們逐漸偏離主道,來到一處背陰的山坳。此處藤蔓格外茂密,幾乎遮蔽了天光,氣氛也更顯陰森。

  盤陀陀忽然停了下來,石手指向坳底一片格外濃密的陰影處,聲音驚疑:

  「那裡……那裡的『根』最密!涼氣最重!還有……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纏在下面,還在動著,像是……像是睡著了在喘氣!」

  兩人循著盤陀陀所指,往裡面緩步探去。

  越往裡走,周遭景致越發詭異。

  時值深秋,本應草木凋零,此處卻反常地生著大片墨綠色苔蘚,厚如氈毯,踏上去綿軟濕滑,了無聲息。苔蘚間偶見零星白骨,或為鳥雀,或為狐兔,皆已風化發黑,表面覆著一層黏膩的灰白色菌絲,在昏暗光線下幽幽泛光。

  盤陀陀石軀微顫,低聲道:

  「這裡的『水』……不流了。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

  公孫勝俯身細細觀察,以指尖輕觸苔蘚,入手冰涼刺骨,竟隱隱有吸附之力。

  他眉頭緊鎖,掐訣感應,片刻後沉聲道:

  「這不是天然苔蘚,乃陰氣凝結所化,能緩慢汲取活物精氣。看來那大凶之物,不僅拘魂造夢,更在潛移默化中抽吸整座山的地脈生機。」

  正說著,前方山坳深處,忽傳來一陣極輕微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那聲音飄忽不定,似女非女,似童非童,夾雜著山風嗚咽,聽得人脊背生寒。

  盤陀陀嚇得石軀一縮,險些滾倒在地。

  唐斌按住它肩頭:

  「不要怕,仔細聽,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盤陀陀強定心神,將石耳貼緊地面。木石之靈與大地共鳴,聽覺遠比人類敏銳。

  片刻後,它抬起石臉:

  「在……在那邊的崖壁下面,裡面有些不尋常的動靜,還有……還有很濃的『苦味』。」

  「什麼苦味?」公孫勝追問。

  「唔,不是嘴巴嘗的那種苦,」

  盤陀陀努力形容:

  「是心裡發苦、發酸的那種味道,小怪以前在餓死的小動物旁邊聞到過,但這次……這次濃得多,也……也酸得多。」

  唐斌與公孫勝不敢掉以輕心,各執兵刃符籙,由盤陀陀引路,小心翼翼朝那崖壁摸去。

  行約百步,繞過一叢生得奇形怪狀、枝幹扭曲如人臂的枯樹,眼前豁然出現一道天然岩縫。

  岩縫寬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內里幽深黑暗,正有啜泣聲從中隱隱傳出來,時斷時續,如怨如訴。

  岩縫邊緣生著數株異樣植物:莖稈漆黑,葉片呈暗紫色,形如人手,無風自動,緩緩開合。

  公孫勝倒吸一口涼氣:

  「此草只生長在冤魂聚集、陰氣極重之地,能自發吸引遊魂靠近,慢慢吸食魂力。看來此處……便是那大凶的巢穴入口了。」

  唐斌握緊拳頭,沉聲道:「既已尋到門前,豈有不入之理?先生,我打頭陣,你居中策應,盤陀陀殿後,隨時警示地氣變化。」

  公孫勝點頭,自懷中取出一枚鴿卵大小的明珠,默誦咒文,那明珠便泛起柔和白光,照亮前方數尺。

  他又取一張符貼在唐斌後背,這才示意可以進入。

  三人依次側身擠入岩縫。初時狹窄逼仄,石壁濕冷滑膩,觸手似有黏稠液體。

  行十餘步後,通道漸寬,竟是一處天然石窟。明珠光照下,可見石窟約三丈見方,穹頂倒懸鐘乳,地面凹凸不平,積著淺水,一股子寒氣撲面而來。

  而那啜泣聲,此刻已經清晰可辨,正是從石窟深處一塊突兀的巨岩後傳來!

  唐斌示意公孫勝與盤陀陀止步,自己緩步上前,繞到巨岩側面。

  只見岩後地面,赫然跪坐著一道朦朧身影!

  那身影似人非人,下半身與地面岩石融為一體,呈灰白之色,紋理粗糙如普通山石;上半身卻依稀是女子形貌,披散長發,衣衫襤褸,雙臂環抱胸前,不住顫抖。

  她背對來人,低垂著頭,長發遮面,只能看見瘦削肩背隨著啜泣輕輕聳動。

  她周身散發著淡淡的、與周遭岩石同質的灰光,那灰光如呼吸般明滅,每次明滅,石窟內的陰冷之氣便加重一分。


  「這……這是……」

  盤陀陀躲在公孫勝身後,聲音發顫:

  「她身上有我們石靈的味道,但……但又混著好濃的『人苦味』!小怪……小怪從沒見過這樣的……」

  公孫勝面色凝重至極,低聲道:

  「石靈本是無情之物,得天地造化、日月精華,方開靈智。

  此物卻似將人的怨魂強行與石靈融合,難怪能布下那等虛實相生的槐國幻陣!人魂執念為引,石靈地脈為基,二者相合,便成這非人非石、怨念深重的怪物!」

  此時,那跪坐的石靈女子似乎有所察覺,啜泣聲戛然而止,緩緩地轉過頭來。

  長發滑落,露出一張蒼白如石、五官模糊的臉。

  臉上無眼無鼻,只有兩道深深凹陷的痕跡,如淚溝蜿蜒。本該是嘴的位置,裂開一道細縫,一張一合,發出嘶啞斷續的聲音:

  「誰……誰來……打擾……我的……清淨……」

  聲音空洞,帶著岩石摩擦般的質感,卻又奇異地夾雜著女子哀戚的餘韻。

  唐斌強忍心頭寒意,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

  「我是蒲東唐斌,這位是薊州公孫勝先生。我等途經回雁峰,見山中異象,特來探查。敢問……尊駕何人?為何在此設陣困人,更拘禁山中好漢魂魄?」

  那石靈女子聞言,模糊的面孔似有波動。她「看」向唐斌,雖無眼眸,卻讓唐斌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注視。

  「何人……我是何人……」

  她喃喃重複,聲音忽高忽低,時而如少女嗚咽,時而如老婦嘶嚎:

  「我……我是回雁峰下……松溪村的……阿秀……」

  「阿秀?」唐斌心中一動:

  「你既是山下村民,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又為何要在此害人?」

  「害人?我害人?」對方的聲音陡然尖厲起來,周身灰光暴漲,石窟內陰風驟起:

  「我不曾害人!是那些人害我!是這世道害我!是那姓趙的畜生害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