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回雁勝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循山道向北行去。

  此時日頭已漸漸西斜,山影拖得老長,林間光景明暗交錯。

  公孫勝步履輕捷,顯然修為頗為不俗;而唐斌雖連日奔波,但體內那股金氣流轉不息,竟野不覺十分疲乏,只暗自調息,將方才所聞的修行關竅在心中反覆咀嚼。

  又走了大半天,翻過兩道險峻山樑,眼前豁然開朗,這才堪堪走到回雁峰地界。

  遠遠望去,只見主峰巍然聳立,形如巨雁引頸向天,峰頂雲霧繚繞,恍若雁首沒入霄漢;

  兩側山巒迤邐展開,層巒疊嶂,恰似雙翼垂雲,欲振翅而飛。時值深秋,漫山紅葉如火,間雜著蒼松翠柏的濃綠,被夕陽餘暉一照,竟泛起一層金紅交織的流光,端的是一幅難得的錦繡畫卷。

  山腳處,一道清溪自石隙間蜿蜒而出,水聲淙淙,如鳴佩環。三五頭野鹿正低頭飲水,茸角映著波光,神態安閒自在。

  溪畔野菊叢叢,黃白相間,隨風搖曳生香。忽聽得「撲稜稜」一陣響,幾隻山雀從林間驚起,振翅掠過枝頭,啼聲清亮婉轉,在山谷間迴蕩不絕。

  更遠處,幾縷炊煙裊裊升起,隱約可見竹籬茅舍點綴於山腰,儼然一派世外桃源景象。

  陽光斜斜照下來,將峰頂那繚繞的清氣映得如同薄紗,時而聚攏如絮,時而散作輕煙,在蒼松翠柏間流轉徘徊。

  山風過處,松濤陣陣,攜來草木清氣,沁人心脾。唐斌深吸一口氣,只覺肺腑間一片清涼,連日奔波的疲憊都好似被這山水靈氣洗滌去了幾分。

  唐斌立在道旁,望著這般景象,心下不由暗暗思忖:

  「水滸裡面崔埜(ye,野的古體,後文用野)、文仲容幾位兄弟,正是在這回雁峰落草的。如今我魂穿此界,雖然現在時間還早,但看這番山明水秀的光景,哪有什麼妖魔盤踞的樣子?倒像是道家典籍里所述的洞天福地了。」

  轉念又想:

  「莫非公孫勝的師父羅真人的推演有問題?或者是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變故,那『至陰大凶』已經離開了此地?如果真的是這樣,崔野、文仲容諸人或許尚在峰中,正可尋他們一同幹些大事!」

  他正暗自思量間,卻見公孫勝也停了腳步,眉頭微蹙,一雙眸子精光閃爍,不住掃視四周山勢。

  唐斌回頭問道:

  「一清先生,我看此地氣象祥和,草木豐茂,溪鹿安然,不像是有妖氛穢氣的模樣,莫非有什麼別的蹊蹺?」

  公孫勝面色凝重,並不答話,只將手探入袖中,取出三張二指寬、四寸余長的黃符。那符紙紋理細膩,隱隱透出硃砂勾勒的雲篆雷紋。

  他左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咒語剛落,只見三張黃符無風自動,從他掌心緩緩飄起,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分別飛向東南、正北、西向三處山坳。

  符紙去勢甚疾,卻落處無聲,堪堪懸於三株老松的梢頭,隨即光華一隱,沒入枝葉之間,再難尋覓蹤跡。

  等施符完畢,公孫勝這才拂了拂袍袖,沉聲答話:

  「此乃『三才探煞符』,取天地人三才之位布下。若方圓十里內有邪氣侵染,無論妖魔穢炁、混沌殘息,符紙自會轉作焦黑。」

  他頓了頓,眼中憂色未減,望向主峰那繚繞的清氣,緩緩道:

  「只是此刻符籙毫無反應,確實蹊蹺。

  貧道初觀此地,也是只覺得山明水秀,靈氣盎然,不似凶孽巢穴。但我師尊羅真人修為已臻『伏丹火』圓滿之境,能窺天機、察地脈,既然有言在先,說這回雁峰數月前有至陰大凶盤踞,聚斂山川戾氣,致使原本聚義的好漢或死或逃……那就定然不會無的放矢。」

  他轉身看向唐斌,神色鄭重:

  「唐兄弟,這世間最險惡的,未必是那等面目猙獰的妖魔。有時恰恰是這般看似祥和的表象,內里卻暗藏殺機。昔年商周封神之戰前,那紂王的朝歌城亦是笙歌鼎沸、錦繡成堆,誰知轉眼就成了修羅場?何況……」

  公孫勝抬手指向峰頂清氣:

  「兄弟且細看那雲霧流轉之勢,是否過於規整了些?尋常山嵐,隨風聚散,變幻無方;此處的清氣卻似有靈性一般,始終縈繞峰頂三丈之處,不升不降,不散不凝……這可不是什麼天然氣象。」

  唐斌聞言,凝目細細看去。

  果然發現那峰頂清氣雖薄如輕紗,但邊緣處隱隱有層疊之紋,像是被人以無形筆鋒勾勒出來一樣。


  此時夕陽又沉下幾分,金光斜射,那清氣竟泛出極淡的七彩暈芒,美則美矣,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看到這裡,他猛然發覺了更多異常,當即開口:

  「確有蹊蹺!自我們踏入此山界碑以來,除了方才那幾隻山雀,少有其他鳥獸之聲,而且那溪邊飲鹿,也始終低頭不動,像是在啜飲,但卻半晌未曾抬頭,是木雕泥塑一般。」

  說完,唐斌心中一凜,多了幾分謹慎。他前世治史,常讀志怪筆記,深知「事有反常必為妖」的道理。

  當下暗運心神,嘗試感應周遭龍虎氣的流轉。白日裡龍氣本應如淡金絲縷自地脈升騰,虎氣似銀灰薄霧貼地流淌,二者交融,滋養萬物。可此刻細細體察,卻覺那龍氣升騰至半山腰處便悄然折轉,似被無形之力牽引,緩緩匯向主峰方向;虎氣更是稀薄異常,幾乎難以察覺。更奇的是,山間草木清氣雖充盈,卻少了一股鮮活勃發的生機,反而透著幾分沉滯。

  唐斌和公孫勝對視一眼,不動聲色的站近了幾分。

  「妖物修行,到了『蛻凡胎』之境,便能初步化形,靈智大開。若是那種積年的老妖,甚至懂得營造洞府、布設禁制,將巢穴偽裝成仙家福地,誘騙過往行人、修士入彀。」

  公孫勝一邊開口解釋,一邊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青銅羅盤,此刻指針正微微震顫,指向正是主峰方向。

  「我這『定煞盤』雖未劇烈反應,但指針始終不離主峰,說明那裡確有非常之物。」

  唐斌默然片刻,忽然想起一事:

  「先生之前說,這回雁峰原是好漢聚義之地,是後來才的生變故。那峰中或許尚有未受魔染的好漢藏匿?我們可否先尋個隱蔽處探查,莫要打草驚蛇?」

  「正該如此。」公孫勝收起羅盤,指了指西側一片茂密的楓林:

  「那處林木深秀,加上地勢比較高,想來可以窺見主峰全貌。我們趁著天色沒有大暗,先去林中暫歇吧,待入夜後,觀星望氣,再做計較。」

  兩人當即折向西行,步入楓林。

  林中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踏上去沙沙作響。公孫勝沿途又撒下幾枚銅錢大小的玉符,布成簡易的預警禁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