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文武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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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融合了原身全部記憶的唐斌,卻敏銳發現了一個更深層、更模糊、甚至被原主下意識忽略的念頭:這龍虎氣,似乎並不是一直存在的。

  它真正開始在大宋疆域內或者說在這方世界顯現能被感知和利用的跡象,似乎是在本朝那位太祖皇帝龍馭賓天之後。

  更耐人尋味的是,在原身的記憶碎片裡,太祖皇帝打天下時那些金戈鐵馬、氣吞萬里的傳奇故事裡,也不太能找到關於藉助龍虎氣克敵制勝的詳細記載。

  斧聲燭影!

  腦子中靈光一閃而過。

  唐斌自然知道這個典故。

  這就很有意思了!

  也就是說,趙大死之前的世界更為貼近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看這情形,這趙大一死,有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就發生了變化。

  唐斌感到一種濃濃的既視感,這和水滸裡頭的「洪太尉誤走妖魔」簡直是如出一轍啊。

  也就是說,從開寶年間趙大駕崩,到如今宣和年間,大宋歷經七朝近一個半世紀裡,三教之人慢慢的摸索出了和以前大不相同的修煉道路。

  或者換而言之,以前各教典籍中的那些修煉法門,起作用了!

  最直觀的作用,便是強身健體。

  那些對龍虎氣天生親和力高的人:或是筋骨特異,或是心性質樸,抑或是經過特殊法門引導,身體就會發生顯著的變化。

  氣力倍增,筋骨強健如鐵,反應速度與身體靈敏度遠超常人,飛檐走壁、力扛千斤不再是傳說。

  軍中精銳、大內侍衛、乃至一些走鏢的豪俠,多有此等人物,他們是龍虎氣最基礎的受益者。

  這其中的佼佼者便是那「面涅將軍」,從一個被刺配充軍的「黥面」小卒一直干到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的狄青了。

  水滸裡面說他是武曲星轉世,這個保不保真唐斌不知道,但前身記憶里堅定相信狄青舉起幾百斤的大石頭跟玩兒一樣,這就不是人力能達到的了。

  再聯想到史載狄青每戰披頭散髮、戴銅面具衝鋒,西夏軍呼之「天使」。

  只能說,是有一定說法的。

  而龍虎氣的神異之處,還不僅僅是筋骨體魄而已。

  它更是諸多千奇百怪、秘而不宣的法術得以存在的根基。這些法術,大多掌握在三教的傳承者手中,或藏於深山古觀佛寺,或隱於世家大族,或錄於皇家秘庫。

  原身雖說是個不大不小的軍官,可畢竟沒什麼根基,自然無緣得見什麼真正的大「法術」,只是從市井傳聞、志怪筆記中中,零星捕捉到一些令人心馳神往又毛骨悚然的描述:

  符籙可引動風雷,咒言能驅役陰兵,法器能護體辟邪,更有甚者,言及可呼風喚雨、撒豆成兵……這些,顯然都超越了「強身健體」的範疇,觸及了更高層次的龍虎氣運用。

  而且,原身在最後那幾天經歷的種種情形無疑也證明了一點:這個世界是不是高魔他不知道,但至少低魔乃至中魔還是有的。

  想到這裡,唐斌用力晃了晃腦袋,又聯想到昨夜莫名其妙在亂葬崗的屍體上看到的「碑文」,一個念頭油然而生。

  拋開武力不談,自己應該也能夠運用這龍虎氣啊!

  想到這裡,他開始更系統地梳理原身關於儒釋道三家如何運用龍虎氣的零星知識。不過也並不是什麼系統的學問,更像是原身道聽途說或從雜書裡面自己琢磨出來的。

  對於看到的碑文,唐斌不由自主的聯想起儒家來,在大宋的讀書人看來,這龍虎氣與天地正氣、王朝氣運、聖賢道理本是一體的。

  讀書人修身養性,研讀經義,明悟道理,其胸中涵養的「浩然之氣」,便是引導、駕馭龍虎氣的關鍵。

  修為高深的大儒,心念一動,引動龍虎氣,言出法隨也不是沒有可能。一句正氣凜然的呵斥,可令奸邪膽寒,甚至能短暫壓制低階的邪祟法術。

  更有傳說,那些修煉有成的儒門修士,提筆書寫蘊含大道的文章或詩詞,字跡便能引動龍虎氣共鳴,顯化異象,或護佑一方,或誅邪破妄。

  最為獨特的是,官印被視為溝通、調動王朝龍虎氣的關鍵媒介。

  朝廷命官,尤其是州府大員、封疆大吏,其官印不僅代表著權力,本身也因承載了朝廷法度和萬民信仰(或者說,是朝廷對龍虎氣的某種「授權」),從這一方面來看,這便是一件強大的「法器」了。


  藉助官印,朝廷命官在其轄境之內,便能有限度地調動與驅使這片土地上匯聚流轉的龍虎氣。

  這個時候的用途就多了,既可以形成庇護結界,庇護官署要地乃至一方百姓免受邪祟侵擾;也可以引動煌煌正氣,鎮壓妖魔作亂,滌盪污穢;

  更玄妙的是,在法理轄制之內,它能對懷有敵意的修士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制,削弱其神通法力,這就是所謂「官法如爐,煉化異端」了。

  這或許正是朝廷對科舉取士、對官員銓選如此錙銖必較、慎之又慎的核心原因之一了。

  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念頭已然通達,唐斌心中不由得浮想聯翩起來:

  「自己前身明明是蒲東巡檢司里弓馬嫻熟的武人,就算是能引動龍虎氣,也應該是飛刀飛劍這類才是,但自己在亂葬崗上醒的時候看到的卻不是什麼刀光劍影,反而是那等古怪『碑文』,這又分明文人才應該有的情況。莫不是……

  「嘶——」

  唐斌倒吸一口涼氣,牽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莫不是……他眼下這副皮囊還有什麼特殊之處不成?有武夫的筋骨底子,又有文人的什麼『文心』?」

  他暗自嘀咕,頗有些哭笑不得:

  「這倒有些不倫不類了,他以後是該掂刀呢還是……」

  念頭再轉,唐斌的心思又飄回了前世。

  其實想一想也對,他前世本碩博一路下來多少也算是多年寒窗,雖然沒有正經專攻過什麼八股時文,可讀過的書、鑽研過的史冊、觸碰過的道理,怕是比此間許多皓首窮經、只為博個功名的腐儒,要龐雜深邃得多!

  真要論起來,類比個如今的進士應當不算過分的。

  這倒也不是什麼莫名的優越感,主要是他來自的那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所接觸的知識廣度與思維深度,是此世皓首窮經的讀書人難以想像的。

  站在歷史巨人肩膀上的俯瞰視角,足以讓他對許多經典有著超越時代的批判性理解。

  時政策論?他見識過更複雜的社會結構,更宏大的全球博弈,腦海中裝著的是千年的歷史經驗與教訓。那些在此世看來棘手無比的治理難題,在他眼中,或許早已有了被驗證過或證偽過的答案模板。

  就像一個掌握了微積分的大學生,你讓他再回頭去解那「雞兔同籠」,自然是信手拈來。

  這就不是什麼才智碾壓了,僅僅是眼界不一樣,純屬見識碾壓罷了。

  而這見識,想來恰恰與這方天地的根本力量——「龍虎氣」息息相關!

  唐斌不由得欣喜了幾分,前身的記憶明明白白,這龍虎氣乃是大宋的立國之基,是天道賦予正統王朝的規則之力,化為樊籠,既護佑江山,亦禁錮萬靈。

  而駕馭龍虎氣顯然需要極高的悟性、知識底蘊乃至精神力量,唐斌自覺,至少在這一方面,他擁有著這個時代土著們無法比擬的「軟實力」。

  這不正是他唐斌如今最大的依仗麼?

  想到這裡,唐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底氣:

  那些生於此世、長於此世的『土著』,縱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之人,其眼界格局,終究被這時代的牢籠所囿。他們所思所想,終究跳不出三綱五常、帝王心術的窠臼。

  而他見識過更宏闊的天地,知曉王朝興廢的周期鐵律,明白生產力才是根本,又是系統學習過『屠龍之術』的!

  這麼一看,以後當真是廣闊天地,大有可為啊!

  心潮澎湃間,唐斌下意識地收攏五指,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臂膀間虬結的筋肉瞬間賁張,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沿著血脈奔涌開來。

  這感覺,遠遠不是前世那副亞健康的體質所能比的!

  「好!」唐斌幾乎要喝彩出聲。原主的記憶碎片翻湧上來:

  邊關風雪中舞動長槍大戟,與遼人游騎白刃搏殺,一身外家硬功已臻化境,等閒十數條壯漢近不得身。再加上素來喜歡些雜學,對一些「武修」的技法也不是沒有了解。

  縱是之前血戰巡檢司,中符咒、受陰煞飛劍、硬撼獬豸官印,筋骨百骸幾乎被打碎,此刻竟也能撐住不死,甚至隨著心念轉動,氣血竟有緩慢復甦凝聚之勢!這具身體的根基之厚實,恢復力之頑強,簡直駭人聽聞。

  「這方天地,既有那等驅符馭劍、觀星卜命的僧道,更有傳說中的古神遺脈、山精水怪……甚至那能鎮壓邪祟的古廟神異。」


  唐斌的眼神慢慢變得凝重起來,想起昨夜亂葬崗那坐起的屍骸,脊背仍隱隱發涼。

  也幸虧是原身筋骨強健,肌肉紮實,這點武力值雖然未必能橫行無忌,但強健的體魄永遠是革命的本錢。

  至少,在應對可能的風險時,可以多幾分自保的底氣。

  唐斌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他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擁有這般「複合型人才」的底子?

  這麼看來,如今自己算是文武雙修啊!這底子似乎都還算……過得去?

  這結論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個前世埋首故紙堆、與刀槍絕緣的歷史學青椒,一朝魂穿,竟成了個能文能武的異類!這底子,豈止是「過得去」?簡直就是老天爺硬塞過來的一份潑天機緣啊!

  就在唐斌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愈發高漲的時候,

  「咕咕——!」

  一聲極不雅的聲音將他從飄飄然的思緒中猛地拽了出來。

  飢餓感突然襲來,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發出抗議之聲的腹部,無奈苦笑起來。

  是了,差點忘了。這龍虎氣再玄妙,以後前程再可期,拳腳功夫再厲害,終究還是抵擋不住最基礎的生理需求。

  這具身體重傷初愈,又經歷了靈魂交替的劇烈動盪,能量消耗巨大。

  再加上,從醒來到現在,還沒正經吃過什麼東西。

  罷了,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唐斌揉了揉依舊有些隱隱作痛的腹部,無奈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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