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兜兜轉轉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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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賀全安點了點頭,兩人已經走到了一棵梧桐樹下,略微等待後,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出現在兩人眼前。

  蘇婉芝搖下車窗,對兩人招手,示意讓他們上車。

  上車後,一腳油門回到他們最新據點。

  上次戴雨濃的經費一到,除了發給所有潛伏人員拖欠的工資以外,還重新設立了幾處據點,還買了一輛福特轎車。

  蘇婉芝還用自己名義開了一家雜貨店。

  現在軍統上海站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廣了。

  .........

  另一邊,林言已經抵達中山醫院,下車後直奔二樓手術室。

  剛到門口,大內暢三握住林言的手:

  「林醫生,麻煩你了。」

  「別握手了,救人要緊。」

  林言掙脫後進入手術室。

  手術室內,大和信弘等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林言一邊戴手套,衣服,一邊聽大和信弘介紹病情,很快了解了傷者的情況。

  傷者中彈位置在左胸位置,極有可能傷到了肺。

  麻醉已經完成。

  林言站到手術台前,無影燈下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日本人,臉色灰敗,嘴唇發紫。

  他的左胸上方有一個拇指大小的彈孔,彈孔周圍有一大片青紫色的瘀斑。

  情況並不算嚴重。

  林言知道,如果真的貫穿肺部,這個人等不到自己來就死了。

  「開胸。」

  林言伸出手,大和信弘立刻把手術刀遞到他手裡。

  刀尖沿著彈道的方向切開了傷口,血液從切口湧出來,大和信弘拿著吸引器在旁邊等著,見血湧出來就把探頭伸進去吸。

  林言沒有急著往下探。

  他停了一下,用紗布壓住切口的邊緣,把視野固定住,然後換了一把止血鉗,夾住了一根正在滲血的小血管。

  血管被夾住之後,出血立刻少了很多,視野清晰了一些。

  「拉鉤。」

  大和信弘放下吸引器,接過牽開器,小心翼翼地將切口向兩側拉開。

  肌肉纖維被撐開,露出底下的筋膜和肋骨。

  林言的目光落在第二根肋骨上。

  骨膜表面有一道淺淺的擦痕,子彈從這裡擦過去的。

  「肋骨沒斷,擦了一下,骨膜損傷,不需要處理。」

  他的手指帶著止血鉗繼續往下探,繞過肋骨的邊緣,進入了肋間隙。

  這個地方很窄,正常人的兩根肋骨之間只有不到兩指寬的距離,子彈就是從這個縫隙里鑽進去的。

  林言的手指探進去立刻發現不對勁。

  「胸膜穿了。」

  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手術室內所有人都緊張了。

  「內窺鏡!」

  林言知道,此刻必須用內窺鏡了。

  亨利發明的內窺鏡雖然沒有給日本人供應,但林言知道,這麼長時間,日本人絕對搞到了。

  不多時,內窺鏡遞了過來,林言立刻操作內窺鏡從縫隙中伸進去探查。

  很快,林言發現了彈頭,穿破胸膜停在肺的表面。

  肺部也有一個不到兩厘米的破損部位。

  運氣很好,子彈穿透胸膜後沒了動力,被肺部頂住,肺部只有表面損失,不致命。

  林言直起身,從目鏡上移開眼睛,伸出手:

  「鑷子。」

  大和信弘趕緊從托盤裡拿起一把細長的彎鑷子,遞到林言手裡,又忍不住問了一句:

  「不用再擴大切口嗎?直接從肋間隙取?」

  林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鑷子探入切口,食指和拇指捏住鑷柄,靠著內窺鏡的引導,慢慢推進,架住子彈尾部緩慢用力。

  不多時子彈被取出。

  「叮。」

  彈頭落在托盤裡,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


  林言沒有看托盤一眼。

  他的注意力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那個不到兩厘米的肺裂傷。

  「圓針,三號線。」

  大和信弘立刻把針遞過來,針已經穿好了線。

  林言接過針,彎下腰,在內窺鏡的引導下,將針尖對準肺裂傷的一端。

  兩針兩結,裂口被完全閉合了。

  胸膜的破口很好處理,縫合很快完成。

  縫完胸膜之後,林言用生理鹽水沖洗了胸腔,安置好引流裝置。

  確認沒有問題後放下清洗胸腔的注射器,對大和信弘點頭示意:

  「可以關了。」

  肋間肌縫了兩針,最後是皮膚。

  最後他用紗布覆蓋了切口,外面再蓋一層棉墊,用膠布固定。

  大和信弘一直在旁邊看著,沒有再插過一句話。

  他知道,每一步中山醫院或許有人能做到林言的速度,但沒人能有他的判斷力和熟練度。

  「肺的裂傷不大,胸膜縫了之後要注意觀察引流量,術後第一個二十四小時如果超過三百毫升,或者引流液的顏色突然變深,馬上聯繫我。開放性胸外傷本身感染風險就不低。磺胺嘧啶,一天四次,連用五天。」

  林言最後吩咐道。

  大和信弘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林言的吩咐。

  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清洗完之後,剛脫下手套,大和信弘已經三條大黃魚拍在林言手中。

  林言數量收起大黃魚,點了點頭,轉頭推開手術室的門。

  門外大內暢三已經等候多時。

  「你好,手術很成功。」

  「多謝。」

  「應該的。」

  林言微微點頭,便往樓下走。

  樓梯拐角的時候,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音:

  【姓名:山中正夫】

  【職務:同文書院特務】

  【代號:櫻花4號】

  【狀態:重傷術後】

  【關聯情報片段獲取:

  1,山中正夫於40分鐘前追捕軍統分子,擊中對方,也被對方擊中,後大內暢三親自送來中山醫院。

  2,山中正夫是楓林橋偷襲土肥原機關的八人之一,現已編入同文書院正式名單,另外七人的姓名分別是:殿平昌一............

  3,七人現在分布在法租界台拉斯脫路9號以及公共租界大通路5號兩個據點,兩個據點各有20多人,一旦通道有事,第一時間支援。】

  好好好,這個山中正夫竟然是那八個湯姆遜衝鋒鎗槍手之一。

  既然如此,可操作性可就大了。

  還有,那個上次做自己副手,這一次在病房外面的老小子就是大內暢三,這倒是有些意外。

  名字和臉,對上了。

  林言下樓後,褚萬霖便迎了上來。

  「怎麼樣?」

  「人救活了,手術費拿到了,回家。」

  ...........

  林言回到家,便見到客廳桌面那張欠條。

  拿起來一看。

  「今欠林醫生診金大黃魚一條。邢從舟。」

  喲,用真名,不常見。

  是條漢子。

  林言收起欠條,放入儲物空間,瞥了一眼衣帽架,少了一件外套。

  沒收到診金還搭進去一件外套,這買賣虧了啊。

  回到臥室躺下後,林言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動作。

  目前最重要的情報有兩個。

  一個是那八個人的姓名,第二個是兩個據點的地址。

  如果把兩個據點的地址透露給賀全安,他們肯定會以最快的速度突襲這兩個據點,因為這幫人在做的事就是支援武漢會戰的日軍,同時還傷了軍統的人。

  但這樣的話效果不算最好。

  最好的還得是把這八個人的姓名先給到土肥原賢二手上。


  如果土肥原賢二拿到這個名單,無論怎麼樣不會忍氣吞聲的。

  要知道,這些人可是讓他的土肥原機關損失21個人,這口氣不可能不出。

  只是現在最難的是名單怎麼送。

  嘆了口氣,林言決定把這個頭疼的問題交給「水牛」。

  拿出紙和筆,寫了兩張紙,分別搓成球放入儲物空間。

  第二天一早,林言在經過許氏藥材鋪的時候,把兩個球彈入信箱。

  ........

  許伯年最近很清閒,沒有接到任何任務,藥材鋪的生意也馬馬虎虎,該缺的藥材缺得很,合作的中醫館有的欠帳都夠再開一家醫館了。

  不過這些他都能忍。

  因為上次賣掉10瓶青黴素的500條大黃魚,讓整個地下黨經費充足,他這邊不至於垮掉。

  世事艱難,各方能幫襯的都只能幫襯著。

  吃完早飯,他例行檢查信箱,立馬發現裡面的兩個小球。

  收入袖口後,感嘆一聲:

  「哎,這仗要打到什麼時候去啊,想出去進點藥材都難,三七沒了,黃連、黃芩、黃柏也沒了,貝母甘草也快斷貨了.......」

  感嘆完一轉身,身後沒人,他接著唉聲嘆氣地回到裡屋,查看紙條。

  攤開第一個紙條,上面寫著八個人的名字,標註了中文和日文,這些人是楓林橋事件中突襲土肥原機關的人,也是同文書院的人,備註收件人土肥原賢二。

  看完之後,許伯年倒吸一口涼氣。

  之前他猜測過當時楓林橋事件的各種可能性,就是沒猜過是同文書院乾的。

  他手裡的情報有限,沒辦法全方位評估,只能猜。

  看到最後收件人土肥原賢二,他就懂了「青鳥」這是要讓他們狗咬狗。

  攤開第二張紙,上面是一個尋人啟事,要求土肥原賢二那封信送到之後發表。

  雖然不懂尋人啟事發表時間為什麼有嚴格要求,但他已經開始期待「青鳥」這番操作的效果了。

  關於如何把土肥原賢二那封信送到,他不敢貿然行動,得以玉兔的名義讓江蘇省委劉同志出手。

  現在江蘇省委在上海發展了上千人。

  這些人雖然保密等級不如自己這條線,但人脈廣啊。

  穿梭法租界、公共租界、虹口易如反掌。

  打定主意後,他將第一份紙條謄寫了一份,日文名字那裡花了不少功夫,謄寫完畢後裝入一個信封,在信封上寫上「土肥原賢二收」幾個字。

  隨後他將信裝入一個空酒瓶,再放入一張署名「玉兔」的紙條,然後跟之前一樣到晚上再甩入白賽仲路2號院子。

  當天晚上,劉肖強拿到了紙條和信。

  紙條上寫著「儘快將信送到土肥原賢二手中。玉兔。」

  「玉兔這是要幹嘛?」

  劉肖強看完紙條後一臉疑惑,轉頭看向謝婉情。

  謝婉情拿過紙條看完後微微搖頭:

  「不知道,但應該很重要,玉兔的級別很高,我們只管執行就行了。」

  她略微思考後繼續說,「我們的人想要接觸這個土肥原賢二的可能性很低,如果直接郵寄的話肯定會被人攔截,最好的辦法是送到陳默群手上,這個不難。」

  「對。」劉肖強略微思索,說,「可以,虹口的彭允海可以辦到,先送到彭允海手上,讓他去安排。」

  第二天下午,信被丟入陳默群的院子內。

  下午5點半,陳默群推開院門,便發現一片落葉的地上多了一個扎眼的信封。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信封,發現上面有「土肥原賢二收」五個字,翻到背面,發現上面並沒有特工常用的火漆。

  這會是誰送來的呢?

  到底要不要看看其中的內容呢?

  他站原地,斟酌了很久,最後還是推門進了屋。

  進屋後,他沒有急著開燈,而是走到窗前,把窗簾拉上,確認每一扇窗戶都遮得嚴嚴實實之後,才擰亮了桌上的檯燈。

  他沒有撕開信封,而是拿一個刀片小心翼翼地將信封粘連的地方緩緩蹭開。


  蹭開後,拿出信紙,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八個人的名字,中文,日文都標註了。

  其中七個人分布在兩個據點。

  台拉斯脫路9號,大通路5號。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快速運轉,分析這封信是誰送來的。

  為什麼要送到他手裡而不是直接給土肥原賢二?

  送信的人是怎麼知道他的住址的?

  這八個人的信息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送信人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是假的,又是誰在設局?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沒有一個是能立刻得出答案的。

  但他知道這封信不能直接給土肥原賢二。

  他睜開眼,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白紙,一支鋼筆,開始謄寫。

  寫完之後對照原件核對了兩遍,確認無誤,才把原件折好放回信封里,塞進抽屜最深處,用一把小銅鎖鎖上。

  謄寫的那張紙被他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上衣內兜里。

  第二天一早,陳默群到了土肥原機關,沒有去見土肥原賢二,而是直接去找了李前。

  李前正在辦公室里擦槍,桌上攤著一堆拆散了的槍械零件,見陳默群進來,放下手裡的活,站起身來。

  「陳先生。」

  陳默群把門關上,走到李前面前,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直接從兜里掏出那張疊成方塊的紙,展開,放在桌上。

  李前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一臉訝異:

  「陳先生,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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