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沈秋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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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言之前把車開回家,卸下電瓶,連接電台,然後就收到了延安的消息,這才回了一次電文。

  可現在需要給延安回復消息,因為跟水牛接頭的方式要他決定。

  但這會再發報,那自己的位置極有可能被其他勢力定位,非常危險。

  不在同一地點,短時間發報兩次的規矩不能破。

  在車上發報確實可以,但蓄電池就一個,電台用上,車就用不了。

  得儘快搞到一個多餘的電瓶!

  半個小時後,老方見「青鳥」沒有回電文,隨即安排道:

  「通知水牛待命,等青鳥確定接頭時間地點方式。」

  「我們的接收頻率安排人24小時守著,等待青鳥回電。」

  ...........

  藍田洋子辦公室。

  「藍田課長,我侄子真的需要鏈黴素,求你看在我們沈家為帝國服務這麼多年的份上,救救他!」

  沈知文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顫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他的姿態是哀求的,但眼底深處,卻翻湧著不甘。

  辦公桌後,藍田洋子並未抬頭,她用一方雪白的絨布,極其細緻地擦拭著一把南部式手槍,動作緩慢。

  「沈先生,」她終於開口,將手槍輕輕放回紅絲絨槍套里,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那箱鏈黴素,是帝國陸軍醫學部特批的樣品,用於研究其藥理特性,以破解其製備方法,最終實現帝國的自產。

  這是大本營直接下達的科研命令,其戰略價值,關係到未來戰場上成千上萬帝國軍人的生命。」

  她抬起眼,

  「你侄子的生命,固然寶貴。但帝國的利益,高於一切個人,包括你,也包括我。這個道理,沈先生應該比我更明白。」

  沈知文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他張了張嘴,還想做最後的掙扎:「可是……小秋是為了試探林言,獲取鏈黴素情報才染的病,他這也是為帝國……」

  「正因如此,他的犧牲才更具價值。」藍田洋子打斷他,語氣沒有一絲漣漪,

  「他用生命證明了林言手中確實有鏈黴素的渠道,也證明了結核菌培養物的有效性。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現在,那箱鏈黴素有更重要的使命,不能消耗在一個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試驗品身上。」

  「試驗品」三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沈知文心底。

  他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藍田洋子將他的崩潰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

  她話鋒一轉,

  「沈先生,帝國不會忘記忠誠的僕人。

  令侄的奉獻,和你為『大東亞新秩序』 所做的努力,我都記著。

  明年,上海的格局會因華北局勢而變。

  帝國需要真正懂經濟、有手腕的自己人,去掌控更關鍵的領域,特別是金融稽查,物資統制。」

  她目光鎖住沈知文的眼睛。

  「我認為,沈家有望擔此重任。屆時,你所能掌握的資源與影響力,將遠超現在一個商會的會長。個人的悲傷,當轉化為服務帝國大業的動力。這才是對令侄犧牲最好的告慰。」

  沈知文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哀求、憤怒、絕望,最終都凝成一片空洞的麻木。

  他明白,這是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的「未來」。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

  「……我明白了,課長。一切……以帝國利益為重。」

  藍田洋子微微點頭點頭,目光已移向文件。

  「很好。具體事務,年後會有人與你接洽。至於林言那邊,確實沒有異常,之後的調查方向盯著萬霖研究所。」

  沈知文深深鞠躬,退出了辦公室。

  而此時的沈秋被送到了隔離醫院,單獨一人住在隔離病房,叔叔沈知文壓根沒有來送他。

  「為什麼?為什麼?」沈秋此刻才意識到叔叔沈知文放棄了他。

  因為隔離醫院從來都沒有在兩人的計劃之內。


  按照兩人的計劃,從林言那裡離開後,就把他送到廬山休養。

  那裡空氣清新,環境好,是病人休養的絕佳場所。

  沈知文是紡織商會會長,這點錢他是出得起的。

  但從林言那裡離開後,沈知文便以去見藍田洋子為理由離開,他則是由日本人開車送走。

  沈知文帶來的兩瓶鏈黴素也只用了一瓶,另外一瓶沈知文帶走了。

  不對!

  按照林言的說法,黑市在售的可是一整箱!

  當時沈知文拿回來兩瓶,還告訴他剩下的在藍田洋子手裡,後面會給他用。

  現在看來,這兩瓶鏈黴素只是為了演給林言看的。

  是藍田洋子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費珍貴的鏈黴素!

  想通這一點後,沈秋的腦子裡被悔恨占據。

  「當初就不該相信沈知文的甜言蜜語!

  只要拿到鏈黴素的菌株就是天功,哪怕是拿到鏈黴素成品也是大功一件,現在看來都是笑話!」

  沈秋眼裡儘是不甘。

  「來人!」

  「有沒有人?」

  沈秋忍著傷痛呼喊,但半個小時過去,一直沒有人回應,他掙扎著起身。

  胸腔里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刀口劇痛,那痛感尖銳又深入骨髓。

  他咬緊牙關,汗水混著額上的油膩,大顆大顆滾下來,滴在灰白的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濕冷的暗色。

  腳碰到地面,冰涼。

  他打了個寒顫,剛縫合的傷口邊緣傳來被狠狠撕扯的鈍痛。

  他深吸一口氣,吸進去的卻是隔離病房裡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種陳腐氣息的冰冷空氣。

  猛地將重心往前送。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喉嚨里擠出來。

  左胸的傷口傳來清晰的、布帛撕裂般的聲響,導流瓶被扯動,在地上滾動,撕扯著傷口。

  劇痛像海嘯一樣淹沒了他,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不能倒下。

  沈秋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拖著自己,撲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手哆嗦著摸上門把手,冰涼,紋絲不動。

  他用力擰,用肩膀去撞,薄薄的門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空曠寂靜的走廊里顯得微弱而可笑。

  「來……人……」他張開口,聲音嘶啞,「有沒有……人……」

  喉嚨里幹得冒火,每喊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他側耳傾聽,外面只有死一樣的沉寂,連遠處隱約該有的腳步聲、推車聲都聽不見。

  這層樓,或許這一片,難道真的只有他一個被遺棄的「試驗品」?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心臟。

  他背靠著門,身體一點點滑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斷續的、暗紅的濕痕。

  傷口還在流血,他能感覺到生命正迅速流逝。

  意識開始模糊。

  沈知文那張看似懇切、實則精於算計的臉浮現在眼前。

  呵……叔叔。

  騙子。

  都他媽是騙子!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怨毒猛地衝上頭頂,讓他渙散的眼神陡然凝聚了一瞬。

  但隨後便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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