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直陳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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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大臣面面相覷,連王允也眉頭緊鎖。

  城門校尉崔烈開口道:「或可派人招降李傕、郭汜。」

  眾大臣有的點頭,有的搖頭,登時議論紛紛。

  呂布看了一眼崔烈,微微皺眉。

  崔烈,諸葛四友中博陵崔鈞崔州平的父親,「銅臭」典故的主角。

  靈帝賣官鬻爵時,崔烈曾托靈帝乳母以五折優惠價買到司徒一職,後來讓靈帝後悔少收了錢,崔烈也有些不安,問兒子崔鈞人們怎麼評價他,崔鈞說都嫌你銅臭。說來這崔烈也算為華夏民族文化創造了一個典故。

  後來崔烈還做過太尉,但因關東諸侯起兵討伐董卓時,他兒子西河太守崔鈞跟著起兵,他被董卓關進郿縣監獄,直到董卓滅族後才被救出來,被朝廷任命為城門校尉,接替皇甫嵩,掌管守備長安十二城門的兵馬。

  不過讓呂布印象更深的是中平年間,涼州邊章、韓遂作亂,朝廷商議應對之策時,崔烈竟提出了放棄涼州之議,當場被議朗斥責,斬司徒,天下乃安。

  呂布不是鄙視崔烈,人總有各自擅長的領域,崔烈做司徒或許是夠格的,但城門校尉在守城中至關重要,尤其在這大戰將啟之際,崔烈如無疑是不合適的。

  這時,王允高聲道:「若招降李傕、郭汜,又為一董卓乎?」

  大殿之中登時安靜下來,崔烈臉色漲紅。

  劉協看向呂布:「呂卿以為如何?李傕、郭汜是否可以招降?」

  呂布沉聲道:「我贊同王公之言。自古以來,凡招降者,乃出於朝廷仁義,是以強招弱,方可令降者臣服。今涼州兵十倍於朝廷,以弱招強,無異於引狼入室,與虎謀皮,朝廷必將任其擺布,滿朝公卿必任其生殺予奪,此諸公所樂見乎?」

  眾大臣無不色變。他們本來不無僥倖心裡,被呂布這麼一說,想到董卓當權時他們惶恐度日的情形,頓時都出言反對招降。

  王允看了一眼呂布,沒想到呂布竟然附和他的觀點,想到之前呂布反駁他的言論都被一一驗證,一時間倒是覺得呂布可能真沒太多私心,都是為了國家。

  天子劉協又問:「呂卿,若城破,會如何?」

  呂布神情平靜:「若城破,陛下恐怕要受幾年委屈,生死當無憂。我與王公不走則身死族滅,諸公卿大臣順生逆死,唯有委屈求全,以待天時。滿城百姓傷亡恐難以計數。」

  這時崔烈開口道:「既不能守,或可棄守長安,遷都雒陽……」

  呂布打斷他不切實際的建言,道:「車駕行進,公卿跟隨,日行不過三十里,十萬涼州兵,騎兵就不下四萬,拋卻長安城,不出一日就會淪落賊手!況朝廷不戰而逃,只會威嚴盡喪。」

  崔鈞訥訥不語。

  眾大臣無不面色難看。如今朝廷真已是危在旦夕,大禍就在眼前。無論忠於漢室還是心懷它念,他們的權位富貴皆繫於朝廷,若朝廷敗亡,他們也是前途剖測、生死難料。

  王允蒼老的面龐更是流露出痛苦之色,情勢惡劣至此,與他的決策有很大關係。他縱然不怕死,然而大漢社稷又何去何從?

  這時,士孫瑞詢問道:「亂兵何時將至?溫侯可守長安幾日?」

  呂布沉吟道:「李傕、郭汜本是明日可至,然朝廷昨日命胡軫、徐榮迎戰,我知胡軫豺狼之性,此去必反!便領輕騎八百前去新豐接應,果然胡軫早與李傕勾結,陣前倒戈要害徐榮所部。我帶八百騎趁機衝殺,射傷李傕,射死胡軫與樊稠,誅殺亂兵千餘,略加震懾,想必會遷延一兩日,或許會於後日或大後日抵達。」

  眾大臣聞言無不驚愕,沒想到呂布竟然已經與涼州亂兵廝殺了一番,而且戰績不俗。

  王允欲言又止,想要責問呂布擅自出兵,但終是沒有開口。如今形勢逆轉,他已無力去斥責呂布了。

  呂布接著道:「至於守城,當可守八日以上。」

  歷史上長安守了八日,他也就說得保守,畢竟戰場上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眾大臣默然。八日,何其短暫,但一想到有十萬涼州兵圍城,又一時無言。他們不會忘了,當初董卓憑藉三千涼州騎兵,就能震懾京師雒陽萬數兵馬,挾天子以令天下,如今涼州人可是三十倍,呂布能守八日,已算難能。

  劉協看了一眼王允,見他沒有反駁,便肅然開口:「如此社稷安危便有賴呂卿了。凡軍務戰事,呂卿可決。凡長安之兵,盡歸呂卿調遣。不知呂卿可有他請?」


  呂布也不客氣,沉聲道:「回陛下,我有三請。第一,將戰事布告長安百姓,由百姓自擇前途,願離開長安者,速於明日撤離;願留長安者,關門閉戶,不得外出。」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眾大臣立時譁然。

  王允當即反對道:「不可!凡我大漢子民,當與朝廷一體,若布告長安,任由自專,必人心離散,朝廷危矣!」

  其他大臣也紛紛出言反駁:

  「王公所言甚是。」

  「不能散了人心。」

  「萬不可告知。」

  「不妥,不妥。我等大臣尚在長安,彼等黎庶豈可擅自離開?」

  「當前以穩為先,不可生亂哪。」

  天子劉協再次看向呂布。

  呂布目光掃過眾人,字字如戟:「定國安民,使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此朝廷之政也!朝廷無力守護百姓,又豈能不予其生路?是何理也!我等食君之祿,自當鎮守社稷,然百姓何辜!我等無能,上不能匡扶社稷,下不能守護黎民,又有何顏面要百姓與我等共生死?」

  眾大臣聞言,無不面露慚色。

  王允也面色數變,神情陡然變得頹然起來。

  呂布語氣稍緩,嘆了口氣,面露悲色:「而今天下干戈四起,賊寇滿途,百姓有家有田者,誰願背井離鄉?縱離開者,也是生死難料,若無郡縣收留,也將面臨無田可耕、無家可歸之絕境。離開或留下,皆是九死一生。朝廷如今所能給予百姓的,也不過是讓他們自主選擇生死之途罷了。此朝廷之失,實非百姓之過也!」

  他不會忘記史書上看到的,不過五六年間,關中再無人跡。那是何等的人間悲慘。所以他必須讓朝廷布告,給百姓一條生路。

  劉協聞言不由落淚:「是朕無德無能,罪在朕躬,豈能怪罪百姓,就依呂卿之言。」

  看到天子自責,眾大臣紛紛跪伏在地請罪。

  呂布嘆道:「陛下尚且年幼,未能親政。天下之亂,可在先帝,可在大臣,可在我等將領,又豈在陛下。」

  眾大臣聽到呂布竟然直指先帝之過,不由面色再變。不過都沒說什麼,打心底,他們就認為天下大亂的過錯都在桓靈二帝寵信宦官、禁錮黨人,只是平時在朝堂不敢說而已。

  如今呂布說出來,倒讓他們心中有幾分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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