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四句驚荀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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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這場議事就以虎頭蛇尾結束。

  呂布直到離開司徒府,都在迷惑王允是怎麼想的,竟然會如此不智?

  讓胡軫、楊定去勸阻李傕、郭汜,這不是為虎添翼嗎?

  如果不是知道王允的品性,他險些都以為王允是內奸了。

  回到府中,天色已暗。

  很快用過晚餐,書房裡。

  蔡邕看著呂布寫的一幅字,激動得渾身顫抖,老淚縱橫,喃喃道:「好……好……此真言也!當為儒家之表,當可震爍寰宇,萬世傳誦……」

  那幅字赫然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一旁的荀攸看著這幅字,素來平靜如水的眼中也露出震撼之色。

  這幅字,是他和蔡邕進入書房後,在案台上無意中看到的。

  蔡邕問起,呂布說是自己所書,二人頓時震驚的無以復加。

  此時,荀攸忍不住又多看了呂布幾眼,這……是一個傳說中的粗鄙武夫能寫出來的?

  便是如盧植、馬融、鄭玄諸多大儒也未必能寫出來罷?

  這分明是聖人之言!

  荀攸看著老淚縱橫的蔡邕,心底忍不住湧起莫名的羨慕。蔡伯喈收了個好弟子啊,怕是要跟著這弟子一起名傳萬世了。

  對於儒家而言,最重身後之名。

  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是說君子最為遺憾的事情,是身死之後,自己沒有什麼聲名值得後世稱道的。

  孝經也有雲,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似蔡邕這般大儒,自然非常看重名了。

  便是曠達如荀攸,也不例外,此時可謂心潮澎湃。

  呂布在一旁看到二人震驚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揚。

  他今日將二人救回來後,離府前恰好寫了這幅字,然後晚上邀請二人到書房議事,一切就是那麼碰巧。

  「溫侯,此果真是汝所書?」

  即便知道不禮貌,但荀攸還是忍不住再一次詢問。

  呂布神情略顯靦腆:「平日疏於練習,字寫的不好,讓老師和荀先生見笑了。」

  荀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是字寫的好不好的問題嗎?

  蔡邕目光炯炯的看著呂布:「吾徒胸懷大義,成一家之言!為師不如也。」

  這就是他蔡邕的弟子,誰也搶不走!

  荀攸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是誰今日和他說起,記不得當初教導呂布的事了。還讓荀攸一度心中懷疑呂布少年拜師之事的真偽。

  如今倒好,什麼都不必說了,不論真假,這師徒都是真的不能再真。

  呂布忙一臉謙虛的道:「恩師過譽了,令布惶恐。」

  荀攸卻突然向呂布行了一禮:「溫侯有大志,懷大義,此言一出,乃開天下儒士之困惑,為儒家百代之宗旨,仁人志士之抱負,當受吾一拜。」

  呂布忙扶住荀攸:「荀先生,實不敢當,真折煞布也。」

  事實上,呂布雖然是有意之舉,但他還是遠遠沒有認識到這四句對於漢末儒士的震撼。

  只因為漢末儒生對於儒學的理論和前景正處於懷疑和迷惘期,否則也不會發展到魏晉時期的玄學大行其道。

  這還要從漢代儒學的發展講起。

  提到漢代的儒家,又不得不提及秦漢盛行的讖緯神學。

  讖是一種宗教性的神秘預言,又稱讖語,以之預測吉凶,因通常配有圖,故又叫圖讖。

  周秦以還,圖篆遺文,漸與儒道二家相雜,入道家者為符篆,入儒家者為讖緯。

  董仲舒獨尊儒術,實際是將道家和陰陽家的思想與儒家思想相結合,提出了天人感應說,成為兩漢儒家主流思想。

  天人感應說本質是為君主統治建立的學說,即君權受命於天。為了更加具象化的體現受命於天理論,天人感應說又大談符瑞與災異,認為王者將興,必先有符讖出現。

  如果君主勤政愛民,奉天行事,政績斐然,則有天瑞應誠而至。反之,如果國家將有失道之政,則上天先出災害以譴告之。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


  這種推災異之象於前,然後圖安危禍亂於後的思想,就是政治神學,讖緯之濫觴。本質是為謀求權力的野心家或在位的統治者大造輿論,從而收服具有傳統天命觀的民眾,證明其權力的合理性。

  天人感應說,或許有匡正朝廷政治的作用,但事實上,卻導致政治鬥爭更加激烈。

  讖緯神學在西漢末年的哀、平之際大興,在王莽與劉秀的推波助瀾之下,到東漢更成為占統治地位的思想。

  王莽稱帝就利用讖語製造輿論,製作了「告安漢公莽為皇帝」的石碑。

  光武帝劉秀曾以符瑞圖讖起兵,即位後崇信讖緯,宣布圖讖於天下,將圖讖國教化。漢章帝更於建初四年召集白虎觀會議,形成《白虎通德論》,成了讖緯國教化的法典。甚至對儒家經典的解釋,也要向讖緯看齊。

  以至於董卓遷都長安的依據來自《石包讖》,袁術稱帝依據是「代漢者,當塗高也」的讖語。

  天人感應說認為,人應當遵從天意,天能通過災異或祥瑞干預人事。朝廷用人施政,重大事項決策,都要依讖緯或天相來決定。

  最直接的一個體現就是東漢太尉、司空、司徒三公的任命,完全是聽天由命。

  巧合的是,漢末正處於小冰河時期,地震、旱災、水災、蝗災、瘟疫等各種災害頻發,導致朝廷一年平均下來要換好幾個三公,以至於三公基本成為朝廷的擋災板。

  在這般情形下,越來越多的儒士對天人感應說的正確性產生了極大的懷疑,但一時又找不到新的學說和出路,只能不斷探索,甚至有些儒士開始已走上另一個極端,放浪形骸,完全解放天性。

  要知道,漢儒可不同於明清時期的腐儒,保守固執,利慾薰心,也沒有墮落到魏晉時期的清談成風,躺平擺爛。

  漢儒具有極強的擔當和進取精神,尤其是漢末的儒士,在沒有被司馬家污染的情況下,仍兼具俠氣與道義。

  他們對儒道的探索,如饑似渴、孜孜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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